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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责任重大

    暮色沉得像被压过一遍,山道上的树影也跟着矮下去。苏牧阳的脚步还在走,可脚底的节奏变了——不是昨日那般随意踏着晚风,而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界线上。

    他刚从城楼下来,原以为能悄无声息地回古墓,结果还没出三里地,就听见村口茶棚里有人压低声音说:“你听说没?北岭那帮贼寇,昨夜连火都没敢点,直接溃了。”

    “谁干的?”

    “还能有谁?苏少侠往那一站,连风都不敢乱吹。”

    他没停步,也没回头,只把袖子拢了拢。这话听着耳熟,像上个月哪个酒馆小二拍马屁时说的,但如今是从一个老农嘴里念出来的,还带着烟熏火燎的朴实劲儿。他想笑,嘴角动了一下,又僵住了。

    走到山脚那家老茶摊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摊主是个驼背的老妪,见他走近,颤巍巍地端出一碗热茶,放在石桌上:“英雄饮一口,暖暖身子。”

    “我不是英雄。”苏牧阳摆手,“就是个练剑的。”

    “练剑的能护一境平安?”老太太咧嘴一笑,缺了颗牙,“我孙子前天还说,长大要当‘苏大侠第二’,他爹抄起扫帚就要打,说别做梦了,人家是天选之人。”

    苏牧阳低头看那碗茶,水面上映着半轮月亮,晃得厉害。他知道这称呼推不掉,就像昨夜城楼上万家灯火,也不是他一个人点亮的,可现在所有人都说是他撑起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跑得气喘吁吁,扑通一声就要跪下:“苏大侠!教我两招吧!我不怕苦,能扛石锁、能劈柴挑水……”

    他一把扶住对方胳膊,力道不大,却让少年再也拜不下去。“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铁柱。”

    “铁柱,你要是真想学,先回家把你娘门口那堆柴劈了。练武的人,第一课不是招式,是责任。”

    少年愣住,眨眨眼,又用力点头:“我懂了!我这就回去劈!劈完再来找您!”

    他看着那孩子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肩上那件白衣重了几分。以前他穿这身,是为了像个侠;现在穿这身,是因为别人认定他是。

    山路渐陡,松林开始密集。月光穿过枝叶,在地上划出一道道银线,像某种阵图。他知道再往前走几百步,就能看见古墓外的石台,杨过和小龙女常在那里对坐。

    果然,还没到路口,就听见琴声。

    不是激昂的战曲,也不是悲怆的离调,就是一段轻轻的、流水似的音符,从松针间漏下来。苏牧阳放慢脚步,直到看见石台上那两个人影。

    杨过盘膝而坐,手抚焦尾琴,眼神落在弦上,却像是望着很远的地方。小龙女坐在一旁,素手搭在膝头,目光平静如湖。两人身上落了些许夜露,也不拂去,仿佛与这山、这林、这夜早已融为一体。

    他站在林边,没立刻上前。

    他知道,这一幕不是等他,而是他们本就如此活着——不争不显,不动如山。可正因如此,才更显得他自己此刻的心绪翻腾,像个外人。

    直到琴声止了,杨过抬眼看向他:“回来啦?”

    “嗯。”苏牧阳整了整衣领,走上前,双膝触地,行的是正式的晚辈礼。

    “起来吧。”杨过没拦,也没急着扶,“看你脸色,是有什么话要说。”

    他起身,站在两人面前,喉头动了动。那些在茶摊、在村口听来的话,那些孩子眼里的光、老人口中的神,还有昨夜自己站在城楼时那种“我竟成了别人指望”的恍惚,全都涌到嘴边。

    最后只化作一句:“师父、师母,我会继续努力,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守护好江湖,不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

    话出口时,他盯着自己的鞋尖。这不是誓言,也不是表功,更像是对自己说的。他怕自己有一天忘了初衷,怕名声太大,反而压歪了初心。

    杨过没立刻回应。他只是抬起眼,认真看了苏牧阳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缓缓点头:“你能如此想,我便安心了。”

    说完,他站起身,走过来,在苏牧阳肩上拍了一掌。不重,却像钉子敲进木头,稳得不能再稳。

    小龙女没说话,只是将手中那杯未喝完的茶递了过来。瓷杯温热,边缘还留着一点唇印的痕迹。

    苏牧阳双手接过,低头轻啜。茶是普通的山野茶,有点涩,回甘却不短。他咽下去的时候,感觉那股热意顺着喉咙滑到胸口,又慢慢散开,压住了那些浮躁的念头。

    三人就这么站着,没再说话。

    远处有夜鸟掠过树梢,翅膀扑棱了一声,又归于寂静。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响,像无数人在低语,又像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这一晚和上一晚不一样了。

    昨夜他是从喧嚣中抽身,享受安宁;今夜他是背着安宁走来,知道这份安宁有多易碎。百姓可以安心睡觉,是因为有人替他们醒着。而现在,那个人的名字,已经被叫成了“苏大侠”。

    他不怕累,也不怕战,但他怕辜负。

    “师父。”他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有时候我在想,我能守多久?十年?二十年?等我老了,剑拿不动了,这江湖怎么办?”

    杨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你以为我当年没问过自己?郭大侠没问过?黄帮主没问过?”

    他顿了顿:“没人能永远挡在前面。但只要有人愿意接上来,火就不会灭。”

    苏牧阳怔住。

    小龙女这时终于轻声道:“你看这松林,年年落子,岁岁生新芽。旧的退了,新的长出来,山还是那座山。”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空杯,忽然明白了什么。

    名声响了,不是为了让人喊他“大侠”,而是为了让后来的人知道——这世上真有人肯为别人拔剑,真有人愿为太平扛事。

    所以他不能倒,也不能退。

    因为他现在不只是苏牧阳,还是那个能让别人相信“侠”还活着的理由。

    良久,他将杯子轻轻放在石台上,整了整衣袍,抬头望向满天星斗。

    “我会让他们也能放心交剑。”他说。

    杨过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携着小龙女缓步走向墓门。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最终消失在石壁之间。

    苏牧阳仍立于松林之下,夜风拂动他的衣角,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明天会有更多人来找他,会有更多请求、更多期待砸过来。他也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质疑他,甚至挑战他。

    但现在,他只想站在这里,多守一刻。

    山风冷了下来,草尖开始凝露。一只萤火虫从他眼前飞过,微弱的光点晃了晃,钻进黑暗里去了。

    他没有动。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