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湛蓝尾焰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与西线通讯频道中孙浩小队急促的喘息、武器开火声几乎同时灌入耳膜，林默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决断。
他身形不退反进，在第二台“重装堡垒”的传感器重新锁定他之前，猛地向前翻滚，同时朝通讯器吼道：
“雷虎！北线防空全开！优先拦截那些空中单位！用预留的‘电网’！”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朝着城墙西侧方向疾冲而去，那里有通往西线最近的内部通道入口。
几乎同时，堡垒北面城墙后方，预先架设在隐蔽位置的六座“雷霆”式防空阵列同时竖起，电磁加速轨道在嗡鸣中充能完毕，瞬间喷吐出密集的、交织成网的制导拦截弹！
这些拦截弹并非传统爆炸破片弹头，而是在飞行中会展开一张张携带高压电流的金属网，专门针对高速、灵活的空中目标！
高空中，那六台修长如箭、代号“锋隼”的机械军团精锐飞行器显然没料到堡垒还藏着这一手。
它们以极快速度做出规避机动，湛蓝尾焰在空中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但防空网覆盖面太广，仍有四台被至少一张金属网缠住！
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其外壳，内部精密电路爆出火花，飞行姿态顿时失控，其中两台歪斜着撞向地面，另外两台勉强维持平衡，但速度和机动性大减。
“好！”
城墙上，雷虎狠狠挥拳，
“剩下的交给我们！疾风射手，瞄准那两架受伤的，打！”
然而，还有两台“锋隼”凭借超凡的机动性躲开了所有拦截网，它们在空中一个急速回旋调整角度，机腹下隐藏的微型导弹发射巢骤然开启，数十枚拖着白烟的微型导弹如同蜂群般倾泻而下，目标并非林默，而是城墙上的防空阵列和几处重要火力点！
轰轰轰轰——！
爆炸在城墙上接连绽放，一座“雷霆”防空阵列被直接命中，化作燃烧的废铁，相邻区域的几名战士也被爆炸波及，惨叫着倒下。
“医疗队！快！”
赵小雨的声音在医疗频道中响起，带着罕见的焦急。
北线战火愈烈，而林默已冲入堡垒内部通道。
这是一条战时快速机动通道，顶部应急照明灯在脚步声中依次亮起，映照着他冰冷的面具和疾驰的身影。
“孙浩，报告情况！”
林默边跑边问，呼吸平稳得可怕。
通讯频道里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和孙浩嘶哑的吼声：
“又……又爬出来一头！
比刚才那家伙还大一圈！
外壳更厚，精神冲击强得离谱，隔着‘微光灯塔’的秩序场都让人脑仁疼！
它尾巴会发射腐蚀性金属碎片，范围很大，我们已经有两人重伤！
苏工她们在尝试用‘秩序震荡弹’干扰，但效果不明显！
那鬼东西……移动方向确实是朝着堡垒这边！”
“稳住，我五分钟内到。”
林默声音冷静，
“清瑶，大山叔，能否远程干扰那怪物？或者感知其核心弱点？”
“我试试……距离太远，我的力量传递过去损耗太大。”
洛清瑶的声音透着力不从心，
“但它的精神波动异常集中，似乎……似乎不完全受自身控制，更像是被某种更深处的意识在强行驱动。”
“林小子，那大块头身体里有好几个‘亮点’！
胸口一个最大的，后背脊柱位置还有三个小一点的，都在一闪一闪放邪光！”
张大山急促道，“感觉打掉一个，其他几个会补上来似的！”
多个能量节点？
林默眼神一凝。
这比渊锈兽更复杂。
“杨工，查到了吗？”
“正在匹配！
‘昆仑’数据库中有关‘渊锈兽’变体或更高级衍生物的记录很少，但有一段残存影像分析显示，某些‘蚀能-机械’深度融合体，会产生‘次级能量节点’作为冗余备份，要想彻底瘫痪它，必须短时间内同时破坏主节点和所有次级节点，或者……用超高强度的秩序能量直接冲刷其核心，从根源上瓦解‘蚀’能与机械的融合链接！”
杨启年语速飞快。
“同时破坏多个节点……超高强度秩序能量……”
林默脑中飞速思考。
混沌原力具备“秩序”与“混沌”双重特性，理论上可以模拟出高强度的秩序冲击，但需要高度凝聚且精确控制，消耗巨大。
而短时间内同时攻击多个高速移动的节点，以他一人之力几乎不可能做到。
除非……
“苏工，你们手头还有几枚‘秩序震荡弹’？能否改装为定时或遥控引爆，并增加其秩序能量的爆发集中度？”
林默问道。
通道尽头的光亮已在眼前，他冲出出口，西线第二道防线后方山坡上的临时营地映入眼帘。
远处，裂谷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和精神压迫感，即使隔着数公里也令人心悸。
“还有三枚原型弹！改装需要时间，至少十五分钟！而且……我们没有专业的爆破编程设备，只能用最原始的物理定时方式，精度和可靠性无法保证！”
苏婵的声音带着工程师特有的严谨和焦虑。
“来不及了。”
林默已经看到孙浩小队依托“微光灯塔”秩序场构筑的简易环形防线，以及更远处，那个正从裂谷边缘缓慢爬出、体型堪比三层楼房的庞大黑影——第二头渊锈兽，或者说，是“渊锈巨像”。
它的外形与之前那头相似，但装甲更厚，锈蚀的金属板上布满了扭曲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红色能量纹路，脊柱位置果然有三处明显的、有规律脉动的凸起，散发着不祥的紫黑色光泽。
它每一次迈步，大地都随之震颤，尾巴甩动间，无数锋利的、沾染着粘稠蚀能的金属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溅射，将地面腐蚀得坑坑洼洼。
孙浩小队的火力打在它身上，效果微乎其微，只能在其装甲表面留下浅浅的灼痕。
而那头巨像似乎对“微光灯塔”散发的秩序场光芒感到厌恶和烦躁，不断发出低沉的、混杂着金属摩擦声的咆哮，眼眶中的灵魂火焰死死盯着堡垒方向，移动步伐虽然缓慢，却坚定不移。
“首领！”
看到林默出现，孙浩脸上闪过一丝振奋，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这玩意皮太厚了！我们的攻击跟挠痒痒差不多！它好像认准了堡垒，对我们在它脚底下的骚扰不太在意！”
林默迅速扫视战场环境，目光最终落在那座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微光灯塔”上。
“苏工，停止改装震荡弹。
带上所有技术人员和剩余设备，立刻向堡垒方向撤退。
孙浩，掩护苏工他们撤离，然后带你的人，在距离‘微光灯塔’三百米外，重新建立阻击阵地。”
“首领，那你……”孙浩一愣。
“我要用‘灯塔’做点文章。”
林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执行命令。”
“是！”
孙浩咬牙，立刻指挥小队掩护苏婵等人开始后撤。
林默则快步走向“微光灯塔”。
这座一人高的塔状设备是“蓬莱”技术精华之一，核心是一个小型的、能够稳定输出“秩序”能量的发生器，其原理与东海星炬平台同源，只是功率天差地别。
它形成的秩序场能够削弱“蚀”能污染和精神冲击，对于依赖“蚀”能的怪物而言，就像阳光之于冰雪。
但，如果把这“阳光”瞬间增强十倍、百倍呢？
林默将手按在“微光灯塔”冰冷的外壳上，识海中混沌原力缓缓流转。
他的混沌原力本质是“秩序”与“混沌”的混合体，既能模拟“湮灭”，也能在某种程度上模拟出纯粹的“秩序”特性，尤其是在近距离接触这种秩序能量源时。
他并非要破坏“灯塔”，而是要将自身原力作为“催化剂”和“放大器”，在极短时间内，强行过载“灯塔”的核心发生器，使其秩序能量输出在瞬间突破设计极限，进行一次无差别、高强度的秩序能量爆发！
这很危险。
过载可能导致“灯塔”永久损坏，甚至爆炸。
爆发的秩序能量也可能对他自身造成反噬。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短时间内重创甚至瘫痪那头“渊锈巨像”的方法——用超高强度的秩序能量冲刷，瓦解其体内“蚀”能与机械的融合链接。
“大山叔，清瑶，锁定那怪物所有能量节点位置，尤其是主核心和三个次级节点，在我引爆‘灯塔’的瞬间，给我最精确的方位指引！”
林默沉声道。
“林小子，你疯啦？那灯塔炸了你自己也跑不掉！”
张大山惊呼。
“林默，太危险了！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洛清瑶声音带着颤抖。
“没时间了。”
林默感受着越来越近的地面震动和令人窒息的精神压迫，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它进入堡垒主防御圈之前，必须解决，相信我。”
通讯频道内沉默了一瞬。
“……后背脊柱，从上往下数，第二、第四、第六节装甲板下方，就是那三个次级节点！
胸口正中偏右，那块有十字形裂纹的装甲板后面，是主核心！”
张大山的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决绝，
“林小子，给老子狠狠揍它！”
“秩序能量爆发时，我会用青木之气在你周围形成一层缓冲，但……距离太近，作用有限。”
洛清瑶的声音轻而坚定，
“一定要活着回来。”
林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是想笑，却终究没有。
他闭上眼，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混沌原力开始按照特定的轨迹运转，不再是模拟“偏转”或“侵彻”，而是极力提纯、剥离出其中属于“秩序”的那一部分特质，并将其缓缓注入“微光灯塔”的能量回路。
灯塔表面的蓝白色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
塔身微微发热。
远处，那头“渊锈巨像”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威胁，前进的脚步微微一顿，巨大的金属头颅转向“灯塔”方向，眼眶中的灵魂火焰剧烈跳动，发出一声带着警惕与暴怒的咆哮。
“就是现在！”
林默眼中精光爆射，按在塔身上的手掌猛然发力，识海中所有混沌原力——此刻已尽可能转化为“秩序”属性的能量——如同开闸洪水般疯狂涌入“灯塔”核心！
“超载·秩序洪流！”
嗡——！！！
“微光灯塔”发出的嗡鸣声瞬间拔高到刺耳的程度，塔身蓝白色光芒从柔和转为刺眼的炽白，仿佛一颗小太阳在平地升起！
以灯塔为中心，一道纯粹由高强度秩序能量构成的、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如同海啸般呈环形猛然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蚀”能雾气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散，地面残留的暗红色腐蚀痕迹也仿佛被“净化”般褪色、淡化。
首当其冲的，正是那头“渊锈巨像”！
“吼——！！！”
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咆哮声响彻四野！
巨像庞大的身躯在淡金色波纹掠过的瞬间，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它体表那些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如同烧红的铁丝般亮起，然后迅速黯淡、崩断！
脊柱位置三个次级节点处的紫黑色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胸口主核心处那块有十字裂纹的装甲板，更是直接变成了暗红色，仿佛被从内部烧透，裂纹迅速扩大！
“所有节点能量急剧衰减！融合链接出现大规模断裂！”
杨启年在指挥室激动地大喊。
然而，“渊锈巨像”并未立刻倒下。
它那强悍的生命力或者说“蚀”能的顽固性超乎想象，在秩序洪流的冲刷下，它竟然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冲击，并且发出了更加疯狂的反扑！
它不顾身体各处传来的、因为融合链接断裂导致的失控和崩溃，巨大的头颅猛地仰起，布满锈蚀利齿的大口张开到极限，喉咙深处，一团浓缩到极致的、混杂着暗红、紫黑与金属光泽的恐怖能量球在急速凝聚！
它要发射最后的、也是最强的一击，目标直指那个让它承受巨大痛苦的源头——林默和已经过载到极限、外壳开始出现熔融迹象的“微光灯塔”！
而林默此刻，正处在秩序洪流爆发的中心，承受着能量爆发的巨大反冲，体内混沌原力几乎被抽空，一时无法移动！
“首领！”
正在后撤的孙浩等人目眦欲裂。
“林默！”
洛清瑶的惊呼声带着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数道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箭弹，突然从侧后方山坡上呼啸而至，精准无比地射向“渊锈巨像”那张开的巨口！
是刚刚撤退到新阵地的孙浩小队，他们用仅剩的“堡垒-II型”火箭筒发起了决死一击！
轰隆！！！
火箭弹在巨像口腔内爆炸！
虽然没能完全阻止那恐怖能量球的凝聚和发射，但爆炸的冲击和火焰干扰了其能量汇聚过程，也使得巨像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
就是这一仰的偏差，那道粗大得足以将“灯塔”和林默一起吞噬的混合能量吐息，最终擦着“灯塔”的边缘和林默的身侧，射向了后方空旷的山坡！
轰——！！！
山坡被炸出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焦坑，泥土岩石瞬间汽化，边缘呈现结晶态！
而趁此机会，林默强提一口原力，脚下发力，猛地向侧面扑出！
几乎在他扑出的同时，“微光灯塔”终于承受不住内部过载的能量，外壳在刺眼的白光中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裹挟着最后的秩序能量向四周迸射！
一部分碎片击打在林默背部临时凝聚的、微弱的混沌护盾上，将他向前推得更远，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而更多的碎片和秩序能量余波，则如同风暴般席卷了刚刚遭受重创、正处于能量紊乱状态的“渊锈巨像”！
“嗤嗤嗤——！”
如同热刀切黄油的声音密集响起！
巨像体表本就脆弱的融合装甲在秩序能量碎片和余波的冲击下大面积剥落、瓦解！
脊柱处的三个次级节点接连爆开！
胸口主核心处那块暗红色的装甲板终于彻底碎裂，露出了下方一个剧烈跳动、布满了裂纹的、混合了金属与血肉组织的畸形核心！
“就是现在！孙浩！”
林默强忍剧痛，嘶声吼道。
不需要他再多说，孙浩小队所有还能战斗的队员，以及刚刚从堡垒方向增援过来的、携带了“疾风-I型”能量枪的一支小队，所有枪口同时对准了那个暴露的、濒临崩溃的核心！
“开火！！！”
蓝白色的能量光束如同审判之矛，集火于一点！
轰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的巨响中，“渊锈巨像”那庞大的身躯终于彻底僵直，随后从内部发生了殉爆！
无数金属碎片、扭曲的血肉组织、以及尚未散尽的暗红蚀能，混合着爆炸的火光与烟尘，冲天而起！
大地剧烈震动，冲击波将周围数百米内的碎石尘土全部掀起，形成一股小型的蘑菇云。
当烟尘渐渐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坑和散落各处的、冒着青烟的残骸碎片。
第二头渊锈兽，灭。
西线临时营地一片狼藉，“微光灯塔”已化为满地焦黑的零件。
林默在孙浩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清瑶，大山叔，裂谷深处情况？”
他抹去嘴角血迹，问道。
“暂时……平静了。”
洛清瑶的声音带着虚脱和后怕，
“那股驱动怪物的深层意识似乎退缩了，但恶意并未消散。”
“裂缝里的黑烟影子少了好多，但最底下……好像还有东西在慢慢蠕动，看不太清。”
张大山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北线通讯频道中传来雷虎混杂着兴奋与疲惫的声音：
“首领！‘蓬莱’的支援到了！
‘破甲蜂群’和‘秩序震荡弹’投入战场，配合我们打退了敌军这一波强攻！
它们的空中单位撤了，地面部队也开始后撤重整！
我们……暂时守住了！”
双线血战，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然而，林默望向西线那片依旧翻腾着不祥气息的裂谷，又看了看北面远方并未完全退去的机械军团烟尘，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间歇。
裂谷深处的秘密，机械军团与裂谷信号的真正关联，还有脚下“昆仑”那看似有限却关键时刻出手的支援……谜团越来越多，而敌人，绝不会就此罢休。
“打扫战场，抢救伤员，修复防御。”
林默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却依旧稳定，
“最艰难的时候，或许还没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