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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牧阳的手还捏着那片怪叶,指尖的微麻感顺着经络往上爬,像是有细针在皮肉底下轻轻扎。他没动,门缝外的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得油灯火苗一歪,影子在墙上抖了三抖。远处那声铜铃再没响起,可他知道,对方也没走——这种时候,静比响更吓人。

    他把叶子塞进怀里,顺手从床底抽出一根短木棍,一头削尖,往门框上一卡,要是有人推门,这玩意儿会直接戳中膝盖窝。然后他摸黑绕到后窗,掀开半块瓦,往外瞄了一眼。西边棚顶的油布被人动过,边缘翘起,像是被刀片划开一道口子,又勉强用线缝上,针脚歪得像蚯蚓爬。

    “真当老子是摆摊的?”他低声咕哝,转身抄起墙角的竹哨含进嘴里,手指一弹,一声短促的“哔”划破夜色。

    不到十息,三条黑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领头的是江湖侠客乙,红劲装换成了灰布衣,手里双刀收在背后,压低声音问:“出事了?”

    “西侧棚顶被动过,绳索也松了。不是风吹的。”苏牧阳指了指地面,“看脚印,三人,靴底带泥,走的是磨坊暗道。他们想烧证据区。”

    乙咧嘴一笑:“来得巧,我刚巡完南街,正愁没活干。”

    “别笑。”苏牧阳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铺在地上用石块压住,“这是我昨夜画的防区图,四个陷阱点已设好。沙包坠铃在西屋檐,麻绳绊索横穿通道口,后台密道入口我加了翻板,下面有网。你带两个人去守东侧通道,万一他们分兵,你堵后路。”

    乙接过图,扫了一眼,点头:“明白。调虎离山那一套,咱见多了。”

    “不一样。”苏牧阳眯眼望着棚顶,“这次他们带了工具,动作快,配合熟,不像街头混混。而且……”他摸出那片叶子,“这玩意儿是信号,不是巧合。”

    乙接过叶子看了看,摇头:“没见过,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两人正说着,西侧突然“哗啦”一声,一块瓦片掉落,紧接着一股烟味飘来——有人点燃了浸油的布条!

    “动手了!”乙拔刀在手,转身就要冲。

    “等等。”苏牧阳一把拉住他,“让他们烧。火一起,铃就响,咱们的人自然会围过去。真正的目标是后面那条密道——证据箱全在那儿,他们要是从后面摸进去,前头救火,后头偷梁换柱,那就完了。”

    乙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高,真是高。那我带人去后头蹲着?”

    “不。”苏牧阳摇头,“你去前面,假装救火,吸引注意力。我从地下道绕到密道口,守株待兔。”

    他说完,弯腰钻进柴房角落的暗格,掀开一块石板,露出一条狭窄的土道——这是他前日让老赵偷偷挖的应急通道,直通后台证据区下方。

    乙看着他消失在洞口,喃喃道:“这家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剑谱还是工部营造志?”

    苏牧阳猫着腰在地道里爬行,头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显然是侠客乙带人赶到,正在“奋力扑火”。他嘴角一扯,继续往前挪。地道尽头是一块活动木板,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外面正是密道入口。

    月光斜照进来,映出三双黑靴正快速靠近。

    “快!前面火势不小,守卫都过去了!”一人低声道。

    “绳索剪断没有?”

    “剪了,主台撑不过两炷香。”

    “好,后门开路,先拿证据箱,毁掉再说!”

    三人鱼贯而入,刚踏进密道口,苏牧阳猛地掀开木板,同时一脚踹向机关扳手。

    “咔!”

    头顶翻板瞬间打开,三人脚下空了半截,齐齐往下陷。苏牧阳早就在下面铺了厚草垫和绳网,三人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爬起来,头顶已经围上一圈人。

    “哎哟我滴娘!”一人挣扎着抬头,看见苏牧阳站在翻板边缘,冷着脸往下看,“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们怎么不在家睡觉?”苏牧阳反问,“半夜三更,跑我大会场搞装修?还自带工具,真是热心市民。”

    另一人咬牙不语,第三个人突然抬手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苏牧阳眼疾手快,飞身跃下,一掌劈中他手腕,一颗黑色药丸掉出来,滚进草堆。

    “想死?没那么容易。”苏牧阳捡起药丸闻了闻,苦味刺鼻,“服毒道具都备齐了,你们老板给发多少年终奖?”

    底下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这时乙从通道口探头:“头儿,前头火灭了,就烧了巴掌大一块布,损失轻微。你这儿……收获不小啊?”

    “打包带走。”苏牧阳拍拍手,“通知王里正,牢房加岗,这三个交官府,别让他们睡太舒服。”

    乙应声去办,苏牧阳则蹲下身,从其中一人腰间摸出一把小刀,刀柄上刻着和那片叶子一样的符纹。他盯着看了两秒,随手扔进怀里。

    天边开始泛白,晨雾浮在广场上,像是给这场未遂的破坏蒙了层纱。苏牧阳站在主台上,看着工匠们重新加固绳索、更换油布、检查每一块木板。老赵拿着锤子叮叮当当敲打,嘴里骂骂咧咧:“谁这么缺德,连个大会都不让人安生办?”

    苏牧阳没接话。他望着东边渐亮的天空,心里清楚,这一波只是开始。这些人训练有素,行动精准,背后必有高人指挥。而且他们不怕被抓,甚至可能希望被抓——只要拖延时间,扰乱人心,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苏少侠!”乙跑过来,脸上沾了灰,“牢房那边说了,三人闭嘴到底,一个字不说。但有个细节——他们靴子里垫的布,是从同一件衣服上撕下来的。”

    “哪件?”

    “就是前天贴在墙上的伪告纸,那种厚黄纸。”

    苏牧阳眯起眼。这不是巧合。对方在用同样的材料标记自己人,就像用那片叶子传递信号。这是一种闭环控制,信息、人员、行动全部自成体系,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他们知道我们会查,所以故意留线索?”乙挠头,“还是说……他们在等我们犯错?”

    “都不是。”苏牧阳摇头,“他们在测试我们。”

    “测试?”

    “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测试我们的布局漏洞,测试我们有多少人能信。”他拍了拍乙的肩,“接下来,他们会换招。可能不动手,只放话;可能不碰场子,只吓证人。但他们一定会再来。”

    乙咧嘴一笑:“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咱不怕。”

    苏牧阳没笑。他抬头看着主台中央那根新换的旗杆,红布条在晨风里轻轻摆动,像一面还没升起的战旗。

    这场大会,不只是为了证明清白。

    是有人想让他倒下,而他偏要站着。

    站得笔直,站得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他转身走向后台,脚步沉稳。

    证据箱已经重新封好,编号加密,钥匙由他亲自保管。

    巡逻队每半个时辰换一班,路线随机。

    所有饮食由古墓送来,水源经过过滤。

    每一个环节,都被他亲手拧紧。

    乙跟在后面,忽然问:“你说……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苏牧阳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片叶子,放在掌心。

    叶脉清晰,锯齿边缘在晨光下泛着暗青色光泽。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才说:

    “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们怕光。”

    说完,他把叶子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火苗“呼”地窜起,瞬间吞没那诡异的纹路。

    灰烬打着旋儿飘向空中,像是某种仪式的终结。

    东方第一缕阳光照上主台。

    苏牧阳站在光里,背着手,一动不动。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横贯整个广场,像是为这片土地划下一道界线。

    不准越界。

    不准破坏。

    不准动摇人心。

    乙站在他身后,轻声说:“天亮了。”

    苏牧阳点头。

    没说话。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镇西那条巷口——

    那里曾传出铜铃声的地方。

    现在安静了。

    但不会太久。

    他抬起手,摸了摸腰间的玄铁重剑。

    剑未出鞘。

    可他已经准备好。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