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博士举着枪，但手很稳。
他没有立刻射击，而是慢慢走进发电站，目光扫过刘子阳，又看了看唐晓柔，最后停在即将被切断的主电源电缆上。
“我建议你放下刀。”他说，“切断电源，整个基地会停电三十秒，然后备用电源启动。但这三十秒，足够自毁程序完成触发——它不需要电力维持，有自己的独立电容。”
刘子阳没有放下匕首。
“你是谁？”
“我说了，陈哲，基地主管。”博士推了推眼镜，“同时也是‘创世纪基金会’的首席技术官。不过我的工作快结束了，因为‘钥匙’已经到齐了。”
钥匙。
刘子阳想起那份名单。
“你指的是我？”
“不完全是。”陈哲微笑，“你确实是钥匙，但只是其中之一。真正的‘永恒之门’需要三把钥匙同时在场：生命之钥、能量之钥、理论之钥。而现在——”
他看向唐晓柔。
“生命之钥就在这里。能量之钥的携带者，宋雨霏小姐，应该正在撒哈拉。至于理论之钥，苏婉清博士，我想你们把她留在安全的地方了吧？”
唐晓柔脸色煞白。
“你怎么知道——”
“我们一直知道。”陈哲说，“‘时光基金会’和‘创世纪基金会’表面上是两个组织，实则一体两面。一个负责研究，一个负责执行。你们在撒哈拉的每一场战斗，在公海的每一次行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他顿了顿。
“甚至你们能顺利潜入这里，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刘子阳心一沉。
“陷阱？”
“对。”陈哲坦然承认，“我们故意露出破绽，让你们以为可以声东击西。其实‘方舟’基地的防御从未松懈，只是为你们开了一条‘绿色通道’——直通核心区域。”
他指了指周围。
“现在，你们已经完成使命，把生命之钥送进来了。下一步，就是等待另外两把钥匙。”
“她们不会来。”
“哦，她们会。”陈哲的笑容变得诡异，“因为你们在这里。友情、爱情、责任感……这些都是很好用的绳索。只要你们被困，她们就会来救。”
话音未落。
发电站的墙壁突然亮起。
不，不是墙壁，是隐藏在墙体里的屏幕。几十块屏幕同时启动，显示着不同的画面——
撒哈拉，宋雨霏和元灵儿正带领队伍朝一个坐标前进，那个坐标正是“方舟”基地的实时位置。
另一块屏幕上，苏婉清在某个实验室里焦急地操作电脑，显然在尝试联系他们。
还有一块屏幕，显示着“探索者号”的位置——它正驶离台风眼，朝基地方向全速前进。
“你看，”陈哲说，“她们已经上路了。预计六小时后，所有人都会到齐。到时候，‘永恒之门’就可以开启。”
刘子阳握紧匕首。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你阻止不了。”陈哲摇头，“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也是钥匙之一。当三钥齐聚，你的身体会自动与门共鸣，根本不需要你同意。”
他放下枪，按了按墙上的一个按钮。
地面震动。
发电站中央，地面裂开一个圆形的洞口，直径五米，深不见底。洞里传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大型机器启动。
“这是‘门基’。”陈哲说，“永恒之门的基座。它已经沉睡了上万年，等待钥匙唤醒。今天，就是那一天。”
嗡鸣声越来越大。
洞内开始发光，橙红色的光芒从深处涌出，照亮整个房间。
唐晓柔突然捂住胸口。
“好难受……”
“她在共鸣。”陈哲看着唐晓柔，“生命之钥的携带者，能感应到门的存在。当能量之钥和理论之钥到场，共鸣会更强烈，最终——门会打开。”
刘子阳咬牙。
必须破坏它。
但现在动手，陈哲会开枪，而且自毁程序可能触发。
他需要时间。
也需要信息。
“门后面是什么？”他问。
“永恒。”陈哲的眼神变得狂热，“不是比喻，是真的永恒。时间停滞，生命不再流逝，所有进入门的人都会获得永生。这就是我们追求了几代人的终极目标。”
“代价呢？”
“代价？”陈哲笑了，“没有代价。这是进化，是人类成为更高存在的阶梯。”
“那为什么需要钥匙？为什么需要活人做实验？”刘子阳指着上方，“那些被改造的人，他们也是进化的一部分？”
陈哲沉默了几秒。
“必要的牺牲。”他说，“任何伟大进步都需要代价。他们自愿献身，为了人类的未来。”
“自愿？”唐晓柔忍不住开口，“我看到的只有痛苦和囚禁！”
“痛苦是暂时的。”陈哲说，“当门打开，所有痛苦都会消失。他们会获得新生，变成更完美的生命体。”
他说得理所当然。
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真理。
刘子阳知道，这种人是说服不了的。
他只能拖延。
等冷凝切断备用电源，或者等元灵儿她们从外部进攻。
但陈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在等你的队友切断备用电源？”他摇头，“没用的。水下电源站有五十名守卫，还有自动防御系统。你们那两个人，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刘子阳心头一紧。
但表情不变。
“那我也能杀了你，然后炸掉这里。”
“你可以试试。”陈哲再次举起枪，“但子弹打不穿我的防护服。而你的刀，在碰到我之前，我就会按下这个——”
他举起左手，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
红色按钮。
“自毁程序的触发器。”他说，“按下它，整个基地会在六十秒内爆炸。到时候，你们，还有正在赶来的朋友们，都会沉入海底。”
僵局。
刘子阳不能动。
陈哲也不敢轻易按按钮——门还没打开，他的终极目标还没实现。
就在这时，洞内的光芒突然变得刺眼。
嗡鸣声拔高，变成尖锐的啸叫。
唐晓柔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它在……呼唤我……”
“还不够。”陈哲看着屏幕，“还需要另外两把钥匙。不过在那之前，让我们先见见真正的‘首脑’。”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
最大的屏幕切换画面。
出现一个人的脸。
一张刘子阳见过，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脸。
马丁·怀特。
世界知名的环保慈善家，三个月前因游艇事故“死亡”，全球哀悼。但现在，他活着，坐在一张豪华的座椅上，背景是落地窗外的海景。
“晚上好，刘子阳先生。”马丁开口，声音温和，带着英国口音，“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见面。但我想，我们都需要好好谈一谈。”
刘子阳盯着屏幕。
“你没死。”
“死只是一种状态，而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马丁微笑，“比如，拯救人类。”
“用控制水源和人体实验的方式？”
“那些都是手段。”马丁平静地说，“人类正在走向自我毁灭。过度消耗资源，污染环境，战争，贪婪……如果放任不管，不出五十年，地球就会变成地狱。”
他顿了顿。
“但我不忍心看到那一天。所以，我成立了‘创世纪基金会’和‘时光基金会’，寻找远古文明的遗产，寻找拯救人类的方法。而‘永恒之门’，就是答案。”
“什么答案？”
“让一部分人获得永生，成为新人类的种子。”马丁的眼神变得深邃，“当旧世界崩溃，新人类会从门后走出，重建文明。没有战争，没有贪婪，只有永恒的和平。”
“谁来决定哪些人成为‘种子’？”刘子阳冷声问。
“我。”马丁坦然承认，“还有我的团队。我们是最有智慧、最有远见的人，理应承担这个责任。”
“独裁。”
“是领导。”马丁纠正，“刘先生，我知道你反感。但你想想，如果没有人在关键时刻做出艰难决定，人类早就灭绝了。比如恐龙，它们就是因为没有智慧，才会被一颗小行星毁灭。”
“你不是神。”
“但我可以成为神。”马丁微笑，“当门打开，我会是第一个踏入永恒的人。然后，我会带领选出的人，进入新纪元。”
刘子阳看着他。
突然明白了。
所有的理念，所有的崇高目标，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东西——
权力。
永生的权力，控制的权力，扮演神的权力。
“你不会成功的。”他说。
“为什么？”
“因为人会反抗。”刘子阳握紧匕首，“因为没有人愿意被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
马丁叹了口气。
“我本来希望你能理解。你拥有完美的进化体，是最适合成为新人类领袖的人之一。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我可以让你成为副手，和我一起统治新世界。”
“不需要。”
“那就没办法了。”马丁看向陈哲，“陈博士，准备启动‘强制共鸣’程序。既然钥匙不愿意配合，我们就强迫它们共鸣。”
“强制共鸣？”唐晓柔惊恐地问。
“用高强度能量场刺激钥匙携带者，强行激发她们的共振能力。”陈哲解释，“过程会很痛苦，但有效。不过，可能会对钥匙造成永久性损伤。”
“只要门能打开，损伤可以接受。”马丁说，“开始吧。”
陈哲按下另一个按钮。
发电站的天花板降下几个金属臂，末端是针状电极。
它们瞄准了唐晓柔。
“不！”刘子阳冲过去。
但陈哲开枪了。
子弹打在刘子阳脚前，火星四溅。
“别动。”陈哲说，“否则下一枪就是她的头。”
金属臂继续下降。
唐晓柔想躲，但身体被无形的能量场束缚，动弹不得。
电极越来越近。
就在要接触她皮肤的瞬间——
整个基地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爆炸。
是撞击。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显示外部监控。
“探索者号”没有驶离。
它加速，直接撞向了基地的边缘平台。
撞击引发了结构性损伤，警报声大作。
“怎么回事？”陈哲看向屏幕。
马丁的声音传来：“看来你的朋友们比我们想的更果决。陈博士，优先处理入侵者。强制共鸣暂时延后，但不能让他们破坏门基。”
“明白。”
陈哲放下遥控器，掏出一个对讲机。
“警卫队，全部去东侧平台，拦截入侵者。水下防御系统，攻击那艘船。”
他刚说完。
发电站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应急灯。
是完全的黑暗。
备用电源也被切断了。
冷凝成功了。
“该死！”陈哲咒骂。
黑暗中，刘子阳动了。
他像猎豹一样扑向陈哲的位置。
但陈哲也不慢，他显然有夜视装备，开枪还击。
子弹在黑暗中划出火光。
刘子阳翻滚躲开，抓起地上的一根扳手，扔向陈哲。
扳手砸中陈哲的手臂，枪脱手。
刘子阳冲上去，一拳打在陈哲脸上。
咔嚓。
鼻梁骨断裂的声音。
陈哲倒地，但还没晕，他伸手去抓掉在地上的遥控器。
刘子阳一脚踩住他的手。
用力。
骨头碎裂。
陈哲惨叫。
但另一只手突然掏出一个小型注射器，扎进自己的脖子。
液体注入。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肌肉隆起，皮肤变红，眼睛充血。
“强化剂……”陈哲的声音变得嘶哑，“你死定了。”
他站起来，身高超过两米，像一头人形怪兽。
一拳砸向刘子阳。
刘子阳侧身躲开，拳头砸在墙上，金属凹陷。
力量提升了至少三倍。
但速度慢了。
刘子阳绕到他身后，匕首刺向脊椎。
但皮肤像橡胶一样，匕首刺不进去。
“没用的。”陈哲转身，抓住刘子阳的手臂，用力一甩。
刘子阳被砸在墙上，一口血喷出。
他挣扎着站起。
（不能硬拼。）
（得找弱点。）
他看向唐晓柔。
她还在原地，被能量场束缚，但眼睛看着他，满是担忧。
“晓柔！”他喊，“你能干扰能量场吗？”
“我……我试试。”
唐晓柔闭上眼睛。
集中全部精神。
生命磁场全力释放。
束缚她的能量场开始波动，像水面的涟漪。
陈哲感觉到了，转头看向她。
“别想！”
他冲向唐晓柔。
但刘子阳更快。
他捡起地上的枪，对准陈哲的眼睛。
开枪。
砰！
陈哲偏头，子弹擦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但这一下，让他动作慢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
唐晓柔挣脱了束缚。
能量场崩溃。
她跌倒在地，但立刻爬起来，跑向刘子阳。
“去门基！”刘子阳说，“破坏它！”
“怎么破坏？”
“用你的生命磁场，反向共鸣！让它过载！”
唐晓柔冲向那个发光的洞口。
陈哲想追，但刘子阳拦在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陈哲咆哮。
两个人在黑暗的发电站里，再次开战。
而洞口的橙红色光芒，越来越亮。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