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童仙哆哆嗦嗦地拿起第一件。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如水银般光泽,形状像个缩小的、没有盖子的墨玉钵盂。
钵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小到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暗金色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活着,在缓缓流动、变幻。
“这、这是……” 老童仙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急促了,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冰凉的钵身,声音都变了调。
“搜……搜神溯魂盏?传说中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独此一件的搜神溯魂盏?”
他猛地抬头,看向舞干戚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狂喜。
“这玩意儿……不是据说早就失传了吗?连……连凌霄殿里那位玉帝老儿的宝库里都没有!你、你怎么会有?还、还给我?”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他的小童儿是魂飞魄散,就算是化成了天地间最微末的尘埃,只要还残留着一丝印记,这盏都能循着那冥冥中的因果丝线,跨越时空、无视阻隔,将其残魂碎魄一点点搜寻、聚拢、溯本还原。
而且绝不会损伤其原本的修炼根基与灵性,这简直是逆天改命、重塑魂魄的无上至宝。
舞干戚瞧不上老童仙那没见过世面的样,“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就还给我。”
“要……要……这样好的东西我怎能不要,我就说舞大人那就是天上地下第一大好人……”
这次不但是洛洛了,连田岳都嘴角微抽,若论不要脸,老童仙天上地下就该排第一。
狂喜还没过去,老童仙的目光落到第二件物事上。
那是一个鸽卵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温润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却又隐隐从内部透出七彩琉璃般光晕的珠子。
珠子静静躺在他手心,没有任何霸道的能量外泄,但老童仙刚一接触,就感觉整个归墟那原本就浓郁的混沌灵气,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活力,汹涌澎湃地朝着他手中珠子汇聚而来。
甚至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细微的灵气旋涡。
“嘶——” 老童仙倒抽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没把珠子给扔出去。
他脸“唰”地一下白了,比他的胡子还白。
“大……大禹神舍利?” 他声音尖细,充满了恐惧。
“这、这玩意儿怎么也在你手里?这、这可是开山定海、功德无量的禹神坐化后留下的本源精华、天下至宝啊!这、这东西……”
他哭丧着脸,看着手心的珠子,又爱又怕,跟捧了个烧红的炭球似的。
“这宝贝好是好,看一眼都延年益寿……可、可它也太扎眼了啊。
这气息,这波动……我、我要是敢把它带出归墟,不出三天,不,不出三个时辰。
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各路神仙、妖魔、巨擘,就能闻着味儿追过来。
到时候,别说修复招摇山、找我那小童了,老夫我自己就得先被人杀人夺宝,挫骨扬灰啊。
舞、舞大人,您这、您这是赏我还是害我啊?”
他可怜巴巴地望向舞干戚,捧着那件烫手山芋,扔也不是,拿也不是,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远处,软榻上的舞干戚,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紫眸依旧未睁,但眉宇间那丝不耐烦更明显了。
麻烦,给东西还挑三拣四,嫌这嫌那。
他神识再次不耐烦地探入“百宝袋”,又是一阵毫无章法的翻找。
“真麻烦……找个能装东西、遮气息的……”
很快,他神识锁定了一件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布袋。
“就这个吧,凑合用。”
意念再动。
一个轻飘飘的,灰褐色的,看起来像是凡间农夫用来装干粮的破旧布袋,精准地砸在了老童仙那光溜溜的脑门上,然后滑落到他怀里,盖在了搜神溯魂盏和大禹神舍利上面。
老童仙“哎哟”一声,捂着被砸的额头,愣愣地拿起那个灰扑扑的布袋。
布袋入手轻若无物,毫无灵气波动,看起来跟路边捡的没什么两样。
“这、这又是什么破烂……” 老童仙下意识地嘟囔,但随即,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就在那灰布袋盖住大禹神舍利的瞬间,那枚珠子,所有的光芒和气息波动,竟然凭空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连老童仙自己,如果不是亲眼看着珠子被盖住,都几乎感应不到布袋下还有东西,那搜神溯魂盏的微弱波动,也一同被掩盖得干干净净。
“这、这是……须弥芥子乾坤袋?还是带顶级隐匿符文的?” 老童仙这次是真的惊了,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两件至宝塞进那灰布袋。
布袋看起来依旧瘪瘪的,轻飘飘,毫不起眼。
任凭他如何用神识探查,都感觉不到里面有任何异常。
“嘿!嘿嘿!” 老童仙脸上的苦瓜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眉开眼笑,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宝贝似的将灰布袋紧紧搂在怀里,对着舞干戚的方向,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菊花般的笑容。
“哎哟~多谢舞大人,大人您真是、真是太周到了,太体恤下情了。
老夫、老夫刚才那些混账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您就当是屁……啊不,是清风,吹过就算了。
大人洪福齐天,寿与天齐,老夫这就走了,就不再叨扰大人清静。
洛洛丫头,田岳小子,你们保重,老夫去也。”
说完,他生怕舞干戚反悔似的,抱着怀里的灰布袋,脚下像抹了油,一溜烟就窜得没影了,只留下空气中些许荡漾的尘埃。
舞干戚终于,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妖异的紫眸,瞥了一眼老童仙消失的方向,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总算,清静了。
童仙那咋咋呼呼、絮絮叨叨的身影一消失,归墟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最后一丝人气儿,重新跌回了那亘古的冷寂之中。
混沌的天光依旧晦暗不明,缓慢流淌的灵气依旧带着沉滞的质感,连风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这份寂静,让人心头发空。
洛洛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几百年前的轨迹。
她大多时候沉默,安静地打理着归墟里那些不需要太多打理的虚空植物,偶尔与冉遗和蛮蛮说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独自一人,待在帝江的衣冠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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