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呼啸。
在向导李二牛的指引下,独立团大军悄无声息地穿过那条连猎户都鲜少知晓的隐蔽山道。
数个敌军精心布置的哨卡,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绕到了身后。
翻过最后一座高耸的山梁。
眼前的景象,让众人瞳孔猛地一缩!
无数穿着粗布衣裳的村民,挑着沉甸甸的担子,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早已在此静静等候。
担子里,是冒着热气的白米饭,是煮熟的红皮鸡蛋,更是一双双编织得密密实实的崭新草鞋!
“警戒!”
卫立惶下意识地低喝一声,手按在枪套上。
他身后的粤军旧部也瞬间紧绷了神经,枪口微抬。
在他们的认知里,当兵的过境,老百姓从来都是避之不及,甚至冷眼相待,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怕不是有诈?
然而,还没等他们摆开防御阵型。
一位满头银发的大娘,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
她没有丝毫的畏惧,径直走到卫立惶面前,将那碗姜汤硬生生地塞到了这位团长手里。
那双粗糙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伢子。”
“喝口汤,暖暖身子。”
“你们打军阀,为咱们穷人撑腰,辛苦了!”
这一刻。
卫立惶愣住了。
那个曾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铁汉,此刻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手中的姜汤滚烫,顺着指尖,一直烫到了他的心窝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与百姓的关系!
以往打仗,那就是兵过如梳,匪过如篦,百姓视兵如匪。
可现在?
卫立惶转头看向林修远,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休整片刻后。
众人并未久留,迅速来到了位于村落宗祠的临时指挥部。
屋内,一位身穿长衫的中年人迎了上来,他是汝城农会的负责人。
没有多余的寒暄废话。
负责人直接在八仙桌上摊开了一张巨大的图纸。
“各位长官,这是汝城的布防图。”
叶厅和卫立惶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张手绘图的精细程度,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
图上不仅仅标明了常规的火力点配置、兵力分布图、机枪碉堡的射击死角。
甚至!
连敌军指挥官谢文斌今晚在哪里喝酒、哪个姨太太过生日、城墙哪块砖松动了能抠下来、守军伙房每天买多少菜做多少人的饭……
全都标得一清二楚!
卫立惶指着图上那密密麻麻的小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知道的也太清楚了吧?!”
“连谢文斌晚上喝什么酒都知道?!”
“我……我这辈子都没打过这样的富裕仗!”
以前打仗,那是两眼一抹黑,全靠侦察兵拿命去填。
现在?
这简直就是开了天眼!
林修远站在一旁,看着震惊的众人,淡然一笑,再次点题。
“俊如兄,不必惊讶。”
“这就是人民的力量。”
“当四万万同胞都站在我们这一边时,敌人在我们面前,就没有秘密可言。”
农会负责人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地继续介绍敌情。
“小林同志说得对。”
“不过大家也不能掉以轻心。”
“谢文斌部虽然只有千余人,但全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油子,枪法准,心也狠,装备更是精良。”
“而且汝城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
“更麻烦的是,谢文斌知道独立团来势汹汹,早就向周边的军阀求援了。”
“如果我们强攻,一旦陷入胶着,两天内敌军增援就会赶到!”
“到时候,我们这支先锋军将面临反包围,极有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听到这话,众人的眉头紧锁。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强攻必将付出惨重代价,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卫立惶盯着地图,沉思片刻道:
“既然情报这么准,我看不如用重火力佯攻南门,吸引注意,然后集中炸药包爆破北门!”
“只要炸开一个缺口,我就能带人冲进去!”
叶厅摇了摇头。
“不行。”
“爆破虽然稳妥,但伤亡不可控,而且一旦炸不开,我们就成了活靶子。”
叶厅沉思良久,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
“声东击西,围三阙一!”
“利用夜色掩护,由独立团精锐突击队利用钩锁,从这几处城墙死角攀爬上去,同时正面佯攻吸引火力。”
“故意留出西门这个缺口,让敌人以为有路可逃。”
“我们在野外设伏,聚而歼之!”
“这样既能避免惨烈的巷战,又能最大程度全歼敌军。”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完全符合军事教科书的标准,既利用了精锐优势,又减少了伤亡。
卫立惶听得连连点头。
“好!”
“希夷兄果然是大将之才!”
“我看行!”
农会干部也觉得此计可行,纷纷表示赞同。
就在大家准备拍板定案时。
“不妥。”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林修远轻轻摇了摇头。
众人一愣,全都看了过来。
林修远走到桌前,看着地图。
“希夷兄的计划虽好,是名将之法,但有两个问题。”
“第一,时间。”
“攀爬城墙需要时间,一旦被发现,突击队挂在城墙上就是活靶子,风险太大。”
“第二,我们要的不仅仅是破城!”
“更是要‘完胜’!”
“要给后续的北伐大军打个样!要让全天下的军阀看到我们就腿软!”
卫立惶有些急了。
“那修远兄有何高见?”
“这城墙这么高,难道我们还能插上翅膀飞进去不成?”
林修远神秘一笑。
他伸出手,手指越过高大的城墙,重重地落在了城内的几个点上。
粮仓!
县衙!
军火库!
“飞进去倒不必。”
林修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中心开花,里应外合,兵不血刃!”
“大家别忘了。”
“这不仅仅是我们的战争!”
“更是人民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