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顶扣下来的大帽子,男人并没有被吓倒。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反而迸射出一种更为炽热的光芒!
他挺直了脊梁,虽然身穿布衣,但在气势上,却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狠狠地压过了那位衣着光鲜的中央代表!
“质疑?!”
“张代表”
“你这话,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如今我党初立,正如旭日东升,正值蓬勃发展之际!”
“什么是蓬勃?!”
“蓬勃就是百花齐放,就是百家争鸣,就是集思广益,集采所长!”
“我们是民主的政党!”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不能容忍异见、只能唯唯诺诺的一言堂了?!”
男人猛地一挥手,动作刚猛有力“我只是结合广州的实际,提出我的观念,提出我的担忧”
“这是为了党好!是为了革命好!”
“怎么?!”
“难道说两句真话,难道不顺着你的意思说,就是质疑中央?就是反动?!”
“你如此生气,是在掩饰你的心虚,还是在——维护你那所谓不可侵犯的‘权威’?!”
这一连串的反问,炸得张国涛脸色发白。
他张着嘴,手指颤抖地指着男人“你你强词夺理!!”
然而。
男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同志们”
“如果我们的中央”
“连前线同志的真实观念都不愿意采纳,连一句逆耳的忠言都听不进去”
“只知道坐在高楼里发号施令,搞那一套官僚主义的作风”
“那——”
“这个中央,还是我们的中央吗?!”
“还是那个代表着劳苦大众、代表着革命方向的中央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种寂静仅仅持续了一秒。
下一刻——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在座的广州同志们,这几个月来受够了那种朝令夕改的憋屈,受够了那种毫无底线的妥协!
男人的话,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的干柴!
“说得好!!!”
湘钰第一个站了起来,大声喝彩。
“说得对!”
“我们受够了!”
“明明我们在广州搞得好好的,明明我们掌握了主动权为什么要向右派低头?!”
群情激奋!
所有的目光,此刻都汇聚在那个站在中间的身影上。
那是支持!
是拥护!
更是对张国涛那种傲慢态度的公开打脸!
张国涛站在那里。
看着这一双双愤怒的眼睛,听着这一声声刺耳的质问。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难堪!
是羞愤!
更是权威扫地的奇耻大辱!
他本以为带着尚方宝剑,从沪上来,这群广州的“乡巴佬”就会纳头便拜。
可没想到,这群人,竟然反了天了!
“好好得很!”
张国涛气急败坏,眼神阴毒“你煽动同志对抗中央,你搞分裂主义!”
“你等着!”
“我会去陈同志那边参你们一本!”
“尤其是你!”
“我要让中央知道你的‘好’作为!”
面对这**裸的威胁。
男人笑了。
“尽管去!”
“真理越辩越明!”
“我行得正,坐得端,一心为党,一心为公!”
“何惧之有?!”
“请便!”
“你”
张国涛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一种折磨。
他狠狠地一甩衣袖,带着几个随行人员,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寓所。
随着那扇门重重地关上。
屋内的喧嚣,慢慢平息了下来。
但那种压抑而沉重的氛围,却并没有消散。
反而更加浓郁!
众人重新坐下。
看着张国涛离去的方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与迷茫。
“唉”
一位负责工运的老同志,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啊”
“中央派来的人,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通乱指挥”
“今天让我们让步,明天让我们妥协”
“政策一天三变!”
“下面的工友们都懵了,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旁边一位年轻的干事也愤愤不平
“是啊!”
“看看现在的局势”
“蓝方那边步步紧逼,西山会议派在搞分裂,汪在玩弄权术”
“人家都在磨刀霍霍!”
“可我们呢?!”
“我们却在自废武功!”
“照如今这个情况发展下去,都不用蓝党动手,我们自己就把自己玩崩了!”
这番话,虽然难听,却是实情!
众人闻言,心中更是一片凄凉。
湘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男人“西山会议派,他们虽然极端,虽然反动”
“可是——”
“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对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西山会议派是对的?!
湘钰苦笑一声,继续说道“他们说——党性,必须纯粹!!”
“他们要让蓝党更蓝”
“这话反过来听”
“难道我们不应该,让红党更红吗?!”
“这种模棱两可、寄人篱下、连个明确身份都没有的日子”
“真的能长久吗?!”
“这种为了所谓的‘统一战线’而丧失自我、丧失纯洁性的做法,真的是正确的吗?!”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直指目前病根!
一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那个始终沉稳如山的男人身上。
那是他们的主心骨!
湘钰看着男人,“这件事——你怎么看?!”
烟雾缭绕中。
男人缓缓抬起头。
“纯粹”
“你说得对!”
“真理有时候真的就掌握在敌人的手中!”
“西山派的那些人虽然腐朽,但他们,看懂了一个最基本的道理!”
“一个政党,如果失去了自己的独立性,失去了自己的面目,失去了自己的纲领”
“那它就离消亡不远了!”
男人转过身,声音变得铿锵有力“我们现在的妥协、忍让”
“在陈同志看来,是大局为重。”
“但在我看来,这是慢性自杀,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正如之前林征说的那样,我们需要一个能站得住脚的名头,我们要做主人,而非臭打工的!”
“我们如果我们连自己的主张都不敢坚持”
“那工农怎么信我们?!”
男人握紧拳头,狠狠挥拳“纯粹!”
“必须纯粹!”
“我们不仅要思想上的纯粹,更要组织上的纯粹,甚至要有军事上的纯粹!”
说到这。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想到了林征,那个身在蓝营、却看得比谁都透彻的年轻人。
“同志们!”
“不要被眼前的困难吓倒,更不要被中央的某些错误指令束缚住手脚!”
“我们要学会走自己的路!”
“既然上面让妥协,那我们在面上可以虚与委蛇”
“但在底下我们要扎得更深!”
“我们要去农村!去工厂!去那些蓝党看不上、也管不到的地方!”
“去发展我们真正的力量!”
“去建立,真正属于我们的基业!”
“星星之火,终将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