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通道的瞬间,慕容锦便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发生了某种奇异变化。
仿佛一步之间,他便从现实,踏入了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特殊维度。
眼前的景象与外界大不相同。
没有山路,没有建筑,甚至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他置身于一片无垠虚空之中。
四周,是无数缓缓旋转、明灭不定的星辰虚影,有的炽热如日,有的清冷如月,更有许多颜色形态各异、蕴含着不同法则波动的“星辰”。
它们不像是真实的天体,应该是某种大道的显化。
仔细看去,仿佛能从那些星辰运转的轨迹、明灭的节奏中,窥见天地至理,悟出无尽奥妙。
这里,仿佛就是一片微缩的宇宙。
即便前世曾来过此地,慕容锦心中依旧忍不住泛起一丝惊奇与赞叹。
他没有停留欣赏,而是遵循着冥冥中的牵引,在这片瑰丽“星空”中稳步前行。
每一步踏出,周围的星辰景象似乎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仿佛他并非在行走,而是在不同的“道”之片段中穿梭。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岁月。
终于,那无穷星辰虚影的尽头,出现了一片“虚无”。
在这片虚无的正中心,一道枯瘦的身影,静静地盘膝坐在那里。
祂身着最普通的灰色布袍,布料有些陈旧。
身躯干瘦,仿佛只剩下皮包骨头,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如同千年古树的年轮。
祂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这里坐化了无数纪元,与这片虚无融为一体。
当慕容锦的脚步停在虚无边缘时,那枯瘦身影,才缓缓睁开了“眼”。
没有眼珠,没有眼白。
眼眶之中,是无数繁复细密的阵纹在缓缓流转、生灭。
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着至高的大道真意,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震荡,道心失守。
那双眼看向慕容锦。
温润的声音,直接在慕容锦的灵魂最深处响起,与之前传音一般无二:
“小友,又见面了。”
轰——!!!
平静的话语,听在慕容锦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在他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又见面了?!
他确实和这位超脱在前世见过,甚至有过简短对话。
但那是前世!
这一世,从重生归来至今,慕容锦敢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与这位存在,绝无任何形式的会面!甚至连间接的联系都没有!
为何祂开口,就是“又见面了”?
祂是什么意思?是试探,猜测,还是真的知道什么?
无数的疑问、猜测、震惊,如同狂暴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慕容锦的心神,让他一向古井无波的道心,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然而,慕容锦表面上并未有太多反应。
两世为人的阅历,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砺,早已将他的心志锤炼得坚如神铁。
电光石火之间,他强行压下了心中所有翻腾的情绪。
迎着对方目光,慕容锦微微躬身,开口问道:
“前辈怕是认错人了。这是晚辈与前辈第一次见面,何来的‘又见面了’?”
“呵呵……”
枯瘦身影闻言并未动怒,反而发出一声轻笑。
随着这声轻笑,四周景象骤然如水波般荡漾、变幻!
瑰丽星空消失了,那片“虚无”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清幽雅致的庭院。
院中植有几株虬枝盘曲的古梅,一座小小的白玉石桥下流水潺潺,几尾灵鲤悠然摆尾。
简单的青玉茶案摆在院中,案上摆放着普通茶具。
枯瘦身影也发生了变化。
祂不再是眼蕴阵纹的骇人模样,而是化作一位面容普通,仿佛寻常邻家老翁般的老者。
若非那双眼眸深处,依旧有难以形容的深邃与平静,几乎让人以为方才所见是幻象。
“小友,请坐。”
老者伸手虚引,自己在茶案一侧坐下,动作自然流畅地开始煮水、温杯、取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却也不是刻意追求的美感,而是真正融入了“道法自然”的意境。
慕容锦心中警惕不减,但面上沉静,依言在对面坐下。
他目光落在对方取出的茶叶上。
那是一种色泽青翠、形如雀舌、散发着独特清香的灵茶。
当老者开始以特定的水温、手法冲泡时,慕容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这茶……是他平日里在自家小院中,喝得最多的“青羽灵雾”!
更让他心头微震的是,无知冲泡此茶的手法、步骤、乃至那看似随意的水流控制、闷泡时间……竟与解语平日里为他泡茶的习惯,几乎一模一样!
细微处的偏好都别无二致!
茶水注入白玉杯中,清澈的茶汤清香扑鼻,沁人心脾。
无知将一杯轻轻推到慕容锦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微笑道:
“小友,尝尝看,可还合口味?”
慕容锦端起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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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浅浅品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化开,清润回甘,灵气温和,确实是他最熟悉的味道,甚至比他以往喝过的还要合胃口。
但,这熟悉到极致的感觉,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更深的寒意与惊骇。
对方不仅知道他重生,连他生活中最细微的习惯、偏好,甚至身边侍女侍奉的细节,都了如指掌?
“如何?”
老者也品了一口茶,温和地问道。
慕容锦放下茶杯,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敛去,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惊疑与忌惮,目光锐利:
“前辈,究竟是何意?”
老者放下茶杯,脸上笑容不变,却似乎多了一丝感慨:
“小友,你我之间,何必还要装作素不相识?千载之前,你我不是曾有过一面之缘么?当时你欲逆天道的模样,老夫可是记忆犹新啊。”
“轰!”
千载之前!欲逆天道!
慕容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重生是他最大、最深的秘密,是他一切谋划、一切信心的根源!
他本以为这秘密天衣无缝,连天道都未必能完全洞悉……可眼前这位却一语道出!
巨大的冲击,让慕容锦一时间心绪翻腾,难以自持。
他沉默着,脸色变幻不定。
无知看着他的反应,似乎觉得很有趣,继续悠然道:
“小友,可知老夫名号‘无知’,是何含义?”
是的,眼前这位,名号叫做无知。
慕容锦强行压下心中惊骇:
“晚辈愚钝,还请前辈明示。莫非是……无所不知?”
“是,也不是。”
无知摇摇头,语气平和解释道:
“大道之理,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有’和‘无’,看似相悖,但‘大有’与‘大无’之间,却又相通。凡人之躯,神魂有限,怎可能承担无所不知的因果?”
他顿了顿,眼中再次闪过些许阵纹:
“若想‘全知’,首先必须做到‘无知’。唯有将自身已有的一切认知、记忆、执着、乃至对‘知’的渴望,全部放下、忘却、放空,使自身化为最纯粹的‘无’,方能如明镜高悬,映照大千,包容万物。
我‘无知’,因此,我方能……知晓过去、现在、未来,一切可知与未可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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