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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证明大会启帷幕

    天光大亮,晨雾散尽,镇东广场上人头攒动。昨夜那场未遂的破坏仿佛一场噩梦被踩进了泥里,旗杆重新立起,红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谁把一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苏牧阳站在主台中央,脚底是新铺的青石板,手边是封得严严实实的证据箱。他没穿战袍,也没披披风,就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衣,腰间悬着那把玄铁重剑,剑鞘黑沉沉的,不反光也不晃眼,跟个烧火棍似的杵在那儿——可谁都明白,这根“烧火棍”一出,山都得抖三抖。

    底下站着的不是外人,是江湖上跑单帮的、开镖局的、守山门的、走茶馆说书的,还有几个城门口收厘金的老油条。他们原本三五成群,低声嚼舌根,眼神飘忽不定,有人盯着苏牧阳看,也有人专挑角落里的动静瞄。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儿,像大雨前闷着的雷,压得人不想大声喘气。

    苏牧阳扫了一圈,没说话。他就这么站着,背脊挺直,目光平视,像一棵扎进地里的松树。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连最能吹牛的那个武当俗家弟子也闭了嘴,手里扇子都不摇了。

    他抬手,动作不大,却让整个广场落针可闻。

    “今日聚此,只为还事实一个清白。”他说得干脆,嗓音不高,但字字砸在地上,“北岭一战,死伤多少,谁砍了谁一刀,谁救了谁一命,都有人在场亲眼所见。我不图封号,不争香火,只求一句——话要讲理,人要对得起良心。”

    说完,他伸手去拿证据箱旁的铜钥匙。那箱子上了双锁,一把在他手里,另一把由里正保管,等会儿当众开封,谁也做不了手脚。

    就在他指尖刚触到金属的一瞬,右侧副台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咚!”

    不是锣鼓,也不是摔杯子,是靴子重重踏在木板上的声音。

    众人扭头,只见一个身穿灰蓝劲装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肩宽腿长,走路带风,几步就上了副台。他约莫四十出头,脸上有道旧疤从耳根划到下巴,笑起来像咧嘴的狼。站定后,双手抱拳,环视四周,声音洪亮得能把屋檐震下来:

    “诸位!我姓陈,叫陈九指,在江南道上混了二十多年,杀过马匪,护过粮船,也算见过血的粗人。今天我不为别的,就为一句话——证据可伪,实力难欺!”

    这话一出,底下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苏牧阳的手停在半空,没收回,也没继续去拿钥匙。他转过身,正对着那人,眼神平静得像口井。

    陈九指往前一步,声调拔高:“你说你打赢了北岭贼寇,我们信。你说你救了三条命,我们也信。可你凭什么站在这儿当裁判?凭谁封你的‘公道人’?一张纸、几枚印、一堆旁人写的证词,就能定人生死是非?江湖不是衙门,没有惊堂木,也没有判官笔!”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语气陡然凌厉:“若你真有资格主持公道,先胜我再说!”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油锅。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猛地站起,更有几个年轻后生眼睛都亮了——终于有人敢当面叫板了!

    苏牧阳依旧不动。他看着陈九指,看了足足五息,然后缓缓把手从钥匙上移开,拍了两下,像是掸灰。

    “好。”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嘈杂,“你既不信口舌,那便以实力论真假。”

    这话一落地,广场瞬间静了下来。

    刚才还交头接耳的人全都闭了嘴,连咳嗽都不敢大声。这可不是街头比武招亲,也不是酒楼赌拳耍乐子。这是公开挑战,是拿命去试对方有没有资格说话的狠事。

    陈九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痛快!我就知道你不会躲。”

    “我没躲过。”苏牧阳淡淡道,“过去没躲,现在也不会。”

    他说完,终于解下腰间重剑,双手托着,轻轻放在主台边缘的架子上。剑一离身,整个人反而更稳了,像卸下了千斤担,轻得能踩云走。

    “你要怎么比?”他问。

    “简单!”陈九指脱掉外袍,露出结实如铁的臂膀,“三招定胜负。你若能接下我三招不退半步,算你赢;我要是逼得你挪窝,你就得当众认错,从此再不提什么证明大会!”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这规矩听着公平,实则凶险。三招之内分高下,讲究的是爆发与判断,稍有不慎就是重伤甚至殒命。而且“不退半步”四个字太要命——擂台上打斗,谁不借力腾挪?硬扛猛攻,那是拿骨头换脸面。

    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比武,是拼命。”

    “可苏少侠要是不应,名声就砸了。”另一人接话,“人家会说他只会收拾残兵败将,不敢正面硬刚。”

    “但他要是应了……万一有个闪失……”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瞪了回去:“闭嘴吧你,这时候轮得到你乌鸦嘴?”

    台上,苏牧阳听完规则,只点了点头:“可以。但我加一条——若你三招未能取胜,就得当众说明是谁让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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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九指脸色微变,随即哈哈大笑:“哟呵?你还真把自己当青天大老爷了?行啊!我若输了,名字写在榜上,祖宗八代都任你查!”

    “那就请。”苏牧阳退后半步,双足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垂于身侧,掌心微微朝前,摆了个最简单的迎敌式。

    阳光照在他脸上,额头沁出一层细汗,但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陈九指深吸一口气,肩膀缓缓下沉,右脚向前滑出寸许,拳头捏紧,骨节噼啪作响。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侃侃而谈的豪客,而是像一头盯住猎物的豹子。

    全场屏息。

    第一招未出,杀意已至。

    台下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误伤。几个妇人把孩子搂进怀里,嘴上不说,心里早已念起了阿弥陀佛。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风吹过旗角,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陈九指动了。

    左虚右实,一步抢中线,右手成刀直劈面门,左手藏于肋下蓄势待发——这是正宗的“破岳手”,少林外家功夫里的狠招,讲究一击断颈,绝不拖泥带水。

    苏牧阳没动。

    就在那手掌距离他鼻尖只剩三寸时,他才微微仰头,脖颈如弓般向后一折,掌风擦着眉心掠过,带起一阵刺痛。

    但他双脚纹丝未动。

    台下一片惊呼。

    “我的娘哎,这都能躲过去?”

    “不是躲,是卡点!差一丝就得开瓢!”

    陈九指一击落空,立马收手回防,眼神多了几分凝重。他本以为这一招至少能逼对方退步,没想到竟被这样卸了力道。

    他低吼一声,第二招紧随而至。

    双拳齐出,一上一下,上打咽喉,下击丹田,中间不留空隙,如同两柄铁锤同时砸来。这一招叫“双雷贯耳”,练到极致能震裂内腑。

    苏牧阳仍不退。

    他双臂交叉于胸前,小臂外旋格挡,用尺骨最硬处硬接双拳。只听“砰”一声闷响,三人高的木台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的衣袖当场撕裂,手臂泛红,可脚底下的青砖,连个灰都没蹭掉。

    “这家伙……真是铁打的?”有人喃喃。

    陈九指咬牙,第三招直接拼老命。

    他暴喝一声,全身肌肉绷紧,右腿如鞭横扫而出,目标正是苏牧阳支撑腿的膝盖外侧——这一脚要是踢实了,轻则骨折,重则废掉一条腿。

    风声呼啸。

    苏牧阳终于有了动作。

    他左脚原地旋转九十度,重心下沉,右掌顺势拍出,正好击在陈九指小腿迎面骨上。这一掌不带内劲,纯粹是巧劲发力,却打得陈九指整条腿一麻,差点当场跪下。

    但他终究还是撑住了,踉跄两步,站稳身形,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

    三招毕。

    台上两人相对而立,一个毫发无损,一个气息紊乱。

    全场寂静无声。

    苏牧阳缓缓抬起手,指向陈九指:“你输了。”

    陈九指喘着粗气,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现在,该你说实话了。”苏牧阳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是谁派你来的?谁让你在大会上搅局?又是谁,怕我把真相说出来?”

    陈九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倔强掩盖。

    他张嘴,似要开口——

    就在这时,西边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冲进广场,满脸焦急,远远就喊:“报——!镇西酒楼刚刚被人掀了屋顶!刘三爷被打晕在地,屋里搜出大量伪告底稿和红符纸!上面……全是你今天要公布的证人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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