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超度的,不仅仅是刚刚战死的魔族亡魂,更是这山中因连日大战而激荡、躁动的地脉灵气。
经文声,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回荡在青要山外。
起初,山巅的武罗女神,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她喜欢,也习惯了青要山绝对的宁静与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突然出现的、绵绵不绝的诵经声,虽然并不算嘈杂,但是却如蚊虫一般,一直唵唵不停,可把窫窳神君给显着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甚至动过念头,要不如同处置那些魔族残军一样,将山下那个不知好歹、絮絮叨叨的神君,也一并投入幽都深处,让他永远闭上嘴。
然而,当她清冷的目光落在窫窳神君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庞时……
武罗女神那即将抬起的玉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一种罕见的情绪在她古井无波的心湖中漾开。
“罢了。” 武罗女神最终,轻轻地,几不可闻地,自语了一句。她收回了目光,也收回了抬手的念头。
眼不见为净,只要他不打扰到她……念就念吧。
只是武罗女神没在意的是,本就是窫窳神君打扰到了她,她才起了烦躁之意。
这青要山,万万年来,除了历代选择在此沉眠的天帝,以及奉命前来觐见或处理事务的极少数存在,何曾允许过其他生人长久驻留?
这面容过于悲悯好看的神君,或许,算是……第一个例外。
于是,青要山外,第一次,出现了一道与此山亘古的沉静,肃杀气质截然不同的风景。
当田岳那高大的身影重新矗立在归墟时,洛洛眼眸里,显而易见的有了欢喜。
人就是这样奇怪,即便田岳在的时候,往往一整天也难得听他主动说上一句完整的话。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存在着,就让洛洛觉得,这归墟,似乎也没那么空荡了。
然而,这份因田岳归来而生的温馨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一直缩在角落里、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皱巴道袍的老童仙,就搓着手,期期艾艾地蹭到了洛洛跟前,一张老脸皱成了风干的橘皮,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那个……洛洛丫头啊……” 老童仙清了清嗓子,声音干巴巴的。
洛洛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太好的预感:“老童仙,你这是……?”
“唉!” 老童仙重重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老夫……老夫是来跟你辞行的,我得走了,回我那招摇山去。”
“走?” 洛洛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似乎对此漠不关心的舞干戚,又看向田岳,田岳只是沉默地看着,没有任何表示。
洛洛自己想不出理由留住老童仙,倒是想让这两人帮忙,只可惜这两人都不接她的招。
“是啊,走。” 老童仙背着手,在洛洛面前踱了两步,语气里带上了浓得化不开的惆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怨念,
“我在那招摇山,住了几千年,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泉,都是老夫亲手打理、看着长大的!要不是……”
他说到这里,脖子一缩,飞快地朝舞干戚的方向瞟了一眼,那眼神里三分敢怒不敢言,随即干咳了两声。
“要不是某些人……” 他含糊地嘟囔,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当年……哼!老夫那好好的仙家洞府,能变成一片焦土?我那乖巧伶俐、根骨奇佳、天天给老夫捶腿奉茶的小童儿,能……能枉送了性命?”
这话匣子一打开,老童仙就有点收不住了,叽叽歪歪,絮絮叨叨,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落:
“你是不知道哇,洛洛丫头,当年我那招摇山,那是云霞铺路,灵泉绕屋,仙禽栖枝,奇花满谷,多少道友羡慕得眼珠子发绿。”
洛洛嘴角微抽,这老童仙是不是忘了,当年她也是在招摇山下生活过十几年的,那招摇山虽然也算仙家福地,但哪里有他说的这般好。
“还有老夫那小童儿,更是百里挑一的灵秀,懂事又贴心……”
洛洛有些怀疑的看着这老头,也亏他说的出来,那白发童子,一头银发,看上去都比他年轻不了多少,还小童儿。
这老头莫非又打起了什么歪心眼?
老童仙却不管洛洛心里在想什么,他自顾自的叨叨:“我这童儿修炼也刻苦,眼看着就要筑基有成……结果呢?天降横祸!就因为那煞星,轰隆一下,山也没了,童儿也……呜呜……”
他说到伤心处,还真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舞干戚依旧懒洋洋地靠在他那张仿佛由混沌雾气凝结而成的软榻上,紫眸半阖,仿佛睡着了。
但以他的变态能力,老童仙即便压低了声音,却也足够清晰的传到他耳朵里,就差在他耳边拿个喇叭喊了。
烦。
这是舞干戚此刻心里唯一的念头。
这老货来了都多少日子了,还是这么聒噪。
若是放在几百年前,按着他那说一不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脾气,早就一巴掌拍过去,让这老聒噪玩意儿彻底闭嘴。
但是……啧。
舞干戚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他现在是好人了。
至少,在洛洛面前,在这归墟,他得尽量做个好人。
不能再干那种随手拍死人的缺德事了。
可这老货实在太烦了,嘚啵嘚啵没完没了,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翻来覆去地讲,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得想个办法,让他闭嘴,赶紧滚蛋,还不能让洛洛觉得他“欺负老人”。
舞干戚依旧闭着眼,神识却慢悠悠地探入了自己那深不见底百宝袋里,这里可都是这万万年来,他搜罗来的一些好东西。
一阵毫无形象可言的摸索。
舞干戚也学着老童仙一边嘟囔。
“这个……太差,拿不出手,显得本座小气。”
“这个……威力太大,给这老货是害他。”
“这个……嗯,好像有点用,但不够堵他的嘴。”
“……”
终于,他神识锁定了两样东西。
“就这个吧。” 意念一动。
正在那厢唾沫横飞、指桑骂槐的老童仙,忽然觉得怀里一沉。
“哎哟~” 他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只见两样物事,正凭空出现在他怀里,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他头皮发麻的,属于舞干戚的冰冷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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