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廖公府邸,书房内。
茶香袅袅,却掩盖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忧虑与凝重。
林征、廖公、男人、湘钰。
四人围坐一堂。
这是一次核心的小型碰头会,商讨的正是即将召开的二大”事宜。
廖公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紧锁,率先打破了沉默
“同志们”
“尽管如今广州政府蒸蒸日上,无论是财政还是军事,都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好局面。”
“但是——”
“先生走后,党内的思想乱了!”
廖公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那几份言辞激烈的报纸“正如戴季淘主义的泛滥,正如西山会议派的分裂叫嚣”
“许多同志都迷茫了起来,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谁才是正统。”
“这一次的二大怕是火药味拉满!”
“那些西山派的元老,虽然没了兵权,成了无牙的老虎”
“可他们的笔杆子,那是一点也不差!”
“若是让他们进了会场,若是让他们从中作梗,煽动情绪”
“怕是很难稳定局面!”
说到这,廖公转过头,目光看向林征,语气中带着一丝征询与试探
“介持啊”
“你是这次组织工作的实际负责人,又手握安保大权。”
“你看——”
“要不要找个理由”
“将那些持极端主义的、明显来捣乱的人——”
“排除在外呢?!”
此言一出。
坐在一旁的男人,脸色微微一变。
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就在前几日,他才在那间寓所里,痛斥了张国涛搞一言堂,痛斥中央听不进不同意见。
可今天——
却又在廖公这位左派领袖这里,听到了同样的论调!
“排除异己?”
“只听好话?”
“这与那些独裁军阀又有何异?!”
男人心中微微有些不悦。
但他并未当场发作,也没有直接反驳廖公。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林征。
“介持同志”
“廖公的担心不无道理。”
“你是大管家,这事”
“你怎么看?!”
这是一个烫手山芋!
也是一个考验!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林征身上。
林征放下手中的文件,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地开口了
“笔杆子重要,这无可厚非。”
“舆论、思想、宣传这些确实能杀人于无形。”
“但——”
“那是在和平年代!”
林征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变得铿锵有力“现如今列强环绕!军阀割据!国将不国!!”
“在这种情况下——”
“枪杆子才是最最重要的!”
“只要枪在我们手里,只要军队听指挥,那几个酸腐文人,那几支笔”
“翻不起天来!”
林征站起身,语气笃定“我认为——”
“我们不必拦着那些人!”
“让他们来就好!”
“让他们进会场,让他们上台,让他们发表自己的意见!”
“甚至,让他们骂!”
“这”廖公一愣,“这是为何?!”
林征解释道“他们只是一群文人,做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事情。”
“若是我们将他们限制在门外,若是搞‘闭门会议’”
“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反而落了下乘!”
“会让天下人觉得——国民政府容不下异见,是独裁政府!”
“更何况——人多拾柴火焰高!”
“他们虽然迂腐,虽然守旧可其中一些人,他们的为国之心依旧是真的!”
“为了这个国家,他们或许能从侧面,提出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观点!”
“我们可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化作己用!”
“而且——”
“这次大会,其实是一个最好的试金石!”
“我们可以通过众人在会上的表现,通过他们对那些激进言论的看法”
“来精准地判断——”
“哪些人,是真正胸怀坦荡、可以成为同志之人!”
“而哪些人——”
“是为了权利、为了脸面、为了私利而摇摆不定的——投机之人!”
“大浪淘沙,始见真金!”
一席话毕。
满室皆静。
“好!!”
男人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满是赞赏与惊叹
“林征大才!!”
“在这个年纪,能有这样辩证的思维,能有这样宽广的胸襟和深远的见解”
“了不得!”
“真是了不得啊!!”
男人看着林征,就像是看着一块稀世璞玉。
这番枪杆子与笔杆子的论断,这番试金石的策略
简直与他不谋而合!
廖公也是频频点头,眼中的忧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欣慰。
但紧接着。
这欣慰又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懊悔!
“唉”
廖公看着林征,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遗憾
“当初”
“我就该强硬一点的!”
“若是当初在黄埔招生的时候,我强硬一点收你为徒,把你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哪怕是跟凯hen抢破头”
“也不至于——”
“让你成了凯hen的弟子!”
“让你如今背负着这层尴尬的身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是我之过啊!”
面对廖公的“真情告白”。
林征并未接话,只是微微低头,保持着沉默。
有些话,长辈能说。
但他不能说。
廖公似乎也意识到了气氛的微妙,他收敛了情绪,端起茶杯,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话说回来”
廖公看着林征,突然问道“关于让西山派的人参会,关于这种开放的态度”
“你的那位老师——”
“他对这件事——”
“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