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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放心……”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心。

    “这次我知道了,我不瞎搞了,咱慢慢来,不急,即便是要再等上个千万年也不急。

    我就守着您,也不让洛洛知道,免得那丫头犯傻……”

    最后老童仙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泥塑,守护着月光下那株承载着无尽痛苦过往与渺茫未来希望的青苗,也守护着自己心中那份迟来的、沉痛的了悟与忏悔。

    归墟的夜晚,仿佛一层温柔的薄纱,笼罩着老童仙对青苗的忏悔与守护。

    他以为那番剜心掏肺的独白,只有夜风与青苗知晓,却忘了,这里是归墟,一个如今被舞干戚的神识浸透的领域。

    舞干戚并未睡着。

    他那条丝线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这几百年过去了,一点都不见损坏,只是他现在并不常躺在廊檐下。

    至于具体在什么地方,那就要看他的心情了。

    今天他躺的地方,其实离帝江的衣冠冢并不远,只是老童仙现在法力落寞了不少,所以他没有感知到舞干戚的气息,但是舞干戚却在他靠近的第一时间便感应到了他。

    一开始还想着要不要离开,毕竟这老家伙嚎起来,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的,后来又见他在那里嘟嘟囔囔。

    舞干戚也不是有意要听他八卦,只是谁让他讲的那样肆无忌惮,舞干戚不想听也听了满满一耳朵。

    那丝线无风自动,舞干戚躺在上面,犹如荡秋千,华美的暗紫袍袖随意垂落又随着他的晃动而微微荡起,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梢。

    那对塞着珍珠耳塞早已取下,紫罗兰色眼眸正半开半阖,视线没有焦点,仿佛神游天外。

    老童仙那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喃喃自语,便是在这时,一丝不漏地,穿过归墟静谧的空间,清晰无比地传入他的感知。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词汇,“祖神”、“精魂”、“重塑”……舞干戚甚至懒得细听,只当是那老童子又在对着一块石头伤春悲秋。

    但很快,话语中透露的信息,让他那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神,倏然凝滞。

    “……当年为了找您散在天地间的那一丝精魂……”

    “……把自己混沌本源化为天地,已经经历过一次巨大的苦痛……”

    “……又让您经历了第二次……自毁……”

    “……您自己留了半丝精魂……”

    紫眸深处,原本慵懒的流光瞬间被锐利如冰刃的惊异所取代。

    舞干戚微微坐直了身体,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怔愣的神情。

    那些破碎的词句在他脑海中迅速拼凑,串联起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真相,也难怪他一直觉得帝江的出现有些蹊跷。

    舞干戚作为同样源自上古的存在,对创世纪前后的隐秘并非一无所知。

    他知晓帝江祖神是更早于盘古大神的存在,盘古大神于混沌中诞生,那如蚕茧的混沌便是祖神所化,待盘古大神功成那一日,才有了开天辟地,而盘古大神也与帝江祖神一般,功成便身退。

    按理这些祖神们将自身精血早已溶于这世间的一草一木,上万年来,从未听闻过有哪位祖神还能重聚精魄,再重生回来的。

    怪不得舞干戚常常觉得帝江的存在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

    原来背后是这老童子捣的鬼,这倒是有趣,一个蝼蚁般的地仙,竟能插手祖神级别的复活?

    虽然听起来最终也没完全成功,但这份胆量和付出的代价,倒是让他对这哭哭啼啼的老头刮目相看了一瞬。

    只是舞干戚也不知道这身死道消居然是一件这般残酷的事,主要他自己也没身死过,总以为死了便死了,哪有那么多讲究。

    怪不得总觉得帝江那老东西有时候深沉得过分,眼底偶尔掠过的疲惫不似作伪。

    舞干戚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与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了然。

    然而,当老童仙哽咽着说出“您自己留了半丝精魂……用这种法子……悄悄攒着”,以及提到洛洛、舞干戚、冉遗、蛮蛮的血滴在青玉石上,意外孕育出这株带有帝江半分精魂的青苗时——

    舞干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震惊于帝江还有后手,不过也就一瞬,他便释然了,这很符合那老东西算无遗策的风格。

    当初他可不就是这样被他算计的。

    但震惊过后便是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猝不及防地漫过心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衣冠冢的方向,虽然隔着两座悬浮的山峪,但他能看到洛洛此刻正安静地睡在离冢不远的一处云台上,冉遗蜷在她脚边,蛮蛮守在一旁。

    也能看到远处那株在夜色中轻轻摇曳的青苗。

    帝江……可能真的有机会,以某种方式归来。

    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头。

    几百年了。

    他早已习惯了归墟的宁静,习惯了每日看着洛洛去衣冠冢静坐、化为玉石。

    习惯了冉遗和蛮蛮两只小兽警惕又依赖地围绕在洛洛身边,也习惯了自己像个隐形的守卫,盘踞在这片失去主人的领地。

    他甚至开始习惯,洛洛偶尔看向他时,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细微的依赖。

    但舞干戚不知道的是,与其说洛洛依赖他,更多的是他依赖洛洛。

    洛洛从来都是自信,洛洛可能会因为帝江的离开而伤心、悲痛。

    但她从未质疑过自己的存在,但凡是她做下的事情,她便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她该做的,至于人家如何评论与想法,那是人家的事情。

    但舞干戚不一样,他是被否定过的,被整个须弥大世界否定,他们将他定性为魔,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他就该天生的被抹杀。

    但是自从他与洛洛在一起以后,却慢慢的在淡忘这种被人嫌弃与排斥的感觉,虽然他曾经也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姿态。

    但是那种姿态是不得不为之,要不然那些人还不得直接踩他脸上,将他捻成沫子。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