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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源能乱流突至

    残阳如血浸荒原,蚀骨嘶吼透骨寒。

    断壁残垣凝冷铁,腥风卷地起狼烟。

    辐射荒原的黄昏总是带着种令人窒息的瑰丽,橘红色的阳光穿透厚重的辐射云层,在布满金属残骸的地面投下扭曲的光影。沈青枫靠在一截锈迹斑斑的管道上,指尖摩挲着机械臂内侧的纹路——那里刻着月痕的生日,也是他每次战斗前必看的坐标。

    哥,你的手又在发烫了。月痕的声音带着刚退烧的沙哑,她坐在临时搭起的能量帐篷里,膝盖上摊着张源能波动图谱,浅蓝色的光映得她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她的及腰长发用根磨尖的金属丝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轻微的咳嗽轻轻颤动。

    沈青枫反手按了按机械臂的散热口,那里正渗出细密的白汽:老毛病了,上次跟三阶蚀骨者硬刚留下的后遗症。他咧嘴笑时,左边犬齿缺了个小角——那是在拍卖场救月痕时被金樽的机械义体划的,江清那边有消息没?说好的补给该到了。

    帐篷外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江清背着改装过的机械弓大步走进来,她的藏青色作战服裤腿撕开道口子,露出里面缠着的止血带,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半干。别提了,补给队被铁线虫巢困住了,她把弓往地上一戳,箭囊里的火箭矢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野渡那老滑头带着船跑了,说是要去捡更值钱的漏。

    孤城跟着走进来,他的黑色背心被汗水浸透,贴在虬结的肌肉上,左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我刚才去侦查了,他抓起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西北方向有能量反应,像是个废弃的源能站。他说话时,嘴角的刀疤跟着抽动——那是在格斗场跟沈青枫对打时留下的,现在倒成了他最得意的勋章。

    烟笼从帐篷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的银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及肩的黑发遮住半张脸。我能感觉到,他的声音比同龄孩子低沉许多,那里有很多的能量,像...像姐姐发烧时的呼吸。他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泛白,袖口露出半截针孔——那是苏云瑶给他做检查时留下的。

    突然,帐篷顶部的能量屏蔽层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淡蓝色的光幕像被石子击中的水面般泛起涟漪。碧空的虚拟形象凭空出现,白裙上的星光纹路急促闪烁: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源能乱流,距离...正在加速靠近!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平时灵动的虚拟眼眸此刻只剩下红色的警告符号。

    沈青枫猛地站起身,机械臂自动切换成镰刀形态,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所有人戒备!江清远程警戒,孤城跟我守住帐篷,烟笼保护月痕!他的作战靴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闷响,目光扫过众人时,突然注意到月痕的脸色变得异常红润。

    月痕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淡金色的液体。哥,我...她话没说完就倒了下去,沈青枫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她,只觉得妹妹的皮肤烫得惊人,像是揣了个小太阳。月痕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金色的泪珠——那是源能过载的征兆。

    碧空,分析月痕的状态!沈青枫的声音在发抖,他小心翼翼地把妹妹放平,手指拂开她汗湿的刘海,给我稳住她的生命体征,用最高优先级!机械臂的诊断功能自动开启,淡蓝色的扫描线在月痕身上游走,数据流像瀑布般刷新在沈青枫的视网膜上。

    源能核心活跃度180%,基因链出现不稳定波动,碧空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检测到未知能量共鸣,源头...是西北方向的源能站!虚拟屏幕上突然弹出个三维模型,废弃源能站的核心部位正发出与月痕体内同源的金色光芒。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青箬的尖叫。沈青枫冲出帐篷,只见十几个半人高的铁线虫正从地下钻出,它们的金属外壳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口器里的倒刺反射出骇人的锋芒。青箬举着自制的塑料盾牌,小小的身躯在怪物面前像片随时会被撕碎的叶子,他的粗布衣服已经被划破好几处,胳膊上渗着血珠。

    吃我一棍!朱门挥舞着根钢管从侧面冲出来,他的工装裤膝盖处打着补丁,头发用根电线扎成乱糟糟的小辫。钢管砸在铁线虫的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怪物只是晃了晃,反而张开嘴朝朱门喷出黏液——那玩意儿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几个小坑。

    沈青枫的机械臂发出嗡鸣,镰刀形态的刀刃亮起红光:朱门退后!他一个箭步冲到铁线虫面前,侧身躲过喷来的黏液,同时挥刀砍向怪物的头部。金属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火花溅落在沈青枫的作战服上,烧出一个个小黑点。

    这些杂碎的外壳比上次硬多了!孤城的吼声从左侧传来,他赤手空拳抓住一只铁线虫的尾巴,硬生生把它甩向空中。肌肉贲张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江清的箭矢带着破空声呼啸而至,火箭矢精准地命中空中的铁线虫,爆炸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还有更多从西边过来了!她站在块高地上,藏青色的作战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拉弓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

    沈青枫解决掉最后一只铁线虫,机械臂的刀刃上还滴着绿色的黏液。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的天空已经变成诡异的暗紫色,滚滚乌云中不时闪过金色的电弧。是源能乱流,他的眉头拧成个川字,这些怪物是被乱流的能量引来的。

    突然,月痕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带着种不属于她的空灵:哥哥,来...来接我...沈青枫心头一紧,冲进帐篷时,正看见月痕悬浮在半空中,金色的光带从她体内延伸出来,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连接着帐篷外的虚空。她的眼睛紧闭着,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原本及腰的长发无风自动,根根竖起如金色的火焰。

    月痕!沈青枫伸手去抓妹妹,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机械臂的诊断系统疯狂报警,红色的警告灯映得他脸色发白——月痕的源能波动正在与远处的源能站同步,就像两个正在共振的音叉。

    烟笼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好吵...好多声音...它们在叫...他的银色瞳孔完全变成了金色,眼角渗出金色的泪水,是...是...它们需要钥匙...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白大褂的老头站在帐篷门口,他的头发像团乱糟糟的鸟窝,脸上布满皱纹,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老头的左手是只锈迹斑斑的机械义肢,手指间还夹着支快燃尽的烟卷,烟丝落在他沾满污渍的白大褂上,烫出一个个小洞。

    你是谁?沈青枫将月痕护在身后,机械臂切换成防御形态,金属板咔咔作响地覆盖住他的肩膀。老头身上的源能波动很微弱,但不知为何,却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像是在某个被遗忘的梦境里见过。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只剩两颗黄牙的牙床:我是谁不重要,他用机械手指了指悬浮的月痕,重要的是,这丫头可是百年难遇的源能容器,能帮我们打开啊。他说话时,机械义肢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指尖闪过一丝微弱的电流。

    江清的箭矢已经搭在弓上,箭头直指老头的眉心:你想对我妹妹做什么?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藏青色作战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握弓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老头却像是没看见那支箭,慢悠悠地说:小姑娘别急啊,他吐出个烟圈,烟雾在金色的光带中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夜泊,以前是这源能站的看守。他指了指自己的机械臂,这玩意儿,还是当年春江那小子给我装的呢。

    春江?沈青枫心头一震,这个名字在春眠老人的地堡里听过——那是发现源能核爆计划的研究员,也是烟笼的父亲。他仔细打量着夜泊的机械臂,突然注意到肘关节处刻着个小小的字,跟春眠老人珍藏的照片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夜泊叹了口气,把烟卷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十年前,议会那帮孙子为了研究源能聚合,抓了好多像你妹妹这样的孩子做实验,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机械义肢因为用力而咯吱作响,春江发现了他们的阴谋,想带着孩子们逃跑,结果...

    结果怎么样?烟笼突然抬起头,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夜泊,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滑落,我爸爸...我爸爸他怎么了?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小小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夜泊的眼神黯淡下来:他把你藏在通风管道里,自己引开了追兵,他抹了把脸,皱纹里似乎藏着永远擦不干的泪水,我最后见他时,他身上插着七根源能导管,像个...像个被榨干的电池。

    帐篷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嘶吼,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江清冲到帐篷口向外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是蚀骨者领主!至少有五只,还有...还有好多铁线虫!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握着弓的手忍不住发抖——这么多高阶怪物同时出现,还是头一次见。

    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的源能指数疯狂飙升:不好!月痕的源能正在被源能站强行抽取!他看向悬浮的妹妹,只见她的皮肤正在变得透明,金色的血管越来越清晰,像是要从皮肤里钻出来一样。

    夜泊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金属球,扔给沈青枫:源能中和器,能暂时切断连接,他的机械臂突然展开,露出里面藏着的枪管,但只能用一次,你们得趁乱冲进源能站,毁掉核心!

    沈青枫接住金属球,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球体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光。那你呢?他注意到夜泊的右手正在轻微抽搐,白大褂的袖口渗出暗红色的血——这老头显然受了重伤。

    夜泊哈哈一笑,笑声里带着种决绝的疯狂:我?我老了,跑不动了,他的机械臂枪管发出嗡鸣,开始充能,正好...正好去陪春江那小子喝两杯。他冲沈青枫眨了眨眼,对了,这源能站的密码是江畔何人初见月,春江最喜欢的一句诗。

    帐篷外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让帐篷顶上的能量屏蔽层不断闪烁,随时可能崩溃。沈青枫握紧金属球,对众人喊道:江清掩护,孤城断后,朱门跟青箬保护烟笼,我们冲进去!他的目光扫过悬浮的月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月痕落入它们手里!

    夜泊突然大吼一声,冲出帐篷:小崽子们,爷爷我来陪你们玩玩!他的机械臂喷出火舌,枪声在荒原上回荡。紧接着是蚀骨者领主愤怒的咆哮,以及某种东西爆炸的巨响。

    沈青枫不再犹豫,按下金属球上的按钮。球体瞬间释放出强烈的蓝光,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连接月痕与外界的金色光带像是被冻结的水流,瞬间凝固,然后寸寸断裂。

    就是现在!沈青枫一把抱住从空中跌落的月痕,她的身体烫得惊人,皮肤下的血管像一条条游动的金蛇。他小心翼翼地将妹妹交给烟笼,机械臂切换成炮形态,对着帐篷顶部轰出一发能量弹。

    爆炸声中,沈青枫带头冲出帐篷,映入眼帘的是地狱般的景象:五只体型庞大的蚀骨者领主正在围攻夜泊,它们的利爪每次挥下,都带起一片血雨。老头的机械臂已经断了一只,白大褂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但他依旧在狂笑,每一次射击都精准地命中怪物的眼睛。

    往这边!孤城一拳轰倒一只扑来的铁线虫,肌肉贲张的胳膊上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源能站的入口在那座塔后面!他指了指远处一座倾斜的金属塔,塔顶上的避雷针还在冒着火花。

    江清的火箭矢如同流星般划过天空,精准地命中一只蚀骨者领主的关节,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暂时逼退了怪物。快走!她的藏青色作战服已经被硝烟熏黑,脸上沾着泥土,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我来掩护你们!

    沈青枫没有犹豫,抱着月痕跟在孤城身后冲向源能站。朱门和青箬护着烟笼紧随其后,两个半大的孩子此刻却异常镇定,配合默契地解决掉几只漏网的铁线虫。青箬的塑料盾牌已经破烂不堪,朱门的钢管也弯了,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坚定。

    夜泊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沈青枫回头望去,只见一只蚀骨者领主的利爪穿透了老头的胸膛,金色的源能从伤口喷涌而出,像一场绚烂的烟火。夜泊的机械臂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怪物的脖子,在蚀骨者领主惊恐的咆哮中,按下了自爆按钮。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击波将沈青枫等人掀飞出去。他在空中翻滚着,下意识地将月痕紧紧护在怀里,机械臂展开成盾牌形态,挡住飞溅的碎片。落地时,他感觉右臂传来一阵剧痛,机械臂的外壳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闪烁的线路。

    哥,你流血了。月痕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沈青枫额头的伤口,那里正渗着血珠。女孩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澈,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金色的光带已经消失,只剩下眼角淡淡的金痕。

    沈青枫咧嘴一笑,想揉揉妹妹的头发,却发现右臂已经不听使唤:小意思,皮外伤。他挣扎着站起来,看向源能站的入口——那是个巨大的金属门,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央有个圆形的凹槽,显然是输入密码的地方。

    就在这时,江清踉跄着跑了过来,她的机械弓已经断了一根弦,左肩上插着块金属碎片,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在尘土中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后面...后面还有两只领主追过来了!她的呼吸急促,说话时都在咳嗽,孤城在殿后,让我们先...先想办法开门!

    沈青枫看向金属门上的凹槽,又看了看怀里的月痕,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将妹妹放在地上,然后伸出机械臂,将断裂的部分对准凹槽。令人惊讶的是,机械臂的断口竟然与凹槽完美契合,就像是为它量身定做的一样。

    密码是江畔何人初见月沈青枫默念着夜泊的话,机械臂的断口处突然亮起微光,投射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那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孤篇盖全唐的千古绝唱。

    当最后一个字输入完毕,金属门发出沉重的响声,缓缓向内开启。门后的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的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塌陷。

    快进去!孤城的吼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巨响。沈青枫回头望去,只见孤城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一只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他的脚下躺着一只蚀骨者领主的尸体,但另一只领主已经冲破了他的防线,利爪带着风声抓向离得最近的青箬。

    小心!沈青枫想冲过去,却被江清死死拉住。女弓箭手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却毅然决然地拉满了弓,将最后一支火箭矢射向那只领主。你们快走!我跟孤城断后!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青箬突然挣脱朱门的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向领主——那是数枝梅自爆机器人,梅花形状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爸,该回家了。男孩轻声说,然后按下了引爆器。

    巨大的爆炸声吞没了蚀骨者领主的嘶吼,也吞没了青箬瘦小的身影。朱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想冲过去却被沈青枫死死按住。“别去!”沈青枫的声音嘶哑,眼眶滚烫得像是要裂开,“他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我们!”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面的火光与惨叫隔绝。通道里只剩下应急灯的红光,在众人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江清靠在墙上滑坐下去,断弦的机械弓从手中滑落,发出哐当的响声。她捂着脸,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孤城拖着断胳膊走过来,黑色背心早已被血浸透,他捡起地上的钢管递给朱门,声音粗哑得像砂纸摩擦:“拿着。”少年接过钢管时,手指抖得厉害,原本乱糟糟的小辫散开了,几缕头发粘在满是泪水和尘土的脸上。

    沈青枫抱着月痕往前走,机械臂的线路时不时爆出火花,每走一步都传来刺耳的滋滋声。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弹孔和抓痕,地上散落着锈蚀的弹壳和破碎的骨头,显然这里曾发生过惨烈的战斗。

    “哥,放我下来吧。”月痕的声音稍微恢复了些力气,她轻轻拍了拍沈青枫的肩膀,“我能自己走。”沈青枫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扶着她的胳膊慢慢前行。女孩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只是看向四周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悉感。

    烟笼突然停下脚步,银色的瞳孔在红光中微微收缩:“这里...我来过。”他指着墙壁上的一道划痕,那是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图案,“这是我画的,爸爸说...说等我们逃出去,就带我们去看真正的太阳。”男孩的声音哽咽着,小手紧紧攥住了月痕的衣角。

    通道尽头是扇圆形的金属门,上面刻着源能站的标志——一朵绽放的金属莲花。沈青枫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密码...”他正沉吟着,月痕突然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莲花的花瓣。随着她的触碰,花瓣上的纹路亮起金色的光芒,组成一串复杂的符号。

    “是源能流动的轨迹。”月痕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爸爸教过我,每个源能核心都有自己的心跳。”她的指尖在门上快速滑动,金色的光芒随着她的动作流淌,如同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金属门发出沉重的响声,缓缓旋转着开启。门后的空间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数十米高的源能塔,塔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管道,顶端的核心正在发出脉冲般的金色光芒,每一次闪烁都让整个大厅微微震动。

    大厅四周的玻璃培养舱里,漂浮着许多蜷缩的身影,他们的身体上插满了源能导管,像一群沉睡在琥珀里的蝴蝶。沈青枫走近一个培养舱,舱壁上的标签写着“实验体73号”,照片上是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容灿烂得像阳光下的向日葵。

    “这些都是...”江清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哭出声来。培养舱里的孩子们大多只有七八岁,他们的脸上还带着稚气,却永远地停留在了那个年纪,金色的源能在他们体内缓缓流动,像一条条凝固的河流。

    烟笼走到一个培养舱前,突然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舱里的男孩有着和他一样的银色瞳孔,只是此刻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弟弟...”烟笼的声音破碎不堪,泪水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水雾,“我来找你了...”

    源能塔顶端的核心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整个大厅的温度急剧升高。沈青枫的机械臂疯狂报警,屏幕上的源能指数已经突破了临界点。“不好!核心要过载了!”他看向月痕,发现女孩正一步步走向源能塔,眼神里带着种迷茫的渴望。

    “月痕!回来!”沈青枫冲过去想拉住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月痕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源能从她体内涌出,与源能塔的光芒交相辉映。她回头看向沈青枫,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哥,我好像...记起来了。”

    “记起什么?”沈青枫的心沉了下去,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从指缝溜走。

    “记起我是谁。”月痕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金色的光带从她体内延伸出去,与培养舱里的孩子们连接在一起,“我们都是源能的孩子,是议会用来打开‘门’的钥匙。但爸爸说,钥匙也可以选择...毁掉锁。”

    源能塔剧烈震动起来,管道开始爆裂,金色的源能如同喷泉般涌出。沈青枫突然明白了月痕的意图,他疯狂地冲向源能塔,机械臂切换成最高功率:“我不准!你要敢做傻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月痕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金色的泪珠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哥,对不起。”她的身体彻底融入了源能塔的光芒中,“替我...好好看看真正的太阳。”

    随着她的话语,所有培养舱的玻璃同时碎裂,孩子们的身影化作金色的光点,汇入源能塔的核心。整个大厅开始剧烈崩塌,沈青枫被孤城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片无法直视的纯白。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沈青枫仿佛听到了月痕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在响。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一片温暖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枫在一片废墟中醒来。天空是干净的蔚蓝色,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脸上,没有厚重的辐射云层,也没有刺鼻的硝烟味。他抬起手,机械臂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完好无损的左手,掌心还留着淡淡的月痕。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沈青枫循声望去,只见烟笼、朱门和一群陌生的孩子正在草地上奔跑,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像极了培养舱照片里那个向日葵般的小女孩。江清和孤城坐在不远处的树下,女弓箭手正在给断胳膊的男人削苹果,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一幅画。

    沈青枫站起身,朝着孩子们跑去。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他知道,月痕和那些孩子们并没有消失,他们只是化作了这片土地的阳光和空气,永远守护着这个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新世界。

    而他要做的,就是带着他们的份,好好看看这个真正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