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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你欠我的,今天加倍还

    肉囊炸开的瞬间,林砚看见了张浩最后的眼神。

    不是疯狂,不是痛苦,是一种近乎平静的……释然。仿佛他早就等着这一刻,等着有人来终结这场他自己都无法停止的噩梦。荧绿色的粘液和破碎的晶体碎片如暴雨般四溅,整个腔室在剧烈的痉挛中开始崩塌。

    陆沉被冲击波掀飞,撞在肉壁上。林砚扑过去抓住他,两人滚进一条因震动而裂开的狭窄缝隙。身后,肉囊所在的中央区域彻底坍塌,肉质和晶体混合的碎块如雪崩般砸落。

    缝隙通向另一条管道,比来时的那条更狭窄,内壁布满粗糙的结晶突起。两人手脚并用向前爬,身后传来聚合体解体的轰鸣——那是结构崩溃的声音,混合着能量泄漏的尖啸。

    “他死了吗?”林砚在爬行中问。

    “意识消散了。”陆沉的声音带着疲惫,“但聚合体还在……胚胎碎片失去了控制者,现在处于无意识暴走状态。我们得在它完全崩溃前出去。”

    管道开始倾斜向上。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前方出现暗红色的光——不是应急灯,是外界透过裂缝渗入的红雾天光。

    出口。

    两人加速爬行。管道尽头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封住,薄膜外能看见扭曲的废墟景象。陆沉用匕首刺破薄膜,粘稠的液体涌出后,外界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们钻出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广场边缘,距离最初进入的裂缝大约三十米。但广场已经面目全非。

    那个肉晶体聚合体正在经历一场恐怖的“开花”。

    主干从中间撕裂,十几根粗大的、半晶体化的触手从裂口伸出,疯狂拍打着地面和周围的废墟。每一次拍击都引发小型地震,溅起的碎石和结晶碎片如同弹幕。牧羊人的部队已经后撤到广场外围,建立临时防线,用重火力轰击那些触手,但效果甚微——触手被炸断后,断面会迅速增生,长出更多、更细的分支。

    更可怕的是,聚合体表面不断鼓起脓包似的肉瘤,肉瘤破裂后喷出大团赤红色的雾气。这些雾气比寻常赤雾浓度高得多,所过之处,连混凝土和金属都开始结晶化。

    “它在无差别扩散高浓度催化场。”陆沉盯着那些雾气,独眼里映出暗红的光,“这样下去,整个研究所区域都会变成无法生存的死地。”

    林砚的目光却投向广场东侧。那里是张浩最后提到的位置:地下一层,废弃医疗区。

    “我要去找苏媚。”她说。

    “现在?”陆沉抓住她的手臂,“那里面可能已经充满高浓度赤雾,而且结构随时会塌——”

    “正是因为随时会塌,才必须现在去。”林砚看向他,“如果她真的还活着,困在那里三年……张浩说的可能是真的。而如果她已经死了,我也要亲眼确认。”

    陆沉沉默了两秒,松开手:“我跟你去。”

    “不。”林砚摇头,“你需要去帮陈星他们撤离。聚合体崩溃的冲击波可能会波及整个研究所,所有人必须撤到两公里外的安全距离。”

    她指向西侧废墟:“我从地下管网绕过去,如果医疗区结构还完整,二十分钟内往返。如果二十分钟后我没出来,或者聚合体开始最终崩溃,你们立刻走,不要等。”

    “林砚——”

    “这是命令。”她说完,转身冲向广场边缘一个塌陷的维修井。

    陆沉看着她消失在下水道入口,拳头握紧又松开。耳麦里传来陈星急促的呼叫:“陆队!聚合体在朝西侧移动!它的触手在挖地——好像在找什么!”

    找什么?

    陆沉猛然想起——胚胎碎片虽然失控,但仍保有基础本能:寻找能量源,或者……寻找能稳定它的“共鸣体”。

    比如,拥有纯净基因密钥的人。

    比如他自己。

    “全体撤离!”陆沉对着耳麦下令,“陈星,带阿亮和吴锐先走,按预定路线撤到三号集结点。我掩护你们。”

    “那你——”

    “执行命令!”

    ---

    地下管网比想象中复杂。

    林砚凭借记忆和张浩留下的模糊信息,在迷宫般的管道和隧道中穿行。这里也受到了影响——墙壁渗出荧绿色的粘液,有些地段已经长出细小的结晶簇。空气闷热污浊,混合着污水和某种甜腻的腐败气味。

    她在地图上标记的岔路口左转,进入一条标有“医疗废物运输专线”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蚀的气密门,门上的电子锁早已失效,但机械锁芯还完好。

    钥匙在哪里?

    林砚环顾四周。通道墙壁上有个应急工具箱,撬开,里面除了工具,还有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小铁盒。打开,是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拴着一个小标签,上面用褪色的笔迹写着:“备用钥匙-仅紧急情况使用-张浩留”。

    他连这个都准备了。

    是确信自己总有一天会回来,还是……为可能的失败留一条后路?

    林砚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斜坡,斜坡尽头是另一扇门——这次是厚重的防辐射铅门。门上用红漆刷着:“生物危害隔离区-未经授权严禁入内”。

    门没有锁。

    林砚推开门。

    眼前是一个宽敞但杂乱的空间。看起来曾经是医疗区的实验室或手术室,现在堆满了破损的设备和翻倒的货架。天花板几盏应急灯还亮着,投下惨白的光。而在房间最里侧,整齐排列着十几个圆柱形的冷冻舱。

    大部分冷冻舱的指示灯都熄灭了,玻璃罩内积满灰尘。但第三个冷冻舱,指示灯还闪着微弱的绿光。

    林砚走过去。

    冷冻舱的玻璃罩因低温凝结着白霜,但能隐约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形。她擦去一块区域的霜,俯身看去——

    是苏媚。

    或者说,曾经是苏媚。

    她闭着眼睛,面容平静,甚至比记忆中更年轻些——冷冻延缓了衰老。但她的身体……从脖颈以下,全部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水晶般的物质。不是黑色结晶,而是一种更纯净、更像冰的晶体。晶体内部有淡金色的细流缓缓旋转,像是某种能量在循环。

    她还活着。

    冷冻舱侧面的控制面板显示着状态数据:温度-80c,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脑波活动处于深度抑制状态。旁边的记录日志显示,这个冷冻舱在灾变后第三个月启动,运行至今,能源由独立的核电池提供,剩余寿命:71小时。

    71小时后,如果没有外部能源补充,冷冻舱将自动解冻。

    而解冻后,她会怎样?

    林砚的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方。她可以现在就切断电源,让解冻提前发生。也可以什么都不做,等71小时后自然解冻。或者……她可以尝试转移冷冻舱,带回凛冬堡。

    每一种选择,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苏媚是背叛者,是造成她前世死亡的直接凶手之一。但此刻躺在这里的,更像一个标本,一个被张浩收藏的“战利品”。杀一个没有意识的人,算什么复仇?

    就在林砚犹豫时,房间突然剧烈震动!

    天花板的应急灯闪烁,灰尘簌簌落下。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是广场方向。聚合体的崩溃进程加快了。

    冷冻舱的报警灯突然亮起,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警告:【外部结构受损,维持系统即将过载。建议立即终止冷冻程序,否则可能引发能量反冲。】

    反冲?

    林砚看向苏媚胸口那片水晶物质。那里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绿色结晶,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弱脉动——那是绿源体共生核心。如果冷冻舱过载,核心可能会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时间权衡了。

    林砚按下【紧急解冻】按钮。

    冷冻舱内部发出液压释放的嘶声。温度迅速回升,玻璃罩上的白霜融化。苏媚胸口的那颗绿色结晶开始加速脉动,颜色从暗绿转为明亮的翠绿。

    她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林砚后退一步,手枪抬起。

    三十秒后,冷冻舱完全解冻。玻璃罩向两侧滑开,冷雾涌出。苏媚咳嗽着,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是暗金色的。

    不是张浩那种被污染的金色,而是更纯净、更接近胚胎本身的颜色。她看向林砚,眼神从迷茫转为困惑,再转为……难以置信。

    “林……砚?”她的声音沙哑,但确实是她,“你还……活着?”

    “你也还活着。”林砚的枪口没有放下,“张浩说你在等我。等什么?”

    苏媚试图坐起,但水晶化的身体让她动作僵硬。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颗脉动的结晶,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恐惧,有厌恶,但似乎也有一丝……感激?

    “他把我变成了共生体实验品。”她喘息着说,“不完全的那种……用你的血样做基底,混合了绿源体提取物。他说这样我就永远离不开他,也永远……不可能再背叛他。”

    “但你还是背叛了。”林砚说,“你帮他对付我。”

    “我没有选择!”苏媚突然激动,“他控制着我体内的结晶!只要他愿意,随时能让它们从内部刺穿我的心脏!我帮他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杀了他!”

    她剧烈咳嗽,咳出的不是血,是带着金色光点的粘液。

    “但现在他死了,对吧?”苏媚看向林砚,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意,“我能感觉到……连接断了。我自由了。”

    她挣扎着爬出冷冻舱,水晶化的身体在应急灯下折射出诡异的光。她的动作还很笨拙,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但每一步都在适应。

    “林砚,我知道你恨我。”苏媚停下,看着林砚手中的枪,“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或者……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赎罪的机会。”苏媚指向自己胸口那颗结晶,“这个共生核心,是张浩用你的血样培育的。它和你有基因共鸣。我能感觉到胚胎碎片正在暴走,它需要稳定……而我,可以成为临时的‘锚点’。”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不是永久的。我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不完全的共生迟早会反噬。但在我死之前,我可以帮你稳定胚胎碎片,争取足够的时间,让你们撤离,或者……做你们想做的任何事。”

    林砚盯着她。

    这个曾经最亲密、又最致命的闺蜜,此刻像一件破碎的水晶工艺品,美丽、脆弱、而又危险。

    “为什么?”林砚问。

    “因为这是我欠你的。”苏媚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濒死之人的坦然,“前世也好,今生也罢。欠你的,今天一次还清。”

    房间再次剧烈震动。这次天花板开始掉落碎片。

    没有时间了。

    林砚放下枪。

    “带路。”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