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白岑是被热醒的。
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热,是地面往上返的、闷在骨头里的燥热。
她爬起来,看见队员们横七竖八地瘫在路边阴影里,个个脸色灰败,像被那该死的电磁区抽干了魂儿。
“醒了?”潇优站在不远处,正注视着前方。
白岑走过去,顺着他看的方向一看,眼前横着一条大裂谷,有二三十米宽,谷底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最关键的是,唯一那座连接两岸的水泥桥塌了,断成几截的桥体歪歪斜斜地挂在崖壁上。
“昨晚太黑,没看清。现在看清了。”潇优说。
“你还需要看?”白岑奇怪道。
没等潇优回答,对讲机里却先炸了锅。
“喂喂?能听见吗?我这儿全是杂音……”
“我表又不动了!”
“设备!设备在发烫!”
白岑抓起自己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各小队汇报情况。”
回应她的是一阵刺耳的滋啦声,混着几个断断续续的字:“……滋……乱……滋……控……”
她放下对讲机,看向对岸。
峡谷对面,大概三四百米远的地方,矗立着一座灰扑扑的建筑。
建筑方方正正的,顶上竖着几根已经歪斜的铁塔,那是一个废弃的雷达站。
很显然,这就是强大的干扰源。
白岑能“感觉”到,从那里正源源不断地释放出令人烦躁的能量波动。
更糟的是,雷达站周围的空地上,晃动着不少黑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啥,但肯定不是善茬。
杨志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基地长,对讲机全废了。还有几辆车的点火系统好像也出问题了,打不着火。”
白岑摊开地图,还是决定绕路。
往左,地图上标着一片密密麻麻的等高线,是山区,绕过去至少多走七八天。
往右,是一片标注着“疑似化学污染区”的红色区域。
绕路显然不太现实。
潇优走到崖边,蹲下,机械眼对着谷底扫描。
过了半晌,他站起来说:“谷底深度约两百米。岩壁有部分可供攀爬的凸起,但携带大量物资和体弱者下行风险极高。对岸岩壁情况类似。”
大部队有老人有小孩,攀岩肯定不现实,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搭桥这条路了。
“如果不用电子设备,纯机械方式,能搞出条索道不?”白岑看向潇优。
“理论可行。需要足够强度的缆绳,对岸固定点,以及人力牵引装置。但最大的问题是那些生物不会看着我们施工。”潇优指向对岸。
白岑一看,对岸的黑影似乎更多了,隐约能听见传来的、模糊的嘶吼声,被峡谷的风扯得断断续续。
“杨哥,麻烦你挑几个眼神好、手稳的,用抛石索试试,看能不能把牵引绳打过去。不用电子瞄具,纯靠手感。”白岑说。
杨志应了声,很快找来几个以前玩过弓箭或者投掷的人。
第一个队员站出来,抡圆了胳膊,绳子那头绑着的石块呼啸着飞出去。
眼看要过峡谷中段了,石块轨迹突然一歪,像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直直坠向谷底。
“干扰!出手一瞬间感觉手麻了一下,劲儿就泄了。”那队员喘着气。
又试了几次,结果都差不多,最好的记录是飞过三分之二距离,然后失控掉下去。
“这不行。就跟在乱流里开枪一样,根本瞄不准。”楚乔皱眉。
李文逸看着对岸那些越来越躁动的黑影,嘟囔道:“人家守株待兔,咱们这是‘守桥待怪’?关键这桥还没了。”
白岑盯着峡谷,脑子里飞快盘算。
电子设备废了,远程抛投被干扰,攀岩太危险……好像每条路都堵死了。
就在这时,对岸传来一声格外清晰的咆哮。紧接着,一个黑影猛地从雷达站阴影里冲出来,跑到悬崖边,对着这边疯狂吼叫。
距离近了,能看清那是一只变异狼,但体型大了至少一倍,眼睛里闪着不正常的红光。
“它好像特别生气?”一个年轻队员小声说。
“不是生气。是痛苦。强电磁环境对它的神经系统造成了持续刺激,它处于极度焦躁和攻击性增强状态。对面所有生物应该都差不多。”潇优说。
难怪。白岑心想,在这种环境下待久了,不疯才怪。
“要是能关掉那雷达站就好了。”杨志说。
“怎么关?飞过去关?”楚乔反问。
又是一阵沉默。峡谷的风呼呼地刮,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
白岑走到一辆出故障的车旁,打开引擎盖。里面一股焦糊味。她伸手摸了摸几个接线头,烫手。
“干扰太强,简单的电路都受不了。”潇优跟过来,“除非是完全机械结构,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能量屏障足够厚,能完全隔绝干扰。你现在做不到。”潇优看她一眼。
白岑当然知道。
她仅仅撑起能覆盖一个人的屏障都累个半死,覆盖整个施工队?做梦。
她转身,看向队伍。
队员们或坐或站,都眼巴巴地看着她。那些眼神里有疲惫,有焦虑,但也有没熄灭的希望。
不能停在这儿。停了,士气就垮了。
“今天不过了。”扎营,休整。老杨,带人清点物资,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绳索、金属件,全找出来。楚乔,安排警戒,重点盯着对岸。潇优,跟我测算一下,如果不用抛投,有没有其他方法把第一条引索弄过去。”白岑开口。
“其他方法?总不能喊个‘喂,接住!’然后扔过去吧?”李文逸挠头。
“说不定真行。”白岑说。
她指了指对岸崖壁下方:“那里,看见没?有一小片凸出的岩石平台。如果能让人先下到谷底,再爬上那个平台,就能从近得多的地方把绳子抛上去,或者直接固定。”
所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那平台离对岸崖顶大概还有五六十米,很小一块,但确实是个可能的立足点。
“下谷底?太危险了。而且下去的人怎么回来?”楚乔脸色凝重。
“用绳子。去一个小队,固定好攀爬绳。如果平台方案可行,就从那先下里往上攻。如果不行,至少摸清了谷底情况。”白岑说。
“我去。”楚乔立刻说。
“我也去!”李文逸举手。
白岑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峡谷,简单道:“今天先准备,明天天亮,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