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的时限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观察点内，气氛压抑而忙碌。周老伯和小卓将关键的研究记录、剩余的少量弹药和高能量食物塞进背包。陆沉则仔细检查着老猫所说的密道信息，在脑海中与监控画面和记忆进行比对，试图验证其真实性。
林砚走到张浩面前，无视他怨毒的眼神，用匕首割断了他脚上的绳索，但双手依旧反绑。“你跟我们走。”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张浩是重要的人质，也是情报源，绝不能留给“黑蝎”。
张浩啐了一口，却没再挣扎，只是阴冷地盯着老猫，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老猫和另外两名俘虏（矮胖士兵和假苏媚小莲）也被松开了脚，双手依旧缚在身后。老猫为了活命，表现得异常配合，甚至主动提醒：“出去后贴着右边墙根走，阴影多，避开那些灯柱的直射范围。”
准备就绪。陆沉深吸一口气，再次确认监控——装甲车的推进虽然稳健，但似乎因为需要清理零散的蜥蜴和排查陷阱，速度比预想的稍慢，目前还在百米开外的主隧道。
“走！”陆沉低喝，率先拉开了气密门。
门外，强光探照灯偶尔扫过，留下短暂的光斑和更深的阴影。低频嗡鸣声持续刺激着耳膜，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恶臭。远处仍有零星的枪声和蜥蜴垂死的嘶鸣。
一行人如同幽灵般滑出观察点，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右侧隧道墙壁，在老猫的指引下，快速向西移动。林砚和陆沉一前一后，警惕着前后左右的动静。周老伯和小卓押着张浩和其他俘虏居中。
隧道内一片狼藉，到处是蜥蜴的残肢和破碎的装备。借着闪烁的光线和阴影掩护，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障碍和可能存在的未爆炸物。
很快，他们抵达了老猫所说的第三个岔路口。左边石壁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无异，布满了苔藓和水渍。老猫示意了一下位置，陆沉上前，用手仔细摸索，果然发现了一块边缘略有松动的岩石。
他用力一推，岩石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黑黢黢的狭窄缝隙，一股带着铁锈和淤泥味道的冷风从里面吹出。
“就是这里！里面大概爬二十米，就能到一个旧的排水管道，顺着管道往上，有出口！”老猫急促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希望。
缝隙狭窄，未知，但确实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我先进。”陆沉没有任何犹豫，将步枪背好，拔出军刺，率先俯身钻了进去。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
林砚示意周老伯和小卓带着张浩跟上，然后看向老猫等三名俘虏。
“你们……”她刚开口，异变突生！
“咻——砰！”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安装了高级消音器的枪声响起！站在林砚侧前方的老猫身体猛地一颤，眉心处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他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狙击手！”林砚瞬间反应过来，猛地将身旁的矮胖士兵和小莲推向墙壁凹陷处，自己也迅速贴墙隐蔽，手枪瞬间指向子弹可能射来的方向——隧道深处的黑暗！
不是装甲车方向！子弹来自更深处，来自他们刚刚过来的方向！那里应该已经被清空了才对！
是谁？！
矮胖士兵和小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已经钻进缝隙一半的周老伯和小卓也僵住了，不敢动弹。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隧道深处、一个他们之前未曾注意到的通风管道口轻盈地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带有长消音器的手枪。
是苏媚！那个真正的、反水的苏媚！
她脸上依旧带着那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表情，目光扫过地上老猫的尸体，没有丝毫波动，然后落在了林砚身上。
“不用紧张，”苏媚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我杀他，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不可靠。”
她缓步向前，完全无视林砚指向她的枪口，仿佛笃定林砚不会开枪，或者……不在乎。
“你不是想知道‘神谕’，想知道‘抑制之地’吗？”苏媚在距离林砚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看向那个黑黢黢的缝隙，“张浩那个蠢货，找错了方向。真正的关键，不在地上，而在……更下面。”
她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林砚心中剧震！更下面？难道这个地下网络，还有更深层？！
“你到底想做什么？”林砚紧握着手枪，没有丝毫放松。这个女人太危险，太难以捉摸。
“合作。”苏媚吐出两个字，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类似“兴趣”的光芒，“我一个人，下不去。你们，需要情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张浩，以及他背后那个装神弄鬼的‘神使’。”
她看了一眼被周老伯和小卓死死按在缝隙口的张浩，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他不过是个被推上前台的傀儡罢了。”
信息量巨大！张浩背后还有人？“神使”？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砚冷冷地问。
“就凭我现在就能杀掉你们所有人，但我没有。”苏媚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就凭我知道，那个‘抑制装置’，需要特定的‘钥匙’和‘能量源’才能启动。而钥匙……似乎就在你手里。”
她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林砚存放钥匙的口袋。
林砚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她怎么知道？！
“选择权在你。”苏媚不再多言，转身，似乎准备再次融入黑暗，“要么，从这个老鼠洞爬出去，继续被‘钢铁城’和未知的敌人追杀。要么，跟我下去，直面真相，或许……能找到结束这一切的方法。”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话，如同恶魔的低语：
“别忘了，赤雾……还在蔓延。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她不等林砚回应，几个起落，便再次消失在了隧道深处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通道口，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远处装甲车的轰鸣和隐约的枪声，提醒着危险正在逼近。
老猫的尸体还在眼前，温热的血液缓缓流淌。苏媚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爬出去，求生，但前途未卜，危机四伏。
跟她下去，直面更深层的未知和危险，但可能触及末世的核心秘密。
林砚看了一眼缝隙深处，陆沉应该已经到达另一端，正在焦急等待。她又望向苏媚消失的黑暗。
这两个选择，如同天平的两端，沉重地压在她的心头。
而就在这时，装甲车的轰鸣声，似乎又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