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西侧，风化岩群。
李望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改装弩箭的瞄准镜里，十字线套着一个正在移动的收割者。距离一百二十米，目标正沿着冰湖边缘巡逻，晶体化的外甲在月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这不是训练，不是打靶。这是要杀一个看起来还像“人”的东西——尽管他知道，那些晶体外壳下的，早已不是人类。
“呼吸放慢。”秦风的声音从耳麦传来，低沉平稳，“瞄准胸口能量核心，等它转身背对你的瞬间。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李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手稳定下来。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也能听见远处冰湖传来的诡异轰鸣——牧羊人的能量发射器正在全功率运转，湖心的白光越来越刺眼。
收割者停住了。它似乎察觉到什么，晶体头颅转向岩群方向。
就是现在。
李望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弩箭无声射出，箭头上涂抹的能量干扰涂层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淡蓝色的轨迹。下一秒，箭矢精准没入收割者后背的能量核心接口。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收割者身体僵直了一秒，然后晶体外壳迅速暗淡，整个人像断电的机器般瘫倒在地。
“命中。”秦风的声音里带着赞许，“干得好，小子。现在立刻转移位置，换到三号狙击点。”
李望手脚发麻地爬起来，抱着弩箭猫腰在岩石间移动。他能感觉到肾上腺素在血液里奔涌，刚才那一箭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不像射中人体，更像射穿了一块坚硬的陶瓷。
这就是杀人。
他跑到三号狙击点，重新趴下。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见冰湖东岸张浩的临时营地。营地中央，那辆押运车还停在那里，周围有六个收割者把守。
“看到车了吗？”秦风问。
“看到了。”
“车里有我们的三个人。他们还活着，热信号显示生命体征稳定，但被注射了镇静剂。”秦风顿了顿，“我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给林砚他们创造接近机会。但如果有机会救人，优先救人。”
“明白。”李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就在这时，冰湖中心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发射器的白光猛地收缩，然后炸开一道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幽蓝色光柱，直冲天际。光柱击中低垂的云层，云层像被点燃般泛起诡异的蓝光。整个冰湖的冰面开始大面积龟裂，裂缝中透出同样的幽蓝光芒。
“胚胎碎片被激活了！”频道里传来周老伯焦急的声音，“能量读数飙升！陆沉，你能撑住吗？”
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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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面之上，突击队位置。
陆沉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手背。那里的幽蓝纹路已经不再是纹路——它们变成了发光的血管状结构，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整条手臂，甚至开始向肩膀延伸。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还有脑海里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靠近……再靠近……”
“陆沉！”林砚抓住他的肩膀，“看着我！别被它拉进去！”
陆沉抬起头。他的左眼已经完全变成暗金色，瞳孔缩成一条细缝，右眼还维持着人类的模样，但眼白布满血丝。两种视觉在脑海里冲突——一边是正常的冰湖雪景，另一边是能量流动的世界:冰层下那团庞大的幽蓝能量体正在舒展，像一颗缓缓睁开的眼睛。
“它在……生长。”陆沉咬着牙说，“胚胎碎片不是死物，它有意识。它想破冰出来。”
阿亮在旁边架起轻机枪，警惕地盯着四周：“牧羊人的部队在往湖心收缩！张浩那边也有动静！”
果然，湖心平台上，牧羊人的共生体部队开始集结，组成防御阵型。而东岸营地，张浩的身影出现在一辆改装战车顶部——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见他半边晶体化的身体在幽蓝光芒映照下，反射着妖异的光。
“所有人，按计划行动。”林砚强迫自己冷静，“阿亮，你负责掩护。陆沉，还能走吗？”
陆沉用没变异的那只手撑地站起来：“能。”
三人开始向湖心推进。他们选择的路线是冰面上一道隆起的冰脊，能提供部分掩护。但刚走出不到两百米，前方的冰面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有东西从下面撞碎了冰层。
巨大的、覆盖着暗蓝色甲壳的躯体破冰而出，带起冲天水柱。那东西长近十米，形态介于巨蟒和多足节肢动物之间，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圆形口器。它的身体两侧，排列着数十对半透明的附肢，在水中划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渔夫’！”阿亮嘶声喊道。
巨型生物没有攻击牧羊人或张浩的部队，它那颗没有眼睛的头颅，精准地转向陆沉的方向。口器张开，发出一种高频的、能让人类鼓膜刺痛的嘶鸣。
它在呼唤什么。
下一秒，冰湖各处同时炸开更多破洞。数十头体型稍小、但同样狰狞的水生蚀骨者爬出水面，它们的外甲上覆盖着冰晶，行动却快得惊人，直扑突击队！
“开火！”林砚率先射击。
子弹打在水生蚀骨者的甲壳上，溅起冰屑和暗绿色的体液。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渔夫”开始向这边移动，庞大的身躯碾过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
“不能硬拼！”陆沉吼道，“往东岸撤！把‘渔夫’引向张浩的营地！”
这是个疯狂的策略——但也许是唯一能制造三方混战的机会。
三人边打边撤，水生蚀骨者紧追不舍。而“渔夫”果然调转方向，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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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岩群，李望从瞄准镜里目睹了这一切。
“秦风队长！林砚队长他们被包围了！”他急声汇报，“那些水里出来的怪物正在追他们！”
“我看见了。”秦风的声音依然冷静，“李望，你现在的坐标，能打到张浩营地那台发电机吗？”
李望移动瞄准镜。营地边缘，一台嗡嗡运转的柴油发电机正在为整个营地供电——包括张浩身上那个维持晶体化的小型能量发生器。
“距离四百米，有风。”李望快速估算，“命中概率……六成。”
“那就打。”秦风说，“打掉发电机，张浩的能量供应会中断至少三十秒。这三十秒，够林砚他们做很多事。”
李望深吸一口气，将瞄准镜的倍率调到最大。风速、湿度、子弹下坠……这些秦风教过他的数据在脑海里快速闪过。他扣住扳机的手指缓缓用力。
“别想太多。”秦风轻声说，“只想这一箭。”
李望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
十字线锁定发电机的油箱盖。
呼吸在瞬间暂停。
扳机扣到底。
弩箭离弦。
时间仿佛变慢。李望看着那支箭在空中划过弧线，看着它穿过夜风，看着它精准地钻入油箱盖的缝隙——
轰！！！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半个营地。发电机炸成碎片，飞溅的柴油点燃了附近的帐篷。收割者们陷入短暂混乱，而就在这混乱中，李望清楚看见，站在战车顶部的张浩身体猛地一晃，晶体化的右半边身体瞬间暗淡，裂纹蔓延。
“命中！”李望激动地喊出声。
“干得漂亮！”秦风的声音也难得带了情绪，“现在，瞄准押运车！他们的看守分散了，这是机会！”
李望迅速装填下一支箭。但就在这时，他所在的岩石后方，传来晶体踩碎冰面的声音。
太近了。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收割者不知何时绕到了岩群后方，距离不到二十米。那怪物显然发现了狙击手的位置，晶体刀刃已经抬起。
李望的大脑一片空白。
逃跑？来不及。对抗？弩箭在这种距离下毫无胜算。
然后他看见了岩石缝隙里，秦风提前布设的绊雷拉线。
没有时间思考。
李望用尽全力扑向左侧，同时用弩箭的弓身勾住拉线，狠狠一扯！
轰隆——
爆炸的冲击波将他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岩石上。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勉强抬起头时，那个收割者已经被炸碎了上半身，晶体残骸散落一地。
“李望！汇报情况！”秦风的声音在耳麦里嘶喊。
“我……没事。”李望咳出一口血沫，挣扎着爬起来，“目标……消灭。”
他捡起滚落在一旁的弩箭，检查弓身——已经变形，不能再用了。
但战斗还没结束。
李望抽出腰间的手枪——那是林砚出发前塞给他的，说“以防万一”。他握紧冰冷的枪柄，看向冰湖方向。
火光、冰雾、能量光束、怪物的嘶吼……那片战场已经变成地狱。
而他，必须回去。
少年擦掉嘴角的血，朝着冰湖，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