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右沉默良久。
他能感受到叶凌的情绪,也能看到对方这段时间的成长。
许久过后,他才缓缓开口,问道:
“看到他们这样牺牲,难过吗?”
叶凌垂下眼帘。
风卷起沙粒,掠过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肩背。
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也没有用热血的口号来掩饰。
“难过。很难过。就像心被挖去了一块。”
他顿了顿。
“但我也知道,师兄,做我们这样的事,牺牲是早晚的。或许明天,躺在那里的就是你,或者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可我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人,是不会绝迹的。
就像……就像这北漠的草,烧了一茬,春风一来,又会冒出新芽。哪怕你我二人今天都死了,明天,后天,在这片大地的其他地方,依然会有人站出来,走我们没走完的路。
因为,这世道,总需要有人去试着改变。不是吗,师兄?”
说这些话时,叶凌眼睛很明亮,像是有两团炽热火焰在其中燃烧。
令狐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轻轻拍了拍叶凌的肩膀,然后转身,朝着风沙更深处走去。
“走吧。路还长。”
叶凌最后看了一眼那几片染血的衣角,将它们小心地拾起,收入怀中。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跟上令狐右的背影。
两个身影很快融入茫茫风沙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被鲜血短暂浸染过的沙地,以及那消散在风中的、不成调的歌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反抗的火种,并未熄灭,只是以另一种更加隐忍、更加坚韧的方式,在黑暗中继续燃烧,等待燎原的那一天。
……
东方明将西洲之事告知了其他宗主。
荒古圣地,名义上是东荒的主宰,是东荒人族的最高道统,圣地内弟子无数,英才辈出,更有诸多不问世事、潜心修行的老怪物坐镇,底蕴深不可测。
但实际上,圣地真正的高层都清楚,圣地本身更像是一个超然的平台,一个协调各方、维持东荒大体平衡的空壳。
真正执掌东荒权柄的,依然是司空、慕容、东方三大世家。
至少,战阵这种战争杀器,只有世家才有,圣地的各大强者,百分之九十以上,也都来自三大世家。
真要出兵支援西洲,没有三家的首肯与支持,圣地也无能为力。
收到东方明消息后,三大宗主一致觉得有必要和神王会晤,当面商榷。
……
慕容世家,慕容锦独居的小院。
院内清幽,灵气盎然。
经过这段时间的静养,以及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辛勤疗伤”,慕容锦伤势已然恢复了七八成。
天罚之力霸道难缠,对寻常修士而言如同附骨之疽,但慕容锦身负的禁忌魔功,却恰好能一点点消磨、转化其中蕴含的毁灭法则。
再加上解语毫无保留的倾心“奉献”,其伤势好转之快,远超预估。
此刻,慕容锦一袭宽松白袍,独自坐在院中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副玉石棋盘。
他手执黑子,正与自己对弈。
阳光透过稀疏竹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出尘。
屋内,隐约传来女子细碎的声响和低语。
是解语和玉语在收拾房间。
玉语又休沐了,在今日归来。
忽然——
“呀!公子救我!”
一声惊呼从房内传出,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拉开,玉语娇小身影猛地窜了出来,径直扑向石桌旁的慕容锦。
她小脸发白,满脸都是怯怯的样子,飞快地缩到慕容锦身前,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袍下摆,将自己完全藏在他高大的身影下,只探出半个小脑袋,紧张地望向房门。
紧随其后,解语也追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襦裙,本是温婉打扮,此刻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副“张牙舞爪”要吃人的模样。
直到看见端坐的慕容锦,她才猛地刹住脚步,迅速收敛凶相,规规矩矩地朝着慕容锦行了一礼,只是胸口仍微微起伏,显是气得不轻。
慕容锦放下手中棋子,有些好笑地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他伸手,安抚性地摸了摸玉语的小脑袋。
玉语像是找到了靠山,在他掌心蹭了蹭,又朝解语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慕容锦这才从容起身,转过来面向解语,温声问道:
“怎么了?”
他一起身,玉语便像个小尾巴似的绕在他身后,抓着他衣摆的手更紧了。
“公子!”
玉语抢在解语前面开口,委屈道:
“姐姐欺负我!”
“我哪有!”
解语一听,立刻反驳,俏脸涨红。
“公子,你别听这坏丫头胡说!是玉儿在做坏事!”
慕容锦看着解语急切的模样,不由失笑。
他朝对方招了招手: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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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语乖乖地走了过去,只是嘴角还委屈地撇着。
慕容锦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滑嫩的脸蛋,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极好。
“说说,玉儿做什么坏事了,让你气成这样?”
解语被他一捏,怒气顿时消了大半,但听到问起缘由,脸上却飞速掠过一抹红霞,一直染到耳根。
她扭捏了一下,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还带着羞窘:
“她……她笑话我……笑话我走路……一瘸一拐的……”
说完,脑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慕容锦先是一愣,随即恍然,不由摇头失笑。
确实,因为“疗伤”频繁,不分昼夜,解语这两日行动……是有些不自然。
玉语听到解语告状,小脑袋缩了缩,底气不足地小声嘟囔辩解: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而且,姐姐走路的样子是有点奇怪嘛……”
“你还说!”
解语听到,抬起头瞪了她一眼,作势欲扑。
玉语“呀”地一声惊叫,转身就想跑。
慕容锦眼疾手快,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就将试图溜走的小丫头揽了回来,禁锢在自己怀里。
玉语惊叫一声,挣扎了两下,发现徒劳无功,便乖乖不动了,只是仰起小脸,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慕容锦,试图用无辜蒙混过关。
慕容锦一手揽着玉语的纤腰,另一只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又滑到她粉嫩的脸颊上轻轻一掐,语气促狭:
“小丫头,这么喜欢取笑姐姐?既然这么有精神,不如……我现在就把你变得比你姐姐还要‘惨’,如何?”
他话语里的暗示意味明显,玉语俏脸一下红了个透彻,宛如熟透的苹果。
她扭了扭身子,却不敢真的挣脱,只是将发烫的小脸埋进慕容锦胸膛,闷声闷气地嘟囔道:
“姐姐,姐姐才不惨呢……玉儿……玉儿可羡慕姐姐了……”
这话一出,连解语都忍不住噗嗤一笑,嗔道:
“不知羞!”
见玉语被制住,解语顿时来了精神,趁她无法反抗,立刻上前,伸手就去挠她腰间的痒痒肉。
“啊!哈哈哈……姐姐饶命!公子救命!哈哈哈……痒!玉儿错了!玉儿再也不敢了!姐姐坏……”
玉语怕痒,顿时在慕容锦怀里笑得花枝乱颤,连连求饶,眼泪都笑了出来。
慕容锦含笑看着二女闹作一团,怀中温香软玉,耳畔娇声软语,院中阳光和煦,一派温馨旖旎。
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浩劫、算计,都与这方小院无关。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慕容锦别在腰间的传讯符,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柔和而持续的光芒,并发出轻微的震动。
嬉闹声戛然而止。
解语和玉语都停下了动作,看向那枚传讯符。
慕容锦脸上的笑意也淡去了些许,他松开揽着玉语的手,取出传讯符,神识探入。
片刻,他收起符箓,目光投向众妙殿的方向。
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我去众妙殿一趟。”
解语和玉语立刻收敛了所有玩闹神色,乖巧地站好。
慕容锦看了二女一眼,微微一笑:
“这次就不带你们去了。你们自己玩。”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朝着院外走去。
解语和玉语对视一眼,默默退回屋内,安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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