天刚蒙蒙亮,车队总算灰头土脸地逃出了那片被沙虱咬得千疮百孔的坡地。
压根没时间吃口热的,大伙儿就着凉水啃了两口压缩饼干,嗓子眼干得都快冒火了。
那大半锅连夜炼出来的油,被小心分装进几个还算干净的铁桶,白岑一挥手就收进了空间。
剩下的原油和那套简陋的提炼家伙事儿也全带走了,半点儿都不敢留。
“按现在的速度和油耗算,要是四天之内找不到补给,车队再过一百零七个小时左右,就得彻底停摆。”潇优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还是那副没波澜的样子。
四天。白岑扫了眼车外,戈壁一直连到天边,全是苍黄一片,别说人类建筑了,连废墟的影子都见不着。
中午找了片相对背阴的巨石阵歇脚,其实也说不上多凉快,就是几块大风蚀岩投了点影子罢了。
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皮,队员们挤在岩影里,闷头喝着水、嚼着干粮,没人说话。
白岑走到岩阵边上,潇优紧跟着凑了过来。她望着远处被热浪烤得扭曲的光景,开口道:“不能再耗着了。”
“下午找个地儿,把剩下的原油炼了,咱们边走边找,两不耽误。”
潇优的机械眼闪了闪,说道:“移动的时候炼油,风险会变大,效率也得再降一截。”
白岑语气平平:“总比坐这儿等死强。”
“你算个稳妥点的方案,尽量别出岔子。”
下午的车队走得跟送葬似的,又闷又慢,还透着股认命的死气沉沉。直到太阳往西斜,热度稍退,才在一片还算平坦的硬戈壁滩停了下来。
这儿视野开阔,地面也结实,最起码没看着沙虱窝的痕迹。
提炼的摊子又支了起来,这次更简陋——直接把一辆卡车的后车厢当平台,炉灶就架在车厢板上,铁锅牢牢固定好。
车子怠速转着,凑合用着当稳定平台,几个技术骨干围着忙活,潇优精准把控着火候。
车队就围着这辆炼油卡车,在茫茫戈壁上慢慢往前挪,跟爬似的。
白岑上了头车,感知彻底放开,像张无形的网,罩住了车队四周,还往更远的黑暗里伸了伸。
夜幕彻底落下来,戈壁陷入一片漆黑,就剩车队零星的车灯和那簇炼油的炉火,成了这天地间仅有的光。
这光在黑夜里太扎眼了,跟个明晃晃的靶子没啥区别。
后半夜,风开始变大。起初就是卷着沙尘,打在车身上噼啪直响。
慢慢的,风声里掺进了别的动静——一种低沉的、没完没了的呜呜声,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不对劲。”开车的队员突然吭声。
白岑摇下车窗,“看”见无数拳头大小的黑影正从沙土里涌出来,密密麻麻的。
“沙虱!又来啦!比昨晚还多!”对讲机里传来侦察员变调的喊声。
不是一窝,看这样子,整片戈壁地下的沙虱全被惊动了,要么就是被这移动的光和味儿吸引过来的。
黑压压的一片,跟潮水似的扑向慢慢挪的车队,沙沙的爬行声一下子就盖过了风声。
“加速!赶紧冲出去!”白岑抓起对讲机,厉声喊道。
车队猛地加了速,可那“速”也实在有限得很。
炼油车更是个累赘,压根快不了,一快铁锅就得翻。
楚乔当机立断,带着战斗组跳下车,守在炼油车两边,拿火焰喷射器扫出一道来回晃动的火墙。
沙虱太多了,而且它们好像学乖了,不再瞎冲乱撞,反倒想着从火焰的缝隙里、车底下钻过去。
几只沙虱趁机爬上了一辆卡车的轮胎,尖锐的口器疯狂啃咬着。
混乱里,那辆慢慢绕圈的炼油卡车,成了沙虱的重点目标。
沙虱好像对热量和气味特别敏感,不要命似的往车底、车轮上扑。
有只格外肥大的沙虱,不知咋的钻进了车厢板下的缝隙,对着固定炉灶的一根承重支架,上去就咬了一口。
那支架本就是临时焊的,一点都不结实,咔嚓一声就歪了。
炉灶猛地一斜,铁锅里的热油剧烈晃荡,差一点就泼了出来。
潇优的机械臂瞬间伸了出来,没去扶炉灶,反倒精准弹出一束高能激光——细得跟头发丝似的,却一下子就把那只咬支架的沙虱汽化了,连它周围的几只也一并烤成了炭。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机械臂稳住了晃悠的铁锅边,金属手掌又被烫得微微发红。
潇优头都没回,声音透过外部扬声器传出来,盖过了一部分噪音:“不能停!”
“接着绕圈走!火焰组把防护圈再拉大些!”
白岑从头车上跳下来,没往虫群最密的地方冲,反倒快步跑到车队侧面一块稍空的地儿,单膝跪下,右手狠狠按在烫得吓人的沙地上。
这次没搞范围震荡,她把更多能量压缩起来,顺着掌心灌进地面下,然后朝着沙虱涌来的主要方向,定向引爆。
没什么巨响,就一阵闷乎乎的、跟大地肚子在动似的震动。
前方几十米内的沙地猛地拱了起来,接着就塌了下去,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浅坑。
正趴在上面涌来的沙虱群,一下子被掀翻、埋了一大片,攻势顿时停了一下。
可就在这功夫,风向突然变了。
原本只是大风的戈壁,没半点征兆就卷起了漫天沙尘。
啥都看不见了。这世界里,就剩狂暴的风声、沙砾砸在金属上的巨响,还有呛得人喘不过气、哪儿都有的沙尘。
沙虱的攻势在沙暴里突然停了,这些地下玩意儿好像也怕这种极端天气,一下子就退得没影了。
可更大的危机,却罩住了整个车队。
车子不敢再动,只能原地围成紧密的圆阵,发动机也不敢熄火。白岑蜷在头车里,用湿布捂住口鼻,她的感知在这种狂暴的自然之力面前,显得格外没用,只能勉强罩住旁边几辆车的情况。
时间在风沙的咆哮里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只是感觉上格外漫长的一阵子,风势总算开始小了。
沙尘慢慢落下来,能见度一点点变好了。
车队露了出来,每辆车都盖着厚厚的一层沙土,压根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潇优站在车旁,机械身子上也落满了沙尘,就剩电子眼还在有规律地闪着微光。
几乎每个人的耳朵、鼻子、嘴里都是沙子,咳嗽声此起彼伏。
更糟的是车辆的进气系统,大部分都被沙土堵得或多或少,得赶紧清理。
有三辆车的空调彻底废了,车窗密封条也坏了,里面全灌满了沙子。
炼油只能停了,原油还剩一大半。
而现在能用的、质量参差不齐的燃油储备,往好里算,也只够这支慢得跟爬似的车队,再撑两天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