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陈古在舰桥对峙。
场面一度非常诡异。
“现在咋办？”小黄龙爪子挠头，“打坏了算谁的？保修吗？七天无理由退货不？”
真陈古没理它。
他盯着复制体——对方掌心那株漆黑辣椒苗，仿佛自己灵魂的倒影。
“你能复制盘古殿，”真陈古开口，“但你能复制这个吗？”
抬手。
三清法相轰然浮现！玉清持幡，上清仗剑，太清抱图，道韵如潮水席卷。
复制体笑了，笑容扭曲如孩童涂鸦：
“我能。”
它身后同样升起三尊法相——全黑版本。黑幡摇动间，舰桥三分之一灯光骤然熄灭！
不是断电。
是“光”这个概念被吞噬了。
“它能吞秩序！”轩辕大吼，“别让它碰主控台！”
晚了。
复制体已扑向系统核心！
“敖丙！”陈古厉喝。
“在呢！”广播里键盘声爆响，“玩家‘复制体BoSS’触发陷阱卡——强制PVP竞技场！”
嗡——
地板变形升起圆形擂台，能量屏障封锁四方。
“规则：只准肉搏，禁用范围技能。”敖丙解说，“赢的活，输的……数据删除。”
复制体看向种子——虚空侵蚀已达81%。
“那就速战速决。”
黑丝炸开，化作万千触手刺来！
陈古不躲反冲，盘古殿化剑斩落！
触手与剑锋相撞，没有声音，只有空间剧烈扭曲，仿佛宇宙初开的寂静爆炸。
“这他妈叫肉搏？！”刘铁嘴角抽搐，“这俩打架跟用概念互抡板砖似的！”
“复制体在抽种子能量修复自身。”黯紧盯数据，“每伤一次，侵蚀就加速！”
屏幕显示：82%。
擂台中，陈古一剑刺穿复制体胸膛！
黑血喷涌，复制体却笑了。它抓住剑身猛拉，与陈古面贴面：
“我能读你记忆……哨兵，老王，那些你救不了的人。”
它瞳孔纯黑：
“愧疚吗？痛苦吗？把这些给我——你就不用疼了。”
陈古瞳孔骤缩！
掌心辣椒苗暴长！绿藤缠住复制体手腕，绽开朵朵白花。
“情绪攻击对我无效。”陈古一字字道，“那些记忆，那些痛苦——”
他猛然抽剑，带起一片黑雾：
“正是我站在这里的原因！”
剑上骤然缠绕七彩流光——人类情感能量！
复制体尖啸：“那是我的食物！”
“不，”陈古斩落，“那是我们的重量。”
情感之剑斩入复制体肩膀。
没有伤口，但复制体开始存在性崩解。黑色褪去，露出下方与陈古相同的皮肤。
“我……是谁？”
陈古收剑按在它额头：
“你谁都不是，只是一段错误的数据。”
盘古殿全开！创世道韵灌入！
复制体化作白光，肥皂泡般碎裂。消散前那一眼，似解脱，似遗憾。
“种子侵蚀85%！”苏颜急喊，“它已能自我维持了！”
晶体几乎全黑，唯核心一点白光挣扎。
“净化！现在！”
光束命中，黑与白激烈对抗。
“输出差3%！”卡尔盯着数据，“需要更多秩序能量！”
“我来。”苏颜走向控制台，将手按在能量引导器上。
“舰长？！”卡尔愣住。
“船上有备用能源……三万年前封存，原为返航所用。”苏颜看向陈古，“帮我个忙——净化后，把胚胎库送到安全处。”
她笑了笑：
“然后告诉摇篮，我们没丢人。”
陈古明白了：“你要用自己当燃料？”
“我是舰长。”苏颜平静道，“船在，人在。船要没了……”
她没说完，但谁都懂。
卡尔冲来——虽穿透了控制台：
“不行！你死了，这船上就……”
他顿住，看向四周透明同胞。
“就剩我们了。”
苏颜摇头：“你们早就不在了。”
她声音温柔：
“该……休息了。”
净化光束骤亮！苏颜身躯开始发光——生命本源在燃烧。白发爬鬓角，皱纹现脸庞，唯眼神明亮如星。
“苏姐！”幻影船员哭喊。
“别哭。”苏颜微笑，“三万年的戏……该杀青了。”
能量输出100%！
黑色急速消退：85%…70%…50%……
苏颜从脚开始化作光点。
“卡尔，”她最后望去，“下辈子……别当科学家了，太累。”
光点融入光束，给予最后推力。
黑色归零。
种子恢复晶莹，中央白光膨胀成胚胎轮廓。
【净化完成】【虚空侵蚀终止】
任务完成，无人欢呼。
幻影们静立，卡尔跪地：
“这就是……结局？”
陈古走近：“你想要什么结局？”
“不知道。”卡尔看向同胞，“我们死了三年，‘活’了三年……现在该去哪？”
“想继续存在吗？”
“还能吗？”
“能。”陈古展开盘古殿，“我可以把你们做成‘意识存档’——如图书馆藏书，安静但存在。”
幻影们对视而笑。
老工程师：“我图纸还没整理完。”
女导航员：“我想写星际小说。”
年轻船员：“我要打游戏！”
卡尔起身敬礼：
“谢谢……谢谢你让我们有尊严地结束。”
“告诉苏姐，下辈子我真不当科学家了——”
他笑出泪光：
“我去学做饭，给她做一辈子。”
数据化完成。
舰桥空荡，只剩活人与发光种子。
倒计时：05:12:33。
“该走了。”轩辕道。
陈古未动，紧盯种子：“这里面……真只有胚胎？”
“复制体死前，我读到记忆——种子有夹层。”
他触碰晶体，盘古殿共鸣！
表面浮现古老树根状纹路，汇成一行字：
【原罪封存：编号001】
“原罪？”李晓皱眉。
陈古用力，晶体如花绽放——
外层是胚胎。
中层是数据核心。
最内里……是一团跳动黑火，无数人脸在其中哭嚎！
“播种者的‘原罪’。”陈古读取数据，“三万年前，他们为对抗虚空，将虚空生物与活体智慧融合……试图造出‘理解虚空的战士’。”
画面浮现：实验室中，三千智慧生命被投入培养槽，惨叫中半身血肉半身黑雾。
“停下！”有研究员崩溃。
“不能停。”首席科学家冰冷道，“为了文明存续，必要牺牲。”
唯一个孩子存活——左眼星空，右眼虚空。
他睁眼说：“我恨你们。”
黑火爆发吞噬一切前，孩子被封印，留下一句：
“我会回来……带着所有被你们伤害的生命，审判你们。”
静默中，黑火如心跳搏动。
“所以种子不只是火种，”黯总结，“还是罪证与炸弹。”
倒计时：04:59:59。
“先带走！”轩辕咬牙。
队伍撤离时，希望之光号启动自毁——苏颜预设，不给虚空留痕。
莲花飞船冲出，后方爆炸光芒如三万年来迟葬礼。
归途无人说话。
陈古看着黑火中人脸，辣椒苗轻触他手指，仿佛问：你要承担这罪吗？
五小时后，地球轨道。
庆典已就绪，全球直播欢腾。
“英雄归来！他们拯救了文明火种！”
飞船降落，陈古走出。
掌声雷动，花环彩带，孩子献上“陈古打章鱼怪”涂鸦。
小黄龙埋进美食堆幸福冒泡；敖丙狂搓游戏：“终于有wiFi了！”；李晓苏宁被围访“夫妻档作战感想”；刘铁跟老兵吹牛：“我一锤子下去，虫子全碎成渣！”
一切看似完美。
陈古却笑不出。他端酒杯立于角落，凝视容器中封存的黑火。
轩辕走近：“在想原罪？”
“嗯。”
“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陈古顿了顿，“但若我们继承播种者遗产……是否也继承了他们的债？”
未及回答——
紧急通讯接入！暗海湖灵全息显现，神色凝重：
“陈古，危险记忆水晶……裂了。”
画面中，封印播种者绝密的黑水晶表面绽开裂缝，有物蠕动。
“信息泄露一角，只有一句话——”
湖灵一字一顿：
“摇篮不是起点，是终点。播种者……才是‘被播种者’。”
酒杯从陈古手中滑落。
啪嗒碎裂，满厅骤静。
“意思是……”轩辕苦笑，“播种者文明也是被别人‘种’出来的。我们以为的造物主，实则是上一茬庄稼。”
死寂彻骨。
“那种他们的是谁？”敖丙小声问。
湖灵：“裂缝还在扩，三天内全泄。碎片中有‘园丁’一词。”
陈古想起宇宙树图谱——树根涂黑处，树冠标注词。
所以播种者是被园丁播种的。
宴会气氛全无，庆典急转全球紧急会议。科学家、哲学家、历史学家通宵研讨，却因信息太少无果。
凌晨三点，陈古回盘古殿。
殿灵显现：“新发现——宇宙树图谱更新了。”
人类文明原“问号”位，现被一枚破土嫩芽符号取代。
“推算显示，”殿灵道，“人类文明不是果实或树枝……是种子。下一季‘园丁候选’。”
“候选？”
“园丁非永恒职业。每季文明周期结束，园丁从成熟文明中挑选继任者。播种者是上季候选之一……”
殿灵指向黑火：
“但他们失败了，故被降格为‘播种者’——负责培养新候选。”
信息量如洪冲击。
“这一季园丁呢？”
“未知。可能仍在观察，可能已死。”殿灵顿了顿，“宇宙当前乱象——虚空、混沌、收割者等，或许皆是园丁失职后的失控产物。”
陈古坐下揉额。
所以人类文明生死挣扎至今，只是宇宙级招聘会的海选现场？
“有任务提示吗？比如面试题？”
“有。”殿灵调出水晶裂缝最后信息：
【证明价值】
“怎么证明？证明给谁看？”
“皆未知。”
陈古气笑：“所以我们现在是考官不明、考题不明、及格线不明……但必须考。”
“考不过的下场，”殿灵指黑火，“或许如他们。”
“若我拒考？”
“可。那人类文明永留‘候选’阶段。安全，但……”殿灵调预测，“三千八百年后，新任园丁上岗时，所有未过考核候选文明会被‘回收’——制成肥料。”
陈古沉默走至窗边。
地球深夜，城市灯海如星，人们仍在欢庆计划明日。
他们不知，自家文明已被抛入宇宙招聘会，且淘汰率恐达99%。
“陈古，你得选。”殿灵最后道，“当安全的肥料……还是冒险去当园丁。”
流星划过夜空，似泪亦似希望。
陈古凝望良久，转身：
“叫所有人来开会。”
“我们……得聊聊未来了。”
殿灵消失通知。
陈古独立殿中，掌心辣椒苗绽开新朵——赤红如焰亦如血。
他轻触花瓣：
“你说……园丁食堂伙食好吗？”
花枝轻摇，似笑似叹。
陈古也笑了：
“总得想点好的。”
他仰望星空，望向无尽黑暗与其中可能存在的亿万双眼。
“来吧。”
轻声如誓：
“不管你是谁……这一季的园丁，我们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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