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在舷窗外涌动。
第三方的潜艇横在裂缝入口，像一道钢铁闸门。甲板上那个人影看不清面容，但扩音器里的声音沉稳有力。
“刘先生，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没有恶意，只想谈谈。”
冷凝盯着声呐屏幕。
“他们锁定了我们。如果开火，我们逃不掉。”
“谈什么？”刘子阳打开外部通讯。
“合作。”对方说，“创世纪的核心数据库，你应该拿到了部分数据。我们想要一份拷贝。”
“凭什么？”
“凭我可以让你们安全离开。”对方顿了顿，“创世纪的巡逻艇已经包围了这片海域。没有我们掩护，你们走不了。”
刘子阳看了眼雷达。
确实，周围出现了六个光点，正在快速靠近。
巡逻艇。
“你要什么数据？”他问。
“所有关于源细胞的研究资料。”对方说，“特别是b7层的实验记录。”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研究相同的东西。”对方说，“但我们不想制造怪物，只想找到治愈疾病的方法。创世纪的研究，有我们需要的线索。”
苏婉清忽然开口：“你是‘守护者’组织的人？”
对方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守护者？”
“听说过。”苏婉清说，“一个由科学家和医生组成的秘密团体，致力于研究罕见病治疗方法。你们三年前在《自然》杂志发表过一篇关于基因编辑的论文，署名是‘G.S.’。”
对方笑了。
“苏婉清博士，久仰。你那篇关于能量共振的论文，我读过，很精彩。”
“谢谢。”苏婉清看向刘子阳，“守护者的声誉很好。他们确实在研究疾病治疗，不是武器。”
刘子阳思考着。
时间不多了。
巡逻艇越来越近。
“我可以给你数据。”他说，“但你要保证我们所有人安全撤离。”
“包括唐婉女士？”
“包括。”
“成交。”对方说，“现在，请跟我的潜艇走。有一条安全通道，可以避开巡逻艇。”
第三方的潜艇缓缓调头，驶入裂缝侧面的一条隐蔽水道。
冷凝跟上。
水道很窄，两侧是嶙峋的岩石。潜艇擦着岩壁前进，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怎么知道这条路？”元灵儿皱眉。
“可能早就侦察过。”冷凝说，“第三方盯上创世纪不是一天两天了。”
几分钟后，水道尽头出现一个水下洞穴。
潜艇驶入，浮出水面。
洞穴内部很大，像个小型的天然港口。岩壁上固定着照明灯，还有简易的码头。
第三方的潜艇已经停靠。
甲板上那个人走下来。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航海服，面容儒雅，像个教授。
“我是格雷森。”他伸出手，“守护者的负责人。”
刘子阳没有握手。
“数据怎么给？”
“不急。”格雷森说，“先让唐婉女士休息。她看起来很虚弱。”
唐婉确实脸色苍白，靠在舱壁上喘气。
“我需要医疗舱。”刘子阳说。
“有。”格雷森指向码头后方，“那里有个临时基地，设备齐全。”
一行人跟着格雷森走进岩壁上的一个洞口。
里面别有洞天。
是个经过改造的天然洞穴，大概两百平米。一侧是生活区，有床铺和桌椅；另一侧是医疗区，摆着各种仪器。
“这里是我们监视创世纪的据点。”格雷森解释，“建了三年，很隐蔽。”
医疗人员接过唐婉，把她扶到床上检查。
苏婉清则拿出数据盘。
“这是从b3层控制室拷贝的数据，大概有百分之三十。b7层的实验记录……没来得及拿。”
“够了。”格雷森接过数据盘，插入电脑。
屏幕亮起，数据开始读取。
“源细胞的完整基因序列……”他喃喃道，“还有能量共振频率图谱……这些资料太珍贵了。”
“你们到底在研究什么病？”刘子阳问。
“一种罕见的基因缺陷症。”格雷森调出另一份资料，“患者的细胞无法正常再生，伤口无法愈合，器官会逐渐衰竭。我们怀疑，源细胞的再生机制，可能是治疗的关键。”
他看向刘子阳。
“你的抗体，就是最好的证明。源细胞衍生物能促进细胞再生，修复损伤。如果我们能掌握控制方法，就能救成千上万的人。”
“创世纪想用这个造武器。”
“所以我们要阻止他们。”格雷森说，“但我们需要完整的研究数据。b7层一定还有更多资料，特别是关于三钥系统的。”
“b7层塌了。”
“数据服务器可能还在。”格雷森调出人工岛的结构图，“看这里，b7层的主服务器室有独立的防护结构。即使实验室塌了，服务器室也可能完好。”
刘子阳看着地图。
确实，服务器室的位置在b7层边缘，结构更坚固。
“你想让我们回去拿？”
“对。”格雷森点头，“但这次，我们合作。我派人支援，提供装备。”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创世纪认识我。”格雷森苦笑，“我的一些……前同事，现在在为创世纪工作。我露面，会打草惊蛇。”
冷凝忽然开口：“我认识服务器室的位置。当年我参与过设计。”
“你愿意带路？”格雷森问。
冷凝看向刘子阳。
“我听他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子阳身上。
时间在流逝。
巡逻艇还在外面搜索。
抗体在体内燃烧，带来阵阵剧痛。
唐婉虚弱的声音传来：“子阳……数据里有你父亲的消息……”
刘子阳猛地转头。
“什么？”
“教授……他提过……”唐婉喘着气，“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数据里……有记录……”
刘子阳握紧了拳头。
父亲。
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军人。
“我去。”他说。
“子阳！”元灵儿反对，“你现在状态不好，抗体反应太剧烈了！”
“我必须去。”刘子阳看着她，“有些事，我必须知道。”
格雷森点头。
“好。我派六个人跟你去。装备任选，时间……最多一小时。一小时后，无论成败，必须撤离。台风中心快到了。”
装备室。
潜水服，武器，氧气瓶，爆破炸药，数据提取设备……
刘子阳选了把短突击步枪，六个弹匣。又拿了把匕首，插在腿侧。
元灵儿在帮他检查氧气瓶。
“你真的要去？”
“嗯。”
“那我跟你去。”
“不行。”刘子阳摇头，“你留在这里，保护我妈和苏博士。”
“可是——”
“没有可是。”刘子阳握住她的肩膀，“如果我回不来……带她们安全离开。”
元灵儿咬着嘴唇，最终点头。
“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
冷凝也换好了装备。
她还是一身黑色潜水服，但这次加了战术背心。
“服务器室在b7层西北角，有独立的气密门。”她说，“门需要双重权限卡，教授那张在我这儿。”
“另一张呢？”
“在服务器室主管手里。”冷凝说，“如果他还活着，我们可能得……说服他。”
格雷森派来的六个人到了。
都是精悍的战士，动作利落，眼神锐利。
“他们是我最好的队员。”格雷森说，“听从刘先生的指挥。”
“明白。”六人同时点头。
“出发。”
八人登上另一艘小型潜水器。
这次是格雷森提供的，更安静，速度更快。
潜水器潜入水中，驶出洞穴。
外面，风浪更大了。
台风带来的巨浪在海面翻滚，水下也是暗流涌动。
“抓紧时间。”冷凝说，“台风中心到达时，海底水流会变得很危险。”
潜水器沿着原路返回。
穿过水道，进入裂缝。
人工岛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b7层的位置，还在不断塌陷，卷起浑浊的水流。
“从这边绕过去。”冷凝指着裂缝侧面，“有条维修通道，直通服务器室后方。”
潜水器钻进一条狭窄的管道。
这里没有被塌陷波及，但管道内壁已经出现裂痕。
“快点。”冷凝催促。
几分钟后，管道尽头。
一扇气密门。
冷凝刷了教授的权限卡。
绿灯。
门开了。
里面是干燥的通道，灯光正常。
“备用电源还在工作。”冷凝说，“服务器室有独立供电。”
八人进入通道。
走了五十米，前方又出现一扇门。
更厚重，像是银行金库的门。
“这就是服务器室。”冷凝说，“需要两张卡同时刷。”
她刷了教授的卡。
另一个卡槽空着。
“主管的卡……”
“让我来。”刘子阳说。
他走到门边，仔细观察。
门是机械电子混合锁，有密码盘，也有卡槽。
“能破解吗？”
“可以试试。”一个队员拿出破解设备，接在密码盘上。
屏幕开始滚动数字。
“需要三分钟。”
“警戒。”
队员们在通道两侧散开，举枪警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通道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隐蔽！”
所有人躲进阴影里。
脚步声渐近。
三个人，穿着白大褂，抱着文件箱，神色慌张。
“快！服务器数据备份完了吗？”
“还在拷贝，但系统提示外部压力超标，随时可能断电。”
“那就加快速度！教授死了，我们必须把数据带走——”
他们走到服务器室门前。
其中一人拿出权限卡，刷了一下。
然后输入密码。
门开了。
“就是现在！”刘子阳低喝。
八人冲出阴影。
三个研究人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服。
“卡。”刘子阳伸手。
一个研究人员颤抖着交出权限卡。
冷凝接过，刷了第二个卡槽。
门完全打开。
里面是个巨大的房间。
一排排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闪烁。中央控制台前，还有几个技术人员在操作。
看见冲进来的人，他们都愣住了。
“别动。”刘子阳举枪，“我们只要数据，不想伤人。”
一个年长的技术员站起来。
“你们是……军方的人？”
“算是。”刘子阳说，“把数据交出来。”
“已经……已经启动自毁了。”技术员苦笑，“教授设置了自动程序，一旦他死亡，所有数据会在三十分钟内销毁。”
刘子阳看向控制台屏幕。
倒计时：00:21:37。
还剩二十一分钟。
“能停止吗？”
“需要教授的生物特征验证。”技术员说，“但他已经……”
“那就抓紧拷贝还能拷贝的。”冷凝冲到控制台前，“哪个服务器存着实验记录？”
“b7-3号机柜。”技术员指了个方向，“但访问需要高级权限——”
冷凝已经输入了密码。
屏幕解锁。
“开始拷贝。”她对刘子阳说，“给我十分钟。”
“快点。”
队员们守住门口。
刘子阳走到b7-3号机柜前。
机柜侧面贴着一个标签：项目代号“凤凰”——唐婉当年的研究代号。
他打开机柜。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硬盘。
苏婉清给的数据提取设备派上用场了。
队员开始连接硬盘，拷贝数据。
倒计时在继续。
00:18:12。
00:18:11。
突然，警报响起。
不是自毁警报，是入侵警报。
“有人触发了外部传感器。”一个队员看着监控屏幕，“是创世纪的守卫！他们发现我们了！”
屏幕上，几十个红点正在快速靠近。
“守住通道！”刘子阳下令，“冷凝，还有多久？”
“百分之四十……四十五……”冷凝盯着进度条，“至少还要八分钟！”
“我们没八分钟了。”元灵儿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子阳，巡逻艇开始向你们的位置集结。格雷森说，最多五分钟，他们就会封锁整个区域。”
内外夹击。
“继续拷贝。”刘子阳说，“我去拖住他们。”
“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
刘子阳冲出服务器室。
通道里，守卫已经冲过来了。
枪声响起。
短点射，精准。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守卫倒下。
但更多的守卫涌上来。
刘子阳退到拐角，换弹匣。
抗体在剧烈反应，视野边缘开始发红。
剧痛。
但他不管。
继续射击。
一个守卫扔出手雷。
刘子阳扑倒在地。
爆炸。
气浪把他掀飞，撞在墙上。
肋骨剧痛。
可能断了。
但他爬起来，继续开枪。
倒计时：00:12:04。
还有十二分钟。
守卫太多了。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来。
刘子阳的子弹快打光了。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冷凝带来的队员。
“刘先生，数据拷贝完成百分之七十！冷凝说再要三分钟！”
“没有三分钟了。”刘子阳看着涌来的守卫，“你们带数据先走。”
“那你——”
“我断后。”
“不行！格雷森命令我们保证你的安全！”
“现在听我的！”刘子阳吼道，“带数据走！那是救人的希望！”
队员咬了咬牙。
“是！”
他们撤回服务器室。
刘子阳独自守在通道口。
最后一个弹匣。
还剩十二发子弹。
守卫们停下来。
他们也知道，通道狭窄，强攻会死很多人。
“刘子阳。”一个声音传来，“放下武器，我们可以谈谈。”
是李维。
创世纪亚洲区特别顾问。
他站在守卫后方，穿着西装，一尘不染。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刘子阳说。
“有。”李维微笑，“关于你父亲，刘建国上校的死因，你不想知道吗？”
刘子阳握枪的手一紧。
“说。”
“放下枪，我就告诉你。”
“你先说。”
李维耸耸肩。
“好吧。刘建国上校，三十年前奉命调查唐婉失踪案。他查到了创世纪，所以……被灭口了。执行命令的人，是我。”
空气凝固了。
刘子阳盯着他。
“你杀的？”
“我下的命令。”李维说，“很遗憾，但那是必要的工作。现在，轮到你了。放下枪，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刘子阳笑了。
“你觉得我会信？”
他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李维的脸飞过。
李维脸色一沉。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死活不论！”
守卫再次冲锋。
刘子阳打光最后一发子弹。
扔下枪，拔出匕首。
近战。
血战。
匕首划破喉咙，拳头打断肋骨。
抗体在燃烧，带来力量，也带来剧痛。
一个守卫的刀刺进他的肩膀。
他反手扭断对方的手腕，夺过刀，刺进对方心脏。
血。
到处都是血。
他的血，敌人的血。
视线开始模糊。
倒计时：00:05:17。
还有五分钟。
身后传来喊声：“刘先生！数据拷贝完成！快撤！”
刘子阳转身，冲向服务器室。
守卫紧追不舍。
服务器室里，队员们已经准备好了。
冷凝手里拿着数据硬盘。
“走维修通道！”
他们冲进另一条通道。
身后，爆炸声响起。
自毁程序启动了。
服务器室开始崩塌。
火焰和浓烟涌出。
“快！快！”
通道在震动，墙壁开裂。
海水从裂缝渗入。
终于，前方出现亮光。
是潜水器！
八人冲进去。
冷凝启动引擎。
潜水器冲入水中。
身后，整个b7层彻底崩塌。
人工岛开始倾斜，下沉。
而在潜水器里，刘子阳倒在座位上，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一刻，他看见冷凝手里的数据硬盘。
绿灯闪烁。
拷贝完成。
然后，黑暗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