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凝视着萧宇,眸光沉静如深潭,一眨不眨地看了他几秒。
阳光透过香樟枝叶落在他脸上,半边明亮半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起伏。
片刻后,萧逸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我非去不可?”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凉亭内的融洽氛围。
萧宇微微一怔,脸上的从容稍纵即逝,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当然不是。”
褪去了先前的刻意铺垫,萧宇话语间多了几分坦诚,也带着一丝无奈。
“你如今身份非同寻常,手握两国军政大权,一般人哪敢登门求见。
我今天来,也是被逼无奈。”
“哦?
萧逸笑了笑,眼神略有缓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却又不显得轻佻。
你萧大少还会有被人逼迫的时候?
在大夏商界,谁有那么大的能量,能逼得你亲自跑这一趟来找我?”
萧宇苦笑着摇了摇头。
“都是星河集团在商场上的老朋友,也是国内各个领域的龙头老板。
自从圈子里传开你要执掌两国事务的风声,来找我爸的人就络绎不绝。
大家都知道脚盆鸡和南棒接下来要重塑秩序,这背后藏着多大的商机。
他们既想提前布局,又怕踩错线,摸不准你的思路。
于是,就想着让咱家组个局,邀请你这位‘太上皇’坐坐。
大家相互认识一下,探听下你的心思,也好判断能不能找点商机,调整投资布局。”
见萧逸面色未变,只是静静听着,萧宇继续说道:
“商场上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这些人要么是和我爸合作了几十年的老伙伴,要么是手握行业命脉的巨头。
动了任何一个,都可能影响星河集团后续的业务布局。
我爸性子向来顾及情面,实在不好拉下脸来一一拒绝,推来推去,最后就把请你的任务交给了我。”
萧逸瞳孔翻涌着丝丝冷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凌厉。
“如今脚盆鸡是一片废墟,南棒等平息叛乱后,估计也好不了多少。
可越是这样的地方,越藏着遍地黄金。
从基建重建,到能源、民生的产业补位,再到金融、互联网的版图重塑……
可说整个商业格局都要推倒重来。”
萧逸声音冷硬:
“都是些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
重建背后的利益蛋糕,他们也早算得明明白白。
还需要我来指点迷津?”
萧逸直白的话,字字戳破本质,萧宇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说得没错,这些人的心思确实藏得深。
可话又说回来,这样的机会可说百年难遇,谁又不想分一杯羹呢。
就连我爸这几天都在集团总部连连开会,要调集旗下精兵强将,成立专门的亚东事业部,砸五百亿启动资金,主攻银行和能源布局。
还有晓冉她爸,多低调一个人。
可这次,一天就给我爸打了三次电话,昨天就来了帝都,和我爸闭门谈了一下午。”
亭内陷入了沉寂。
只有风吹过香樟树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萧逸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手拿起烧开的水壶,向茶壶续水。
沸水冲刷着茶叶,升腾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眸光沉沉的他,思绪飞速运转。
他自然明白萧宇的言外之意。
大伯萧明峰的积极布局,既是为了星河集团的未来,也是想着他这个萧家子上任,可多分一杯羹。
而马企鹅,同样看到了这一点,准备与大伯联手。
萧逸摇头失笑,这就是大夏国情。
人脉从来都是最隐秘也最珍贵的资源,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还好白露出身普通家庭,没有复杂的家族牵扯,也无庞大的利益诉求。
要不然,估计自己后院也会动荡起来。
果真是财帛动人心啊。
他甚至敢保证,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萧宇,而非萧明峰,全是碍于情面。
大伯应该怕被他直白拒绝,伤了叔侄间的情分。
思来想去,便将这差事推给了萧宇。
堂兄弟之间开口,即便被拒,也不至于太过难堪。
还能借着萧宇的口,把家族与马振邦的诉求委婉传达。
沸水续完,萧逸放下水壶,抬手将泡好的茶汤倒入自己杯中。
眼底的沉思已然敛去,只剩一片平静。
萧宇坐在对面,心头早已七上八下。
方才一番话,他几乎是倾尽坦诚,就是希望萧逸能够赴约。
不论怎样,此事若成,受益最大的还是他。
可如今的萧逸,早不是两年前那个可以和他勾肩搭背、随意说笑的堂弟了。
那令人敬畏的上位者气息,那不经意间流露的威严与冷冽,让萧宇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连说话都要反复斟酌分寸,生怕触怒对方。
萧逸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轻抿一口,抬眸看向萧宇,目光沉静如深潭。
沉默在亭内蔓延,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我知道了。”
萧逸神色缓和了下来。
“咱们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自然要给你面子。
今晚的酒会,我会去。”
“好!”
萧宇神色大喜:“我终于可以回去交差了。”
随后,兄弟俩又闲聊几句,确定好时间,萧宇便婉拒了萧逸留下吃饭的邀请,匆匆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