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高至少三十米，面积堪比足球场。穹顶是透明的强化玻璃，能看到外面漆黑的海水和偶尔游过的鱼群——b7层在海底。
但最震撼的不是这个。
是那些培养舱。
成百上千个圆柱形的玻璃罐，整齐排列在金属支架上。每个罐子里都悬浮着一个人形，浸泡在淡绿色的液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闭着眼睛，像在沉睡。
“我的孩子们。”教授张开手臂，声音里带着狂热，“完美的基因模板，无懈可击的身体结构。只需要最后一步——激活源细胞，他们就会醒来，成为新人类。”
刘子阳看着那些培养舱。
有些里面的人，轮廓很眼熟。
“你克隆了他们？”
“不只是克隆。”教授走到一个培养舱前，轻抚玻璃，“我优化了基因序列，剔除了所有缺陷。他们不会生病，不会衰老，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和智慧。”
他转身，看着刘子阳。
“就像你一样，刘先生。但你没有经过优化，你的抗体不稳定，会消耗生命。而他们——”他指了指培养舱，“将是完美的。”
“他们是人吗？”苏婉清问。
“曾经是。”教授说，“我收集了世界各地的优秀基因样本。运动员、科学家、艺术家……然后去芜存菁，创造了这些作品。”
“你把他们当作品？”
“为什么不可以？”教授微笑，“人类本身不就是进化的作品吗？我只是加速了进程。”
冷凝突然冲向一个控制台。
但教授更快。
他按下按钮。
地面裂开，升起几个金属笼子，把冷凝困在里面。
“老朋友，你还是这么冲动。”教授摇头，“三十年前你放走唐婉，我原谅了你。但现在，你不能再坏我的事。”
“唐婉在哪？”刘子阳问。
“你想见她？”教授推了推眼镜，“好，我带你去。”
他走向实验室深处。
刘子阳跟上去，元灵儿和苏婉清跟在后面。
穿过培养舱阵列，来到一个独立的区域。
这里只有一个培养舱。
比其他的都大，至少五米高。里面悬浮着一个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清秀，和唐晓柔有七八分相似。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唐婉……”冷凝在笼子里喃喃道。
“她还活着。”教授说，“三十年来，我一直用低温休眠技术保存她。她的身体是源细胞最完美的载体，我需要她作为基因蓝本。”
“她醒着吗？”刘子阳问。
“意识在休眠。”教授说，“但大脑活动还在。我偶尔会唤醒她，问她一些关于研究的问题。她很配合，毕竟……她女儿在我手里。”
刘子阳握紧了拳头。
“晓柔的基因样本，你提取了多少？”
“足够用一百年。”教授说，“但我不只需要样本，我需要她本人。只有活体的源细胞受体，才能启动最终实验。”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个界面。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基因序列图。
“看这里。”他指着一组数据，“唐晓柔的基因里，有一段特殊编码。那是唐婉当年植入源细胞时留下的‘钥匙孔’。我需要用真正的‘钥匙’——也就是唐晓柔本人——来打开它。”
“打开之后呢？”
“源细胞的全部潜能会被释放。”教授的眼神狂热起来，“我可以批量制造‘新人类’，甚至可以……治愈所有疾病，实现永生。”
“然后让这些‘新人类’统治世界？”苏婉清冷冷地说。
“统治？”教授笑了，“不，是引导。普通人类太脆弱了，需要被保护。而新人类，将成为守护者。”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刘子阳看了眼时间。
凌晨五点十分。
台风应该已经登陆了。
“教授，”他忽然说，“你的人工岛，扛得住十级台风吗？”
教授脸色微变。
“你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整个实验室剧烈震动。
培养舱里的液体开始晃动。
警报响起。
“警告：外部压力异常。警告：结构完整性下降。”
“台风提前了。”冷凝说，“而且强度超过预期。”
教授冲到主控台前，查看数据。
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可能……气象预报明明是九级……”
“气象预报也会出错。”刘子阳说，“尤其是在公海。”
震动更剧烈了。
一个培养舱的玻璃出现裂纹。
“教授！”一个研究人员跑过来，“b3层进水了！海水正在往b4层渗透！”
“启动应急密封！”
“已经在做了，但压力太大，密封门撑不了多久！”
教授盯着屏幕。
数据在疯狂跳动。
“计算还能撑多久。”
“最多……一小时。”
一小时后，整个b7层都会被海水淹没。
“够了。”教授转身，看向刘子阳，“一小时，足够完成最后实验。刘先生，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你帮我启动实验，我放了唐婉。”教授说，“你们可以带着她离开，我绝不阻拦。”
“怎么启动？”
“需要三钥归位。”教授走到另一个控制台前，调出三钥系统的界面，“生命之钥——唐晓柔的基因样本我已经有了。能量之钥——”
他看向苏婉清。
“这位博士应该就是理论之钥的传承者吧？唐婉的理论，你研究得很透彻。”
苏婉清没说话。
“还差能量之钥。”教授说，“宋雨霏的玉佩。我知道你们没带来，但没关系，我这里有备份数据。”
他插入一个数据盘。
屏幕上的三钥图标亮了两个。
“还差什么？”刘子阳问。
“共鸣。”教授说，“需要真正的生命之钥在场，才能引发三钥共振。所以……我需要你。”
“我？”
“对。”教授看着他，“你的抗体和源细胞同源，你可以作为替代品，激活系统。”
刘子阳沉默。
“别答应他。”冷凝在笼子里喊，“他在骗你！三钥系统一旦激活，会抽取所有能量，包括你的生命！”
教授耸肩。
“她说得对。激活确实有风险。但刘先生，你本来也活不久了，不是吗？抗体在消耗你的生命，最多还有五年。不如用这五年，换你母亲自由。”
母亲。
这个词让刘子阳愣了一下。
他看向培养舱里的唐婉。
她的脸，她的眉眼……
确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说什么？”他声音发紧。
“哦，你还不知道？”教授笑了，“唐婉不只是唐晓柔的母亲，也是你的母亲。当年她失踪时，已经怀了第二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你。”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连震动都仿佛停止了。
“不可能……”刘子阳摇头，“我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那是安排好的。”教授说，“唐婉知道自己有危险，提前把你送走。她以为这样能保护你，但没想到……你还是卷进来了。”
刘子阳看着唐婉。
那张沉睡的脸。
那些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似乎确实有个温柔的女人，唱着歌，哄他睡觉……
“证明给我看。”他说。
“很简单。”教授调出一份基因比对报告，“我提取过你的血液样本，和唐婉的基因做了比对。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母子关系确认。”
屏幕上，两列基因序列并排显示。
相似度高得惊人。
“你是唐婉的儿子，唐晓柔是你同母异父的姐姐。”教授说，“所以你的抗体才会这么特殊——你遗传了母亲的部分特质。”
刘子阳后退一步。
脑子一片混乱。
母亲。
姐姐。
三十年的谜团，在这一刻突然解开。
“现在，”教授说，“你要救她吗？用你的命，换她的自由。”
“子阳，别听他的！”元灵儿喊道，“他在利用你！”
苏婉清也摇头：“三钥系统风险太大，你不能——”
“我同意。”
刘子阳抬起头，眼神平静。
“但我要先确认她是清醒的。”
教授笑了。
“可以。”
他按下按钮。
培养舱里的液体开始排出。
唐婉的身体缓缓下降，落在舱底的平台上。
舱门打开。
教授给她注射了一针。
几秒后，唐婉睁开了眼睛。
迷茫，困惑。
然后，她看到了刘子阳。
她的眼睛睁大了。
嘴唇颤抖。
“……子阳？”
她记得这个名字。
“是我。”刘子阳走过去，“我是刘子阳。”
唐婉伸出手，抚摸他的脸。
手指冰凉，但很轻。
“你长大了……”她喃喃道，“和你父亲……真像……”
“我父亲是谁？”
“一个军人。”唐婉说，“他在你出生前就……牺牲了。”
她哭了。
眼泪无声滑落。
“对不起……妈妈没保护好你……”
刘子阳握住她的手。
“现在我来保护你。”
他转身，看向教授。
“开始吧。”
“明智的选择。”教授启动三钥系统。
控制台上升起三个平台。
一个放着唐晓柔的基因样本——一小管血液。
一个放着能量之钥的数据盘。
第三个空着。
“站上去。”教授指着第三个平台。
刘子阳站上去。
平台开始发光。
抗体在体内疯狂涌动，像要破体而出。
“检测到同源能量。”系统提示，“开始共振。”
三个平台之间，出现光柱。
连接成一个三角形。
实验室的灯光开始闪烁。
所有培养舱里的液体开始沸腾。
“能量场在增强。”苏婉清盯着仪器，“已经超过安全阈值！”
“继续！”教授喊道。
震动加剧。
海水从天花板裂缝渗入，滴在地面上。
但教授不管不顾。
他盯着主屏幕，上面显示着能量曲线在直线上升。
“百分之五十……六十……七十……”
刘子阳感到剧痛。
像是身体被撕裂。
抗体在燃烧，在进化，在……崩溃。
“子阳！”元灵儿想冲过来，但被能量场弹开。
“百分之八十……九十……”
教授的眼睛越来越亮。
“马上……马上就要成功了！”
就在这时——
枪声响起。
教授低头。
胸口，一个血洞。
他慢慢转身。
冷凝站在笼子外，手里拿着枪。
笼子的锁，被破坏了。
“你……”教授踉跄，“怎么……”
“你以为三十年来，我会毫无准备？”冷凝又开一枪。
教授倒下。
但他的手，还伸向控制台。
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既然……我得不到……”他咳血，“那就……一起毁灭……”
警报变成尖锐的蜂鸣。
“警告：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十分钟。”
“警告：外部压力超过临界值。结构崩塌倒计时：五分钟。”
实验室开始崩塌。
天花板开裂，海水倾泻而下。
“快走！”冷凝喊道，“去潜艇码头！”
刘子阳从平台上摔下来。
抗体还在燃烧，但他还能动。
“妈……”他扶起唐婉。
“我没事。”唐婉站直身体，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我知道怎么关掉自毁程序。”
“在哪？”
“控制台后面，有个物理开关。”唐婉说，“是当年我设计的应急装置。”
她踉跄着走向控制台。
海水已经淹到脚踝。
“苏博士，帮我！”
苏婉清跑过去。
两人在控制台后摸索。
“找到了！”
唐婉按下开关。
蜂鸣声停止。
但结构崩塌的警告还在。
“只能延缓，不能停止。”唐婉说，“海水压力太大了，整个b7层都会塌。”
“那就快走！”
队员们开始撤离。
刘子阳背着唐婉，元灵儿和苏婉清跟在后面。
冷凝在前面带路。
“这边！有条近路！”
他们冲进一条维修通道。
身后，实验室彻底崩塌。
海水咆哮着涌入。
通道在震动，墙壁开裂。
“快！快！”
跑过拐角，前方出现电梯井。
但电梯已经毁了。
“爬楼梯！”冷凝指向旁边的安全通道。
向上爬。
一层，两层……
海水在身后追赶。
突然，前方出现人影。
是守卫。
教授的人。
“他们在这！”守卫举枪。
刘子阳把唐婉交给元灵儿，自己冲上去。
动作快如闪电。
一拳，一脚。
两个守卫倒下。
但更多守卫从上面冲下来。
“没时间了！”冷凝扔出烟雾弹，“跟我来！”
她推开一扇暗门。
后面是管道间。
“从这里可以直通b6层潜艇码头！”
爬进去。
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
身后传来爆炸声。
守卫在炸通道。
“快点！”
爬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亮光。
钻出去。
是潜艇码头的维修舱。
一艘小型潜水艇停在水面上。
“上船！”冷凝跳上去，启动引擎。
其他人跟上。
刘子阳最后一个上去。
关舱门。
潜水艇开始下潜。
透过舷窗，能看到整个b7层在崩塌。
培养舱破裂，那些“新人类”的尸体漂浮在海水中。
教授三十年的心血，在十分钟内化为乌有。
潜水艇驶出码头，进入开阔水域。
声呐屏幕上，那艘第三方潜艇还在。
还有……创世纪的巡逻艇。
“他们发现我们了。”冷凝说，“坐稳，我要加速了。”
潜水艇在水下疾驰。
身后，深水炸弹爆炸。
冲击波让艇身剧烈摇晃。
“抓紧！”冷凝大喊。
前方，是那条海底裂缝。
是唯一的生路。
但裂缝入口，被一艘潜艇堵住了。
第三方的潜艇。
舱盖打开。
一个人站在甲板上，拿着扩音器。
声音通过水流传导进来：
“刘先生，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