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别开玩笑了。”罗博苦笑道，“刚才研究院的人说得已经很清楚了，这东西不稳定……联邦不会批准的。”
“联邦不批，不代表我不投。”林祯向前一步，“你的研究方向是对的，半生物半机械的活性材料确实是未来防御系统的趋势。但问题也很明显”
林祯伸出一根手指：“你说已经调整了配方比例，但零下十度失效，四十度过度活跃的问题，你真的解决了吗？”
“我……”罗博想要辩解，但林祯没有给他机会。
“第二，能量来源。”林祯竖起第二根手指，“当它覆盖整座城墙时，每天的养分消耗会达到什么量级？你算过吗？敌人完全可以切断你的供给管道，让整面城墙饿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祯直视他的眼睛，“联邦《生物武器限制公约》第三十七条明确规定，禁止研发、部署具有自主进化能力的半生物防御工事，你的凝胶一旦脱离实验室环境，其基因表达是否会受魔物能量场污染？是否会形成新的生态灾难？这些问题，你一个都回答不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罗博的声音颤抖。
“因为我见过类似的东西。”林祯平静地说，“在联邦档案库里，有一份实验报告，代号【活体壁垒计划】研究团队花了七年时间，投入了相当于三座中型城市年度预算的资金，最后的结果是……整个实验基地被自己培育的活性材料吞噬，无人生还。”
“所以……战略局的意思是，彻底否决？”
“不。”林祯摇头，“我的意思是，方法错了，地点也错了。”
“联邦境内有太多限制，太多掣肘。”林祯环顾那些穿梭的官员，“在这里，你永远要面对伦理审查、预算审批，还有那些根本不懂你在做什么的人的嘲笑。”
林祯身体前倾：“但如果，有一个地方，没有这些束缚呢？”
“……什么地方？”
“世界的背面。”林祯说道，“那里没有联邦法律，只有最原始的法则，生存与进化。”
作为顶尖的研究员，他当然听说过那个禁忌之地，那是无数文明陨落的坟场，也是无数机遇并存的新世界。
罗博急促地说道：“你……你是说……”
“我给你一个亿联邦币的启动资金，我给你一个完整的实验室，我还会给你一批不惧死亡的勇士。”
林祯从怀中取出一枚数据芯片，放在展台上。
“这是诚意，芯片里是机启文明关于【自适应共生材料】的部分理论，他们曾用类似的技术，建造过覆盖整颗行星的活体防御网络，是一层会思考的星球皮肤。”
罗博颤抖地触碰那枚芯片。
“机启文明……”他喃喃道，“传说中达到科技巅峰的……”
“你目前的凝胶研究，在他们留下的体系里，只是入门级课题。罗博士，你的才华值得更大的舞台。”
琉札的幻影轻轻推了推罗博的后背，眼中满是鼓励。
“为什么？”他盯着林祯，“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有必须成功的理由。”
罗博的眼眶红了。
“你……你知道？”
“我知道。”林祯低声说。
罗博重新抬起头时，眼中燃烧起炽热的光芒。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签卖身契？”
“你只需要做研究。”林祯说，“在世界的背面，当你的技术成熟到足以改变战争形态时，联邦自然会求着你回来，到那时，法律会为你修改，伦理会为你让步。”
展览大厅的喧闹被罗博隔绝在外。
“我同意。”罗博说道，“但我需要时间处理这边的事务，我的团队……虽然只剩下两个人了，但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三天。”林祯给出期限，“三天后，会有人联系你，带你和你的团队前往新实验室，至于你的家人……”
他看了一眼罗博身边空无一人的位置：“在新的地方，你会找到继续前进的理由。”
罗博重重地点头：“林先生，我该怎么联系您？电话号码？通讯地址？还是……”
“不需要。”林祯转身，“该找到你的时候，我自然会找到你。”
说完，他带着苏打离开了展位。
离开罗博的展位后，两人穿走向展览中心东侧的休息区。
“祯对那个疯子真大方呢，一个亿，说给就给了。”她看着林祯的侧脸，“不过既然是祯的决定，我也不会反对啦，只是……”
“七天后，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祯的那些投资，那些计划，都会变成别人的东西哦，会不会舍不得？”
林祯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
“有些东西，带不走。”他看着前方道路，“但有些东西，必须带走。”
“比如呢？”
“比如你。”林祯说。
苏打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她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祯今天嘴好甜！不过……”她眼神闪烁，“七天后，我们就真的要和这一切说再见了，联邦、战略局、你的妹妹、妈妈……所有所有，祯真的准备好了吗？”
林祯驶向城市东郊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我们来这里干嘛？”苏打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象。
车子在一栋破旧的仓库前停下。
林祯熄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就到这里吧，苏打。”林祯说。
苏打眼神迅速冷了下去：“到这里？祯在说什么呀，我们还没出去呢。”
“苏打。”他说，“我们该告别了。”
空气凝固了。
苏打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告别？”她重复这个词，“我们不是要一起开始新生活吗？你还有六天时间和联邦告别呢。”
“不。”林祯摇头，“就现在。”
“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你腹部的烙印……离开我五百米，就会痛得昏过去哦，一千米，内脏就会开始出血，两千米……会死的。”
她隔着衣服按在林祯腹部：“它在这里，它会一直提醒你，你属于我，永远。”
“如果催眠自己，说服自己【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回来】，疼痛可以减缓很多。”他说，“心理学上这叫认知重构，用新的解释框架覆盖原有的条件反射。”
“催眠……自我暗示……”苏打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祯，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是在告诉我，你已经找到了破解烙印的方法？是在挑衅我吗？”
“不。”林祯推开车门，走下车，“我是在和你告别。”
她也下车，走到林祯面前。
远处有乌鸦飞过，发出刺耳的叫声。
“告别？”苏打湛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祯，你果然……还是学不乖。”
她打了个响指。
林祯腹部的烙印发出光芒，那是直接作用于神经中枢，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撕扯感。
林祯倒在地上，汗水浸湿了衬衫，但他没有昏过去。
苏打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她俯视着地上痛苦的男人，眼里只有被违逆后燃起的幽暗火焰。
“你看，”她的声音温柔，“我说过，你走不了的。”
她抬起脚，踩在了林祯的腹部，鞋底施加的压力让他无法起身。
“你怎么敢……”苏打伸出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抬起林祯的下巴，“你怎么敢这样和我说话？怎么敢这样……轻视我为你做的一切！祯，这才只是开始，我会慢慢调整强度，让你品尝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直到你学会，永远不要对苏打说离开这两个字。”
“你以为我还是前世那个，只能眼巴巴等着你回头看一眼的苏打吗？”她的声音狂怒，“我告诉你，这一世，我绝不会——”
“你当然不是。”林祯打断了她，他嘴角溢出血沫。
“但你也不是前世的联邦守护神，苏打。”他艰难地开口，“你现在只是d级，对吗？”
苏打眯起眼睛。
“异能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林祯继续说，“在虚空里，空间可以折叠，用【潜入虚空】进入亚空间，【瞬间移动】在虚空中跳跃，【空间标记】提供坐标锚点，【短时无敌】和【虚空护盾】保护使用者在虚空乱流中存活，猜猜会发生什么？这些低阶异能叠加在一起，哪怕只有F级，都可以实现超远距离传送。”
他咳出一口血。
“这就是团队的力量，苏打，一个人做不到的事，一群人可以，现在你很强，但你还强不到……对抗整个体系。”
休息区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这一刻，他们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林祯看向苏打身后的虚空，而那里明明空无一物。
“而现在，他们……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