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博顿了顿,像是在犹豫接下来的话,是否要说出口。
慕容锦依然静静望着他。
短暂迟疑后,慕容博接着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靠近那扇门,我越觉得……门后那条路,与支撑我走到极道的这条道,是相悖的……我……”
说到此处,哪怕是慕容博,眼底也不禁泛起了迷茫和挣扎。
“我要走下去,就必须……亲手去推翻、去否定我来时的路,可我下不了决心啊。如果我之前所走皆是虚幻,那凭什么……眼下我说见,就一定是真的呢?”
慕容锦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心中却是了然。
看来,慕容博确实已经迈出了至关重要的半步。
所谓极道境,其实就是将梦玄境所悟之道发展到极致,使其升华。
但一条虚幻的道,哪怕升华了,也是会是虚幻。
要超脱,就必须彻底否定旧我。
这一点,外人帮不了太多。
慕容锦微微颔首。
他没有说鼓励的话,也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建议。
因为到了这个层次,任何外来的“建议”,都可能成为干扰,甚至误导。
父子二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家族近况与联盟动态,未过太久后,慕容锦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若无其他吩咐,我就先回自己院子了。”
“啊?哦,好,好。你去吧,自便便是。”
慕容博似乎松了口气,连忙摆手。
慕容锦不再多言,转身下楼,带着在楼下安静等候的解语和玉语,离开了此处。
府邸外,竹林幽径,清风拂面。
主仆三人刚走出不远,迎面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另一条小径拐出。
来人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属于年轻人的锐气与朝气,其修为赫然已达化精境巅峰,距离入神只差一线。
这是慕容山。
说起来,也是好久不见了。
见到慕容锦,慕容山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神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敬畏,有疏离,更难以完全掩饰的黯然。
但最终,一切都化为了一种规矩而恭敬的姿态。
他快步上前,在慕容锦面前停下,深深一揖:
“山,见过大哥。恭迎大哥回府。”
曾经心高气傲的慕容山,如今沉稳了许多,修为也精进神速,看样子,入神也就是近段时间的事。
慕容锦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三弟不必多礼。许久不见,修为精进不少,看来未曾懈怠。”
“大哥过奖了。”
慕容山直起身,目光飞快地扫过慕容锦身后解语玉语,当发现他连二女修为都完全看不透后,其心中又是一凛,连忙垂眸,答道:
“山资质愚钝,唯有勤勉而已,不敢与大哥相比。”
慕容锦笑了笑,问道:
“你这是要去见家主?”
慕容山神色一正,道:
“不,只是想去去长老堂,找掌家长老。”
“哦?何事?”
慕容锦随口问道。
慕容山深吸一口气:
“山想向家族请战,前往边境,参与对万族的攻防。山自知修为浅薄,不敢奢求领兵,只愿为一马前卒,冲锋陷阵,杀敌建功!”
此言一出,慕容锦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讶异。
感受到慕容锦目光中的询问,慕容山解释道:
“一来,山即将入神,需要历练。而战场,是最好的试炼场。”
“二来……山自幼在家族庇护下成长,享用着寻常修士难以企及的资源和待遇。如今人族与万族大战,边境将士浴血奋战,死伤无数。山既受家族厚恩,岂能龟缩后方,苟且偷安?”
他笑了笑,道:
“享受了资源的人不站在前面,那谁站在前面?让那些出身寒微的同道送死吗?如此不要脸面之事,山……做不出来!”
慕容锦静静地听着,心中泛起几分异样。
前世把慕容山弄死得太早了,竟然没发现,这个堂弟其实也有很多可取之处。
他轻轻抬手,在慕容山略显紧绷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能有此心,甚好。战场凶险,远超想象,务必小心。我会与父亲说明,家族也会支持你的决定。望你……得偿所愿,平安归来。”
慕容山松了口气,重重点头道:
“多谢大哥!山,定不辜负家族与大哥期望!”
慕容锦不再多言,对他点了点头,便带着解语玉语,继续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慕容山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慕容锦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道白衣身影,依旧挺拔如松,气息深不可测,仿佛与这世间芸芸众生,早已不在同一个层面。
曾几何时,他心中还会涌起不甘、嫉妒、乃至争胜之心。
可如今……
看着那仿佛遥不可及的背影,慕容山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像是释然。
差距,已然是天堑。
连仰望,都需极力……嫉妒?早已没有了那份资格与心力。
他收敛心绪,转身,大步朝前走去,步伐坚定。
……
慕容锦带着二女,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一年不归,小院依旧被强大的禁制笼罩,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三人都微微一愣,随即涌上暖意。
院内干净整洁,纤尘不染,仿佛昨日才有人精心打扫过。
院内那几株花草不仅未曾枯萎,反而生长得更加茂盛,叶片青翠欲滴,花苞饱满,显然是被人时常细心照料的。
石桌石凳光洁如新,连墙角那方小池塘中的几尾灵鲤,都悠闲地甩着尾巴,见有人来也不惊慌。
“是夫人……定是夫人时常派人来打理了。”
解语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欣喜。
公子不在,这院子还能保持得如此之好,除了主母公孙芷,不会有第二人了。
玉语更是欢呼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鸟,跑到那丛月影幽兰前,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那沾着晨露的花瓣,小脸上满是惊喜:
“公子!公子你看!开得比我们走时还好呢!”
慕容锦也是心中微动。
解语已经快步走向主屋,准备进去收拾整理。
玉语则在花丛边流连了一会儿,忽然眼珠一转,见姐姐进了屋,便悄悄挪到慕容锦身边,仰起小脸,眼中带着狡黠与期待:
“公子,公子!姐姐进房了,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嘿嘿。”
说着,她试探性地,将柔软的身子往慕容锦身上靠了靠。
慕容锦岂能不知这小丫头的心思?
他心中莞尔,面上却不动声色,直到玉语几乎要挨到他身上时,才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呀!”
玉语低呼一声,随即红着小脸,顺势双臂环住慕容锦的脖颈。
她贪婪地呼吸着公子身上气息,心中满是得逞的甜蜜。
慕容锦抱着怀中温香软玉,感受着那玲珑曲线与全然依赖,正待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
突然,他传讯玉符,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起来。
慕容锦眉头骤然一拧,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轻轻将怀中玉语放下。
是东方明发来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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