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的拳头再次砸来，带着风声。
刘子阳没有硬接。
他侧身，让拳头擦着胸口掠过，同时抓住陈哲的手腕，借力一拉，脚下使绊。
陈哲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刘子阳顺势抬膝，顶在他腹部。
“呃！”陈哲闷哼。
强化剂让他的肌肉变硬，但内脏还是脆弱的。
刘子阳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抄起地上的消防斧，狠狠砍在陈哲背上。
这次砍进去了。
强化皮肤被劈开，露出下面的肌肉。
但伤口没有流血——肌肉组织像橡胶一样闭合，把斧头夹住了。
陈哲反手抓住斧柄，用力一拧。
刘子阳松手，后退。
陈哲拔出背上的斧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看到了吗？”他喘着气笑，“这就是进化！你伤不了我！”
刘子阳抹了把嘴角的血。
“强化剂有时间限制吧？等药效过了，你会比现在更虚弱。”
陈哲表情一僵。
显然被说中了。
“在那之前，我能杀了你。”
他再次冲来。
但这次，刘子阳没躲。
他迎着陈哲，抬手。
不是格斗姿势。
是手枪。
刚才被踢飞的枪，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他手里。
枪口抵住陈哲的额头。
“进化能防弹吗？”刘子阳问。
陈哲停住。
“你……你不敢开枪。基地自毁——”
“那是你的遥控器。”刘子阳看向地上，“现在它在我脚边。你按不了。”
陈哲瞳孔收缩。
他想去捡，但枪口顶在额头，不敢动。
“放下斧头。”刘子阳说。
陈哲犹豫。
“三。”
“二——”
斧头落地。
“退后。”
陈哲后退。
刘子阳弯腰捡起遥控器，塞进口袋。然后看向唐晓柔那边。
她已经跑到洞口边缘，正闭着眼睛，双手按在地面上。橙红色的光芒在她周围流淌，像有生命的流体。
“晓柔！怎么样？”
“它在抵抗！”唐晓柔咬牙，“我的磁场和它对冲……好强！”
“坚持住！”
刘子阳重新看向陈哲。
“关掉门基。”
“不可能。”陈哲摇头，“门基一旦启动，就不能停止，只能完成。要么开门，要么过载爆炸。”
“那就让它过载。”
“你会害死所有人！包括你的朋友！”
“总比开门好。”
陈哲盯着他。
突然笑了。
“刘子阳，你知道吗？你和我其实是一类人。”
“什么意思？”
“为了自己的理念，可以牺牲一切。”陈哲说，“你觉得你在保护人类，我觉得我在拯救人类。本质上，都是自以为是的正义。”
刘子阳没说话。
陈哲继续说：“马丁先生说得对，人类需要领导者。但你不愿意当，那就只能由我们来当。这不是独裁，是责任。”
“把决定谁生谁死的权力留给自己，就是独裁。”
“那让所有人自己决定呢？”陈哲反问，“看看现在的世界！战争，污染，贪婪……普通人只会追逐眼前利益，根本不在乎未来。如果没有精英引导，人类早就把自己玩死了。”
“也许吧。”刘子阳说，“但至少他们有选择的自由。”
“自由？”陈哲嗤笑，“自由地走向毁灭？”
对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不是爆炸。
是金属撕裂的声音。
发电站的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
烟尘中，几个身影冲进来。
是元灵儿，还有几名队员。
“队长！”她看到刘子阳，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没事。”刘子阳指向陈哲，“控制他。”
两名队员上前，给陈哲戴上手铐。
强化剂的时效似乎到了，陈哲没有反抗，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元灵儿看向洞口。
“那就是……”
“永恒之门。”刘子阳说，“或者说，门基。晓柔在尝试让它过载。”
“有用吗？”
“不知道。”
突然，所有屏幕同时亮起。
马丁的脸再次出现。
这次，他的表情不再温和。
“陈博士，你让我失望了。”他说。
陈哲低下头。
“对不起，先生。”
“不过没关系。”马丁看向刘子阳，“门基已经启动到百分之七十，就算没有钥匙在场，再过两小时也会自动完成。你们阻止不了的。”
“那就炸了它。”元灵儿说。
“炸？”马丁笑了，“门基的核心是源细胞富集体，极度不稳定。暴力破坏会引发链式反应，爆炸威力足以把整个基地，包括你们，还有海面上那艘船，都炸成碎片。”
“你也会死。”
“不。”马丁摇头，“我在三千公里外的安全屋。爆炸影响不到我。”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刘先生。加入我们。门打开后，你可以成为新世界的领袖之一。你爱的人，你在乎的人，都可以获得永生。”
“代价是让大多数人去死？”
“不是死，是……淘汰。”马丁说，“就像自然选择，优胜劣汰。这是宇宙的法则。”
刘子阳走到屏幕前。
“你知道吗？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
“哦？”
“在战场上，有些指挥官会把士兵当棋子，为了胜利可以牺牲任何人。”刘子阳说，“他们都说这是必要的牺牲，都是为了更大的目标。”
“难道不对吗？”
“不对。”刘子阳摇头，“因为当你可以随意牺牲别人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人了。你变成了机器，计算得失的机器。”
他看着屏幕里的马丁。
“你说你在拯救人类。但真正的人类，是有血有肉，会犯错，会自私，也会为他人牺牲的。你想淘汰的‘劣等’，恰恰是人类最真实的部分。”
马丁沉默了几秒。
“很感人的演讲。”他说，“但改变不了现实。现实是，资源有限，必须做出选择。我选择让优秀的人活下去，延续文明。”
“谁定义优秀？”
“我。”
“所以还是独裁。”
“随你怎么说。”马丁按下某个按钮，“既然你不愿意合作，那我只好用备用方案了。”
屏幕上出现倒计时。
01:59:58
01:59:57
“两小时后，门会强制打开。”马丁说，“在这之前，基地的防御系统会全面启动，阻止你们破坏。祝你们好运。”
屏幕黑掉。
倒计时还在继续。
元灵儿骂了一句。
“现在怎么办？”
刘子阳看向唐晓柔。
她还在努力，额头全是汗，身体在颤抖。
“晓柔，能加快吗？”
“我……我尽力……”她的声音很虚弱。
冷凝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信号恢复了。
“队长，水下电源站已控制。但……我发现了别的东西。”
“说。”
“门基下面，还有一个更深的结构。”冷凝调出扫描图，“像是一个……井。深不见底，能量读数高得吓人。”
“井？”
“对。直径十米，垂直向下。我怀疑，那才是真正的‘永恒之门’。上面的门基只是……盖子。”
刘子阳心一沉。
“能封闭它吗？”
“不行。井壁是某种特殊合金，硬度极高。而且，有能量场保护，接近会被电离。”
“那怎么办？”
“也许……”冷凝犹豫，“也许需要钥匙下去。”
“下去？”
“对。到井底，关闭核心装置。但风险极大——能量场会干扰所有电子设备，下去的人可能回不来。”
刘子阳看向倒计时。
01:58:12
还有不到两小时。
“我去。”
“我也去。”唐晓柔睁开眼睛，“我的生命磁场能抵消部分能量场干扰。”
“太危险了。”
“但我是唯一能帮你的人。”唐晓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子阳哥，你说过，我不是需要被保护的花瓶。让我帮忙。”
刘子阳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坚定。
像她哥哥。
“好。”他最终点头，“但我们得先到井口。”
“跟我来。”陈哲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知道一条密道，直通井口。”陈哲说，“是设计时预留的检修通道，只有主管知道。”
“为什么告诉我们？”元灵儿怀疑。
“因为……”陈哲苦笑，“马丁刚才说，爆炸影响不到他。但我在基地里。如果门强制打开，能量溢出，我会死。”
他看向刘子阳。
“我不想死。至少，不想这么死。”
“带路。”刘子阳说。
陈哲站起来，手还被铐着。
“这边。”
他带众人走到发电站深处，在一面墙壁前停下。墙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控制面板，他输入密码。
墙壁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从这里一直走，三百米后就是井口平台。”陈哲说，“但那里有守卫，至少二十人。”
“元灵儿。”刘子阳看向她。
“明白。”元灵儿举枪，“我带人清理。”
“小心。”
元灵儿带八名队员先下楼梯。
刘子阳和唐晓柔跟在后面。
陈哲被一名队员押着。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渗着水。越往下，温度越高，空气也越潮湿。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传来枪声。
短暂，密集。
然后安静。
元灵儿的声音传来：“清除。安全。”
刘子阳加快脚步。
楼梯尽头是一个圆形平台，直径二十米，周围有护栏。平台中央，就是那个井口。
直径十米，边缘是银白色的金属。井内漆黑一片，但能感觉到强烈的能量波动，像有风从下面吹上来。
唐晓柔靠近井口，看了一眼，立刻后退。
“下面……很深。而且有东西在动。”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很大，很多……像鱼群，又不像。”
冷凝的声音再次传来：“队长，扫描显示井内有生命反应。但……不是常规生命，能量特征和源细胞类似。”
“活化生物？”
“对。可能是长期暴露在源细胞能量中变异的海洋生物。攻击性未知。”
刘子阳看向井口。
倒计时在脑海里跳动。
01:45:33
时间不多了。
“准备下降。”他说。
元灵儿从背包里拿出绳索和下降器。
“绳索长度五百米，不知道够不够。”
“先下。”
刘子阳把绳索固定在平台边缘，检查装备：手枪，匕首，手电，还有几枚荧光棒。
唐晓柔也准备好。
“我跟你一起下。”她说。
“不。”刘子阳摇头，“我先下，确认安全你再跟。”
“可是——”
“这是命令。”
唐晓柔咬唇，点头。
刘子阳戴上头灯，抓住绳索，开始下降。
井壁光滑，几乎无法借力。他全靠手臂力量控制速度。
越往下，能量波动越强。
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像一把刀，切开浓稠的黑暗。
下降了大概一百米。
突然，下面有光。
不是他头灯的光。
是自发光。
蓝绿色的，像磷火，在井底深处浮动。
而且，有声音。
不是机械声。
是……歌声。
空灵的、非人类的歌声，从深渊里飘上来。
刘子阳停下，仔细听。
听不懂歌词，但旋律很悲伤，像在哀悼什么。
“队长，听到吗？”通讯器里传来冷凝的声音。
“听到了。是什么？”
“未知。但声波分析显示，频率和人类大脑的阿尔法波相近，可能具有催眠效果。建议不要长时间听。”
刘子阳深吸一口气，继续下降。
又下了一百五十米。
总共二百五十米。
井底的光越来越近。
他看清了。
那是无数发光的生物，贴在井壁上，像苔藓，但会动。它们随着歌声明暗闪烁，像在呼吸。
突然，一个黑影从下方冲上来。
速度快得像箭。
刘子阳本能地侧身。
黑影擦着他飞过，撞在井壁上。
是鱼。
但变异了。
体型像鲨鱼，但全身覆盖着发光鳞片，嘴里长满尖牙。它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发光的气孔。
“有攻击性生物！”刘子阳喊。
话音刚落，更多的黑影从下方涌来。
几十条，上百条。
像发光的箭雨。
刘子阳单手抓住绳索，另一只手抽出手枪。
开枪。
子弹击中一条鱼，它爆开，溅出发光的液体。
其他鱼被激怒，疯狂扑来。
刘子阳边打边下降。
但鱼太多了。
一条鱼咬住他的小腿。
牙齿穿透作战裤，刺进皮肉。
疼痛传来。
他反手用匕首刺穿鱼头。
鱼松口，坠落。
但伤口在流血。
而且，发光的液体沾到伤口，像有生命一样往肉里钻。
（该死。）
他加快下降速度。
终于，看到井底。
不是实心的。
是一片水面。
井底是水，深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发光的浮游生物，像星空倒映。
绳索到头了。
离水面还有十米。
刘子阳松开绳索，跳进水里。
水很冷。
但能量更强了。
他能感觉到，水下有巨大的东西在游动。
不止一个。
这时，上方传来声音。
“子阳哥！”
唐晓柔也下来了。
她看到水里的刘子阳，惊呼：“你受伤了！”
“小伤。”刘子阳游到井壁边，“核心装置在哪？”
唐晓柔闭上眼睛感知。
“水下……正下方。很深。”
“多深？”
“至少……一百米。”
刘子阳看向水面。
倒计时在脑海里跳动。
01:30:15
一个半小时。
要潜水一百米，找到核心装置，关闭它，再回来。
几乎不可能。
但他必须试试。
“晓柔，你留在这里。我下去。”
“不行！”唐晓柔抓住他的手，“下面能量场太强，你会被干扰的。我的生命磁场能保护你。”
“太危险了。”
“没有更安全的选择了。”唐晓柔看着他，“我们一起下去。我是钥匙，也许能安抚那些变异生物。”
刘子阳犹豫。
但时间不多了。
“好。但跟紧我。”
两人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
冰冷。
黑暗。
只有发光的生物提供微弱的光。
他们向下潜。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压力越来越大。
唐晓柔明显不适，但咬牙坚持。
终于，他们看到了。
井底。
不是真正的底，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嵌在岩石里。结构中央，有一个发光的球体，直径三米，表面流淌着复杂的光纹。
那就是核心。
但球体周围，盘踞着一个东西。
像章鱼，但更大，触手有十几米长。每根触手上都长满发光的吸盘，吸盘中央是锋利的牙齿。
它察觉到他们，触手缓缓舞动。
“守门者……”唐晓柔在意识里说。
“你能沟通吗？”
“我试试。”
唐晓柔集中精神，释放生命磁场。
怪物停住了。
它“看”向他们——没有眼睛，但能感觉到注视。
一个意念传来。
（钥匙？）
“我们是来关闭核心的。”唐晓柔在心里回答。
（不能关闭。门必须开。）
“为什么？”
（约定。我们守护门，等待开门者。已经等了……很久。）
“开门会带来灾难。”
（不是灾难。是新生。）
怪物的意念带着古老的沧桑。
刘子阳游向前。
怪物立刻警觉，触手挥舞。
“别动！”唐晓柔喊，“它在保护门，但不是敌人。”
“那我们怎么过去？”
“我试试说服它。”
唐晓柔再次集中精神。
“门开了，会发生什么？”
（永恒。时间停止，生命永恒。）
“那你们呢？”
（我们……会自由。不再守护，可以去任何地方。）
“如果门不开呢？”
（继续守护。直到永远。）
唐晓柔明白了。
这个怪物，还有那些变异生物，都是被源细胞能量改造的远古生物。它们守护这里无数年，等待有人来开门，好完成使命，获得自由。
“但开门会害死很多人。”她说。
（那又怎样？）
怪物不理解。
在它漫长的生命里，人类只是短暂的存在。
不重要。
刘子阳游到唐晓柔身边。
“没时间了。”
倒计时在脑海里。
01:15:44
“硬闯？”
“只能这样了。”
刘子阳拔出匕首。
但怪物先动了。
一根触手闪电般抽来。
刘子阳推开唐晓柔，自己被抽中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
他喷出一口血，染红周围的水。
“子阳哥！”
唐晓柔想游过去，但被另一根触手缠住。
怪物把她拉向自己。
触手收紧。
她感到窒息。
（钥匙……杀了你，门就永远打不开了。）
怪物的意念冰冷。
刘子阳忍着剧痛，冲向怪物。
匕首刺进触手。
怪物吃痛，松开唐晓柔。
但更多的触手围上来。
就在这时。
上方传来亮光。
不是生物光。
是潜水灯。
元灵儿带着几名队员下来了。
他们全副武装，拿着水下步枪。
“开火！”
子弹射入水中，击中怪物。
怪物发出无声的咆哮，触手狂舞。
“队长！带晓柔走！我们拖住它！”
刘子阳抓住唐晓柔，往上游。
但怪物不肯放过。
一根触手追上，缠住刘子阳的脚。
唐晓柔突然转身，双手按住触手。
生命磁场全力爆发。
触手上的发光细胞开始熄灭。
怪物痛苦地抽搐。
“快走！”唐晓柔喊。
刘子阳拉着她，拼命上浮。
身后，枪声和怪物的挣扎声渐渐远去。
他们浮出水面，爬上井壁的凸起。
喘气。
“元灵儿他们……”
“他们会撤的。”刘子阳看向下方，“但核心还在。”
倒计时。
01:00:00
最后一小时。
门要开了。
而他们，似乎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