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一号”关闭了大部分主动探测设备，仅依靠被动传感器和高空光学观察，如同一个沉默的观察者，在云层边缘徘徊。
下方，暮色渐浓，戈壁荒原沉入一片深沉的蓝灰色之中。
远处，矿研所追兵引发的骚动已经平息，特种烟雾逐渐被晚风吹散，只留下燃烧的运输车残骸和机械碎片，如同大地上的伤疤。
林默透过高倍率观察设备，将镜头对准伏击区。
战斗的痕迹清晰可见，但更让他注意的是，在伏击区边缘，靠近一片风化岩柱群的阴影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停着三辆造型奇特的地面载具。
这些载具通体呈哑光灰色，线条硬朗简洁，带有明显的旧时代军用风格，但进行了不少改装。
车体不大，却给人一种精悍的感觉，顶部装有可升降的传感桅杆和疑似武器平台。
其中一辆车的旁边，站着四个身影。
正是巴图描述过的“灰衣人”——穿着统一的、略带磨损的灰色连体制服，戴着同色的战术头盔和护目镜，看不清面容。
他们身形挺拔，动作干练，两人持枪警戒四周，另外两人则蹲在战场的边缘，手中拿着某种探测仪器，正在仔细扫描地面和残骸，偶尔还会采集一些样本放入密封容器。
他们的行动高效而安静，彼此间通过手势和极低的声音交流，显示出高度的专业性和纪律性。
“他们在收集战场数据……还有样本。”
林默低语，
“对矿研所机械残骸，对我们的武器留下的痕迹，还有那些暗红结晶的碎片……都很感兴趣。”
“看来他们早就到了，一直躲在暗处观察。”
雷虎的声音从庇护所传来，带着冷意，
“等我们和矿研所两败俱伤，或者一方撤离后，才出来捡便宜。”
“未必是捡便宜。”
林默仔细观察着，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情报和样本。
而且，你们注意他们的载具停放位置和警戒方向——既防备着矿研所可能再次出现的追兵，也警惕着其他方向，包括我们可能折返的路线。
这不是普通的拾荒者或者掠夺者能做出来的。”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蹲着的灰衣人似乎从探测仪上发现了什么，迅速起身，朝着同伴打了个手势。
四人立刻停止采集，快速退回载具旁。
载具引擎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但却没有立刻离开。
只见其中一辆车的顶部，一个圆盘状装置升了起来，开始缓缓转动，表面亮起微弱的、有规律的能量波纹。
“那是……某种高强度、广域扫描或通讯装置？”
杨启年通过共享画面观察着，
“能量频率很特别，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
突然，灵猫急促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默哥！那个‘铁芯’！它刚才‘波动’了一下，很剧烈！
然后……有一股很强的、很‘集中’的能量，从地下，朝着那些灰衣人的位置快速冲过去了！
很快！
像是……被那个圆盘装置‘吸引’过去的！”
几乎在灵猫话音落下的同时，灰衣人载具旁的戈壁地面猛地炸开！
一个直径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厚重暗银色装甲、形如巨型钻头与多足蜘蛛结合体的庞大机械单位破土而出！
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顶部一个类似复眼的巨大传感器锁定了灰衣人的载具，周身数十个大小不一的能量发射口同时亮起刺眼的幽蓝光芒！
“是新型的潜地重型单位！矿研所‘铁芯’的直属守卫？”
张大山惊呼。
灰衣人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几乎在地面炸开的瞬间，三辆载具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三个不同方向散开，动作协调得令人咋舌。
车顶的武器平台迅速开火，射出的不是寻常的子弹或能量束，而是一种淡紫色的、带有明显制导轨迹的光束，精准地射向那破土而出的巨型机械的各个能量节点和关节处！
淡紫色光束击中目标，并未造成肉眼可见的严重破坏，但那巨型机械的动作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紊乱，仿佛能量循环被干扰了！
“是某种能量抑制或过载武器！”
杨启年立刻分析，
“专门针对机械能量系统的！”
然而，那巨型机械的防御和能量强度显然超乎寻常。
短暂的迟滞后，它周身的幽蓝光芒大盛，数十道炽热的切割光束和电浆弹如同暴雨般向四周倾泻！
覆盖范围极广，速度极快！
一辆灰衣人载具躲闪不及，被数道光束击中侧面。
那看起来颇为坚固的灰色装甲竟然被轻易撕裂，冒出黑烟和电火花，失控地翻滚出去，撞在一块岩石上停了下来，里面生死不知。
另外两辆载具凭借着出色的机动性和驾驶员的技术，在弹幕中惊险穿梭，同时继续用淡紫色光束反击，试图干扰巨型机械，为同伴争取时间。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灰衣人的武器明显针对机械单位，技术先进，但巨型机械在绝对的火力和防御上占据压倒性优势，而且似乎对那种淡紫色光束有一定抗性。
“他们不是对手。”
林默判断道。
巨型机械的能源仿佛无穷无尽，攻击毫不停歇，而灰衣人的载具在高速规避中能量消耗巨大，反击效果有限。
果然，不到一分钟，另一辆载具也被击中履带，瘫痪在地。
只剩最后一辆载具还在苦苦支撑，但也险象环生。
就在巨型机械将主要火力集中向最后一辆载具，准备将其彻底摧毁时，异变再生！
那辆最早被击毁、撞在岩石上的灰衣人载具，其扭曲的车体内部，突然爆开一团耀眼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瞬间扩张，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剧烈波动的能量护盾，不仅笼罩了自身残骸，甚至将附近那辆瘫痪的载具也部分地笼罩进去！
巨型机械射向最后一辆载具的几道致命光束，被这突然出现的护盾偏移或削弱，给了那辆载具宝贵的喘息之机，猛地加速冲出了火力最密集的区域。
“是自毁式护盾发生器？还是车里的异能者？”
洛清瑶惊讶道。
林默紧紧盯着那团银白色的护盾光芒。
光芒中，他隐约看到，从那辆残骸载具里，爬出了一个略显踉跄的灰衣人身影。
那人手中似乎握着一个什么东西，正对着护盾能量核心。
下一秒，护盾的能量波动陡然变得极度不稳定，光芒剧烈闪烁！
“不好！他要引爆护盾核心！”
林默瞬间明白过来。
轰——！！！
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却更撼动人心神的巨响爆发！
银白色的护盾连同内部的两辆载具残骸，以及附近的大片地面，瞬间被一个急剧膨胀后又猛然收缩的银白色光球吞没！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戈壁上的碎石尘土掀起数米高，连远处空中“夜枭一号”都感到了一阵明显的颠簸！
那台巨大的潜地机械，正好处于爆炸的边缘！
它那厚重的暗银色装甲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严重变形、撕裂，多条机械足被炸断，巨大的身躯被狠狠掀翻，重重砸在地上，内部传来连环的殉爆声，幽蓝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电火花在破损的躯体上跳跃。
同归于尽？
最后一辆幸存的灰衣人载具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去看同伴的结局，借着爆炸的尘埃和混乱，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下的地平线。
战场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燃烧的残骸、扭曲的金属、以及那个报废的巨型机械躯壳，在晚风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和金属冷却的呻吟。
“夜枭一号”内一片沉寂。
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交锋、灰衣人果决的自毁、以及矿研所隐藏的强力守卫单位，都深深震撼了众人。
“他们……就这么走了？连同伴的遗体都不管？”
一名突击队员喃喃道。
“他们带走了最重要的数据样本，完成了侦察或‘回收’任务。
牺牲……或许在他们的计算之内。”
林默的声音有些冷。
这种冷酷高效的作风，让他想起了前世某些最顶尖、也最无情的幸存者军团或秘密机构。
“那个大块头……”
张大山的声音传来，带着后怕，
“要是咱们突袭的时候碰上这玩意儿……”
“说明我们的攻击，还没有触及‘铁芯’真正的防御底线，或者，它认为不值得动用这种级别的单位来追击我们。”
林默分析道，
“但灰衣人的那个扫描装置，明显‘刺激’到它了。”
“灰衣人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铁芯’本身，或者与之相关的深层秘密。”
杨启年推测，
“他们那些针对性武器和果断的行动模式，都显示是有备而来。”
“现在矿研所损失了一个强力守卫，灰衣人损失了两辆车和至少几个人，拿到了他们想要的部分东西。”
林默总结着，
“而我们，拿到了矿石，全身而退，还旁观了这场好戏，获得了关于双方的新情报。”
看似他们占了便宜，但林默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灰衣人的出现和展现的实力，矿研所隐藏的底牌，都预示着这片区域的争斗，正在迅速升级，卷入更强大、更莫测的势力。
“灵猫，‘铁芯’现在什么状态？”
他问道。
灵猫的声音有些虚弱，显然持续感知消耗很大：
“它……很‘愤怒’，波动很强。
但那个大家伙被毁，好像也让它‘伤’了一下？
地下的能量流动有点乱……不过，它朝着刚才爆炸区域地下的‘渗透’好像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转向了……更深处？
它在加固什么？还是……”
就在这时，负责监测的技术员再次惊呼：
“首领！矿研所方向！
大量机械单位再次出动！
这次……它们没有追击我们，也没有去爆炸现场，而是……朝着西南方向，灰衣人撤离的路线追去了！
速度很快！
还有，地下能量读数显示，有多个高速目标正从矿研所向西南方向潜地移动！”
“铁芯”被彻底激怒了？
要报复灰衣人？
还是说，灰衣人拿走的样本或探测到的信息，触及了它的核心秘密，必须追回或灭口？
西南方向……灰衣人的据点？
还是他们任务的目的地？
“矿研所和灰衣人，要正面碰撞了。”
林默眼神闪烁。
这对于“火种”来说，或许是坐山观虎斗的机会，但也可能是更大的风暴来临的前兆。
“我们回去。”
他最终下令，
“今晚收获已经足够。
密切监控矿研所和西南方向的动向。
另外……大山叔，你们小队辛苦一下，等完全安全后，去爆炸现场看看，尽可能回收一些灰衣人载具或那个巨型机械的残骸碎片，注意安全，有异常立刻撤离。”
“明白！”张大山应道。
“夜枭一号”调转方向，朝着庇护所飞去。
机舱内，众人默默整理着装备，消化着今晚一波三折的经历。
林默望向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以及西南方向那片仿佛有暗流汹涌的黑暗。
矿研所，灰衣人，还有那深藏地下的“铁芯”秘密……
这片废土棋局上的棋子，正在加速移动。
而“火种”，必须在这场越来越危险的游戏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和……赢的方式。
他轻轻握了握拳，掌心灰白色的混沌原力悄然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