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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传言风云起

    天刚亮,山道上的露水还没干透,苏牧阳已经下了松林。他没走回古墓,也没在石台多停,脚步一转就奔了东边那条通往镇子的土路。昨夜站在星下说的话还在心里压着——“我会让他们也能放心交剑”——可这话听着踏实,走着走着却觉得底下踩的不是地,是浮的。

    镇口的老槐树下,早有人摆开了早点摊。油锅滋啦作响,蒸笼冒着白气,几个赶早市的汉子蹲在路边啃烧饼,一边嚼一边聊。

    “你听说没?北岭那战,其实不是他一个人打的。”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咬了口包子,含糊道,“我表弟在巡防队,说当晚看见一道青影从崖上掠过,快得跟鬼似的,八成是杨过大侠出手了。”

    旁边那人立马接话:“我就说嘛!苏少侠长得是俊,剑也背得挺像那么回事,可真要一人退百敌?哄小孩呢。”

    第三个人嘬了口茶,冷笑:“现在这些年轻后生,捧得太高也不好。一仗打赢了,就成了救世主,以后要是输了,谁担得起这落差?”

    苏牧阳从他们身后走过,脚步没顿,手却悄悄攥紧了袖口。他知道这些话迟早会来,可真听到了,还是像被人当胸拍了一掌,不疼,但闷。

    他没回头,也没出声,只把帽子往下拉了拉,混进人群里。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铺面陆续开门。药铺门口,两个采药的脚夫正搬药材上车,嘴里也不闲着。

    “你说他有没有真本事?”

    “不好说。我前两天去断魂坡那边送药,亲眼见他指挥调度,安排伏兵那套确实利索,不像装的。”

    “可你也说了,是‘指挥’,又不是亲自动手。万一是靠人多堆死的呢?”

    另一人摇头:“反正我不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能扛起整个江湖。”

    苏牧阳站在布庄檐下,假装看一匹新到的绸缎,耳朵却竖得笔直。这些话不像冲他来的,倒像是随口议论,可正是这种“大家都这么说”的劲儿,最扎人。

    他忽然想起昨夜杨过拍他肩膀那一掌。不重,却稳。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扛得住千军万马,现在才发现,最难挡的不是刀,是嘴。

    但他没停下。反而往人多的地方走。

    他知道,名声这东西,立起来靠的是事,倒下去却只需要一句话。既然风起了,躲没用,得迎上去看清楚,风从哪儿来。

    走到镇口茶摊时,太阳已经爬高了。老妪还在,见他走近,咧嘴一笑:“哎哟,这不是昨晚那位……”

    苏牧阳摆手:“老人家,一碗清茶就好,别喊名号。”

    老太太愣了下,还是端来一杯热茶。他坐在角落矮凳上,不动声色扫视四周。这时候的镇子最热闹,贩夫走卒、练武的、跑镖的、游方郎中全冒出来了,闲话也最多。

    他正想着怎么再探点风声,忽见一个老农拄着拐杖颤巍巍走来,手里拎着一篮鸡蛋,直奔他这边。

    “恩人!”老头声音发抖,“我孙子被贼人掳走,是你带人救回来的!我今儿特意来谢您!”

    苏牧阳连忙起身:“老人家,您别这样,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嗤笑一声:“老爷子,你可别认错人了。那天救人的是不是他,谁看见了?烟雾滚滚的,连脸都看不清,搞不好是哪个无名英雄顶了功劳。”

    老农一怔,手里的篮子晃了晃,蛋壳磕在竹框上发出轻响。

    “可……可他们说是苏少侠带队……”

    “带队?”那人冷笑更响,“带队的多了去了,功劳都算头上,那还不得人人封神?”

    老头脸涨红,看看苏牧阳,又看看周围人,最后低头退了两步,小声嘟囔:“是我糊涂了……是我糊涂了……”转身慢慢走了。

    苏牧阳站在原地,指尖捏着茶杯边缘,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事不能怪老头。老百姓不懂战局,只听结果。而有些人,偏偏要把结果搅浑。

    他没追上去解释。解释没用。越解释,越像心虚。

    他转身离开茶摊,沿着街角慢慢走,最后在一处卖旧书的摊子前停下。他蹲下身翻几本破烂册子,耳朵却留意着身后动静。

    不远的酒楼二楼,两个年轻武者坐在窗边喝酒。

    “我亲眼见他出剑!”其中一个红脸青年猛地拍桌,“那一招‘断虹’劈下来,三个金甲将领当场断臂,血喷得满地都是!你还说他没真功夫?”

    对面那人冷笑:“你真看见了?还是听见别人说的?那天烟雾弥漫,火光乱闪,你能看清十步外的人影就不错了。再说,‘断虹’这招谁都会使,关键是谁使出来的。”

    “那你意思是……全是假的?”

    “我没说假,只是提醒你别被人牵着鼻子走。”那人压低声音,“你发现没?最近只要有人说他不好,马上就有另一拨人跳出来骂,好像背后有人统一口径似的。这就不正常了。”

    苏牧阳的手停在一本《江湖纪闻》上,封面都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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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抬头,心跳却快了几分。

    这些人的话,有信的,有疑的,也有故意泼冷水的。但真正让他警觉的,是最后一句——“背后有人统一口径”。

    他缓缓合上书,眼角余光扫向酒楼二楼。

    就在那一瞬,二楼临街的窗户“唰”地一下被帘子遮住,速度快得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苏牧阳瞳孔微缩。

    他记下了那个位置。

    不是愤怒,也不是冲动,而是一种熟悉的、穿越前研究史料时才有的感觉——有人在刻意引导舆论,而且手法熟练,像在下一盘棋。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没再往酒楼去,也没去找那两个武者对质。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看清局势,而不是急于反驳。

    他绕出镇子,沿着河边走了一段,直到四周没人了才停下。

    河水静静流着,岸边有棵歪脖子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他靠着树干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巾,开始擦拭腰间的玄铁重剑。

    剑身黑沉,映不出人脸,但他知道自己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昨夜那种“愿为后来者守路”的温柔坚定,而是掺了点冷意,像淬过水的铁。

    他想起杨过教他练剑时说过的话:“你以为练剑是为了杀人?错了。练剑是为了在别人不信你的时候,还能一剑劈开真相。”

    他也想起小龙女递茶时的那个动作——不说话,只是递过来,温的,带着一点她指尖的暖。

    那些都不是为了让他变成神,而是为了让他在风雨里站得住。

    他低头看着布巾上蹭出的一道锈痕,忽然笑了下。

    “我不求人人都信我。”他低声说,像是对剑说,也像是对自己说,“但我得知道自己是谁。”

    “若你们要证据……”他将剑缓缓收回鞘中,金属摩擦声在河岸上格外清晰,“那我就亲手取来。”

    说完,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屑,转身朝镇子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他背上,白衣被风吹得微微鼓动。他步伐比来时稳了许多,每一步都像钉在地上。

    他知道,这场仗不是用剑打赢的。

    是用人眼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磨出来的。

    他重新走进集市时,正听见一个孩子问爹:“爹,苏大侠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父亲摸了摸孩子的头:“等他自己证明给你看吧。”

    苏牧阳脚步一顿,没回头,嘴角却轻轻扬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穿过药铺,路过铁匠铺,他在街角一家卖笔墨的铺子前停下,买了几张素纸、一支炭笔。

    他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记下每一句质疑,每一个反常的眼神,每一场看似随意的对话。

    他不再急于澄清。

    他要让事实自己说话。

    当他再次抬头时,目光已锁定了镇西那家酒楼。

    二楼的帘子还拉着,可他知道,里面一定有人在等下一个“恰好路过”的听众。

    而他,也恰好准备好了。

    他迈步向前,身影没入喧闹街市,像一把藏进鞘中的剑,静,但锋芒未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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