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弃,全部舍弃。
舍弃那身由吞噬琼华,熔炼了百万生魂,又搜刮三界奇珍才堆砌起来的、看似强大完美的魔躯。
这既是金蝉脱壳的障眼法,也为了避免六祖反噬的爆炸。
偷鸡不成蚀把米,估计是璇玑这次行动最贴切的总结。
她不仅损失了几乎全部的修为、肉身、积攒的资源,神魂亦遭受重创,记忆与自我都可能出现缺损,代价惨重到足以让任何雄心勃勃的枭雄瞬间崩溃。
然而,璇玑终究是璇玑。
在极致的毁灭与舍弃中,她那特殊的体质与赌徒般的疯狂意志,竟也让她并非毫无所得,甚至可以说,得到了一种极其诡异、危险、却也潜力巨大的馈赠。
虽然她未能成功吞噬炼化六祖遗骸能量,反而遭到恐怖反噬,差点形神俱灭。
但就在那短暂而痛苦的接触过程中,她那点核心真灵,实实在在地承受了六大创世祖神遗骸能量的洗礼。
这洗礼仿佛是用一把神锤,将她真灵中那些因吞噬掠夺而积累的杂质、怨念、驳杂的法则碎片狠狠地锻打后,又剔除。
留下的,是那点更加纯粹的,本质上似乎更接近混沌源头、且隐隐沾染了一丝六祖能量特性的暗紫色真灵。
它不再像以前那样,虽然强大却给人以虚浮之感,反而有了一种洗尽铅华、返璞归真般的沉重与内敛。
尽管极其微弱,但其本质的强度与潜力,似乎远超之前那具看似强大的魔躯。
更让璇玑感到惊异乃至一丝自得的是,凭借这点被淬炼过的真灵,她似乎获得了一些极其初步的六位祖神的能力。
她能模糊地感应到周围极其细微的时间流速差异,虽然无法操控,但有了感知。
她能勉强挤入一些寻常空间术法无法察觉的褶皱与缝隙,然后进行短距离的滑移,就像刚才逃命时那样。
她对生机与死气的流转、水元之力的波动、造化之力的痕迹、以及守护与排斥的意志场的感知,也变得异常敏锐。
这让她可以在极小的范围内,且付出一定代价的前提下,有限地去模拟与六祖相关的能量特性,进行移动或隐匿。
“呵……呵呵……” 劫后余生的余悸以及意料之外的获取,使璇玑不由自主的轻笑出声。
但与此同时被武罗女神打回原形的恨意,也不断地撕咬着她的内心,“武罗……这次,算你狠,要是让我有机会……”
但不管璇玑心头怎么恨,不过几息时间,随即又被更深的忌惮与后怕取代。
她再不敢有丝毫大意,也不敢再对青要山、对武罗女神有半分小觑。
刚才武罗那轻描淡写却蕴含无上威严的一击,让她彻底明白,这位坐镇天帝密都的女神,实力之恐怖,远超她之前的预估。
若是真正惹怒了这位,对方恐怕真的会不惜代价,将她这缕真灵从世间彻底抹去,连因果都不留。
璇玑不敢让这点真灵在青要山内部过多停留,哪怕它现在似乎具备了一些特殊的隐匿与移动能力。
她感应着地脉中相对平缓的能量流动,尤其是那些似乎与幽都方向有所关联的脉络。
随即,那点暗紫色真灵光点,如同受惊的萤火虫,顺着青要山复杂深邃的地底岩脉、缝隙,小心翼翼地一路向下,向着山脉更深处的区域潜行。
借此避开武罗的女神的神识盘查。
不知滑移了多久,穿越了多少曲折幽暗孔洞与通道,周围战斗的轰鸣以及武罗女神那无处不在的威严气息,都渐渐变得微不可闻。
终于,她挤过一道极其狭窄,布满湿滑苔藓的岩缝,眼前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远比之前任何地缝都要宽敞、空旷的地下空间。
这里异常安静,静得只能听见极远处隐约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低沉嗡鸣,以及岩壁偶尔滴落水珠的滴答声。
这里空气沉滞,但空间很大,似乎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尘封万年但又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气息。
外面打斗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
仿佛与山外那个杀戮战场、与山巅那位威严女神,已然隔开了无数重的空间与屏障。
璇玑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里……是什么地方?”
璇玑那点暗紫色真灵光点刚刚在这片巨大的,散发着古老沉滞气息的地下洞窟中稳住,还没来得及仔细探查周遭环境,却又再次异变陡生。
原本落针可闻的绝对寂静,被一阵由远及近的窸窸窣窣打破,细听,其中还混杂着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听着声音人还不少,那些人呼吸粗重,不知为何还有金属甲片与岩石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
声音似乎是从洞窟深处的黑暗中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许多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璇玑心中警铃大作,残存的真灵瞬间高度凝聚、收缩。
璇玑将自身那微弱的气息压制到极限,同时本能地朝着最近一根巨大钟乳石阴影下的岩隙中一闪,没入其中,借助岩壁本身沉厚的土石气息与幽暗环境的掩护,彻底隐匿起来。
她刚藏好,洞窟深处的黑暗中,便陆陆续续走出许多身影。
这些身影异常高大、魁梧,平均身高都超过一丈,站在那里如同移动的小山。
他们大多身披着早已残破不堪的皮甲,那皮甲上似乎还隐隐的透着锈迹与干涸血污,有些人则连残破的皮甲都没有,只是在关键部位围着不知名巨兽的皮毛,其他地方就这样裸着,至于地底的潮湿与凉意,仿佛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一样。
而他们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天日的、不健康的青白色或暗灰色,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但皮肤表面布满了各种陈年伤疤、诡异的图腾刺青。
他们的面容粗犷,线条刚硬,额头宽阔,眉骨高突,鼻梁塌陷或异常宽大,嘴唇厚实。
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或编成粗大的、沾满污垢的辫子,有些还插着羽毛、兽骨或锈蚀的金属饰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眼睛,大多眼神浑浊、呆滞,缺乏灵动,仿佛蒙着一层万年尘垢,只有偶尔转动时,会闪过一丝原始的凶悍、迷茫,还有一些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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