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公路的尘埃尚未落定，林砚已带领这支膨胀而臃肿的队伍再次启程。李铜和他徒弟赵小豆的加入，带来了一丝不确定的技术希望，但也拖慢了整体速度。那辆改装卡车如同喘息的铁兽，在李铜的紧急抢修下勉强能移动，却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异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
“这样不行。”林砚看着蹒跚前行、面带饥色的溪谷小站幸存者们，眉头紧锁。速度太慢，目标太大，一旦被钢铁城的巡逻队或者游荡的蚀骨者群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做出抉择。是继续带着所有人冒险穿越这片开阔地带，还是……
“改变路线。”林砚摊开手绘的简陋地图，指向一条更隐蔽、但据说路况更复杂的废弃隧道网络。“走这里。李师傅，你的车能撑住吗？”
李铜凑过来看了看，抹了把脸上的油污，咬牙道：“隧道里好歹能避开大部分眼线！这老伙计……我拿扳手敲着它走也得撑过去！”
“好。”林砚点头，目光扫过众人，“阿明，前哨探路。瘦猴，侧翼。陈伯，照顾好后面的人。我们进隧道！”
命令简洁清晰，无人质疑。队伍转向，如同缓慢而坚定的溪流，汇入那片象征着未知与危险的黑暗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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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另一条平行的隧道深处。
陆沉猛地停下脚步，独耳微动，捕捉到了前方传来的细微声响——不是蚀骨者的嘶吼，而是某种……压抑的喘息，以及金属刮擦岩石的规律声响。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小卓绝对安静，随即如同融入阴影般贴墙潜行。
拐角后方，景象让他目光一凝。
三名穿着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旧时代作战服的男人，正依托着几块坍塌的巨石，进行着绝望的抵抗。他们对面，是七八只动作迅捷、明显带有进化特征的蚀骨者。这三人的战术动作极其标准，交替掩护、精准点射，显示出深厚的军事素养，但弹药显然即将告罄，其中一人的手臂还在汩汩流血，动作已然变形。
“班长！没子弹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绝望。
“上刺刀！妈的，跟这群畜生拼了！”被称作班长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眼神如同困兽，怒吼着卸下了打空弹夹的步枪上的刺刀。
就在蚀骨者蜂拥而上的瞬间——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致命的破空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一只进化蚀骨者头颅猛地爆开！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精准、高效、冷酷的狙杀！
幸存的蚀骨者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弄懵了，攻势一滞。
三名军人也愣住了，下意识地寻找射击来源。
陆沉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手中狙击枪枪口还冒着细微的青烟。他独眼扫过战场，确认威胁清除，才将目光投向那三名警惕盯着他的军人。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陆沉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疤脸班长握紧刺刀，没有放松警惕，但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对方的身手和那把改装过的狙击枪，绝非普通人。“原东部战区，‘利刃’特种小队，秦风。”他报出早已成为历史的名号，带着一丝最后的骄傲，“你们是……”
“路过。”陆沉言简意赅，目光落在秦风流血的手臂上，“伤口需要处理。附近不安全，刚才的枪声会引来更多东西。”
他走上前，无视对方的戒备，从自己有限的急救包里拿出止血粉和绷带，动作熟练地开始给秦风包扎。小卓也怯生生地从陆沉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看着这些穿着破旧军装的人。
秦风看着陆沉专注包扎的侧脸，以及那只明显失明却依旧锐利的左眼，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能在末世活到现在，并出手相助的人，至少不是敌人。
“多谢。”秦风沉声道，看着自己迅速被处理好的伤口，语气复杂，“我们小队……就剩这三个了。被困在这里好几天，弹尽粮绝。”
“有什么打算？”陆沉包扎完毕，站起身。
秦风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打算？能活着出去就不错了。原本的据点被钢铁城端了，我们成了散兵游勇。”
钢铁城。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陆沉独眼中寒光一闪。
“跟我走。”陆沉几乎没有犹豫，“我有一个去处，或许能容下你们。那里需要会打仗、懂纪律的人。”
秦风和他的两名队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动摇。他们早已厌倦了漫无目的的流浪和背叛。
“哪里？”秦风问。
“凛冬堡。”陆沉吐出这个名字，如同一个郑重的承诺，“一个正在建立的，讲规矩，但也给活路的地方。”
他没有过多描述，但“讲规矩”、“给活路”这两个词，对于在无序和背叛中挣扎太久的前军人而言，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秦风沉默了几秒，看着陆沉那双沉静而强大的独眼，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眼中重新燃起微弱希望的战友，猛地一跺脚：“干了！反正这条命也是你救的！秦风和利刃小队残部，请求归队！”
他用了“归队”这个词，仿佛陆沉本就是他们的上级。
陆沉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跟上。我们还有一个人要汇合。”
他带着小卓，以及新加入的三名前军人，转身朝着与林砚约定的大致方向继续前进。队伍虽然依旧精干，却多了一股经历过铁与血淬炼的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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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隧道主道内，林砚的队伍被迫再次停下。
前方出现了大规模的坍塌，堵死了去路。李铜检查后摇头：“过不去，除非有大型机械。”
“绕路。”林砚果断下令，但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时间在流逝，变数在增加。
就在这时，负责殿后的陈伯气喘吁吁地跑来，脸色苍白：“林姑娘，后面……后面好像有东西跟着我们！很多……脚步声很轻，不像蚀骨者……”
几乎在陈伯话音落下的同时，侧翼也传来了瘦猴压抑的惊呼，以及一阵混乱的撞击声！
“啊！什么东西？！”
“小心！是那种会钻地的！”
队伍瞬间陷入恐慌！
林砚猛地握紧消防斧，眼神锐利如刀。他们被包围了？是蚀骨者，还是……别的什么？
黑暗的隧道深处，无数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如同鬼火般亮起，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