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飞船冲破星门的那一刻，船舱里所有的警报灯同时炸亮。
“警告！检测到超规格空间扭曲！”
“警告！前方能量读数突破阈值！”
“警告——”
刺耳的机械音被轩辕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打断。
“闭嘴。”
他盯着主屏幕，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陈古走到他身边，看向屏幕——
然后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摇篮？”
眼前根本不是记忆中那颗被晶莹冰壳包裹的母星。
冰壳碎了。
像被砸烂的鸡蛋壳，碎片漂浮在太空中，每一片都有月球大小。透过破碎的缺口，能看到星球表面……正在蠕动。
黑色的、黏稠的、如同石油海洋般的东西，覆盖了整颗星球。
那不是液体。
是活物。
“虚空蛀虫。”轩辕的声音干涩，“它们已经突破外层防御，开始啃食地核了。”
屏幕上放大图像。
那些黑色物质由无数细小的虫体组成，每只虫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数量多到无法计算。它们疯狂地啃食着一切——岩石、金属、能量屏障、甚至光线。
所过之处，只留下绝对的虚无。
“啃食进度？”陈古问。
“73%。”轩辕调出数据，“地核还剩27%未被侵蚀。一旦归零……”
“星球就会从现实维度消失。”黯接话，脸色惨白，“变成虚空的一部分。连残骸都不会留下。”
船舱里一片死寂。
只有警报灯在闪烁，红光打在每个人脸上。
“那空间折叠打击呢？”李晓问。
“还在充能。”轩辕调出另一个界面，“倒计时……21小时47分。”
他深吸一口气。
“打击的目标坐标已经锁定——太阳系、水晶星域、星旅学者母星、寂静法庭前哨站……所有与播种者有关联的文明，全部在清单上。”
“为什么？”苏宁忍不住问，“都要自毁了，还拉别人陪葬？”
“因为恐惧。”
说话的是创世纪引擎。
它从陈古手腕上浮现，相声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机械音。
“根据播种者文明数据库第条协议：当母星面临不可逆转的虚空侵蚀时，为防止敌人获得我方科技与资源，应启动‘洁净协议’——抹除一切关联文明。”
“这他妈叫洁净？”刘铁爆粗口，“这他妈叫疯狗乱咬！”
“从逻辑上讲，合理。”引擎冷静得可怕，“虚空蛀虫以‘秩序’为食。一个文明的科技、文化、社会结构，都是高度秩序化的产物。如果让蛀虫吞噬了摇篮后，再顺藤摸瓜找到其他文明……”
它顿了顿。
“那将是全宇宙的灾难。”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屏幕上的倒计时在跳动：21:46:33。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敖丙举手，游戏手柄还捏在手里，“打虫子？关炸弹？还是……跑路？”
“跑不了。”轩辕摇头，“空间折叠打击一旦启动，锁定范围内的所有超光速航行都会被禁。我们现在……已经在打击范围内了。”
他看向陈古。
“抱歉。”
“我把你们带进了死局。”
陈古没说话。
他走到舷窗前，看着那颗正在死去的星球。
三万年前，播种者从这里出发，向宇宙播撒文明火种。
三万年后，火种们回来了。
却发现播种者自己要熄灭了。
“有方案吗？”他问。
“两个。”轩辕竖起手指，“第一，强行突破蛀虫群，进入星球内部的‘文明火种控制中心’，手动关闭打击系统。”
“成功率？”
“0.3%。”轩辕说，“蛀虫群已经形成意识聚合体，会攻击一切秩序生物。我们这艘船……撑不过三分钟。”
“第二呢？”
轩辕沉默了很久。
久到倒计时跳到21:45:00。
然后他说：
“唤醒‘原初混沌实验体’。”
船舱里的温度骤降十度。
“你疯了？！”黯尖叫，“那东西比蛀虫可怕一万倍！三万年前，播种者牺牲了十分之一的人口才把它封印！”
“我知道。”轩辕平静地说，“但只有混沌能对抗虚无。”
他调出一份加密档案。
标题是：《原初混沌实验记录——第7999次尝试》。
“三万年前，播种者试图创造‘终极生命’——一种能同时存在于秩序与混沌状态的生命体。实验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档案解锁。
画面浮现。
那是一个无法形容的东西。
它像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光，又像无数纠缠的触须，又像一片旋转的星云。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稳定的性质，甚至没有明确的“存在”概念。
“我们称之为‘混沌之卵’。”轩辕说，“它拥有无限的可能性，但也因此……无法控制。它会把周围的一切同化成混沌状态——包括时间、空间、物理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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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造了个宇宙癌细胞？”小黄龙总结得很精辟。
“差不多。”轩辕苦笑，“我们把它封印在星球最深处的‘绝对零度牢笼’里，用时间静止场冻结。但现在……”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蛀虫群。
“虚空在啃食封印层。最多十小时，牢笼就会破裂。到时候，混沌之卵会苏醒，然后……”
“然后和蛀虫打起来？”敖丙眼睛一亮，“让它们狗咬狗？”
“不。”轩辕摇头，“混沌和虚无是死敌。它们相遇的结果，不是打架，是……”
他找了个词。
“湮灭。”
“两种绝对对立的法则碰撞，会产生‘归零效应’——将一定范围内的一切，还原成宇宙大爆炸前的‘奇点状态’。”
陈古懂了。
“用混沌之卵做炸弹，把蛀虫和摇篮一起炸回原点？”
“对。”轩辕说，“这是唯一能同时解决蛀虫和阻止打击的方法。混沌之卵苏醒的瞬间，会释放出覆盖整个星系的混沌波动。空间折叠打击系统会被干扰失效，蛀虫群也会被混沌同化湮灭。”
“那我们呢？”李晓问。
轩辕看向她。
眼神说明了一切。
“混沌波动是无差别的。”黯替他说了，“我们，摇篮，蛀虫，这个星系里的一切……都会在混沌与虚无的碰撞中被抹去。”
“连渣都不剩。”刘铁补充。
倒计时：21:40:12。
船舱再次安静。
这次安静得更彻底。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直到——
“我有个问题。”
说话的是小黄龙。
它抱着那颗万物种，眼睛亮晶晶的。
“混沌之卵……好吃吗？”
所有人：“…………”
轩辕的表情裂开了。
“这他妈是重点吗？！”黯抓狂。
“怎么不是重点？”小黄龙理直气壮，“要是好吃，俺们死了也算尝过鲜。要是不好吃，那死得多亏啊！”
“你——”
“它说得对。”
陈古突然开口。
他转过身，脸上居然带着笑。
“死也要死得明白。轩辕将军，唤醒混沌之卵的具体方案是什么？我们需要做什么？”
轩辕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也笑了。
“妈的，你们人类果然都是疯子。”
他调出操作界面。
“方案分三步。”
“第一，突破蛀虫群外围，降落到星球表面的‘封印控制塔’。那里有直接通往牢笼的传送阵。”
“第二，进入牢笼，解除时间静止场——这需要三位始祖的权限认证。神农和伏羲的权限我有，但轩辕的权限……”
他看向陈古。
“需要‘盘古议席’的创世道韵来模拟。”
“第三步，在混沌之卵完全苏醒前，启动牢笼的‘定向引爆装置’——把爆炸范围控制在摇篮星系内，尽量减少对外的波及。”
他顿了顿。
“但完成这三步，我们需要至少十五小时。而蛀虫突破牢笼的时间……只剩十小时了。”
“时间不够。”苏宁说。
“所以我们得兵分两路。”陈古接话，“一队去控制塔，另一队……”
他看向舷窗外，那些黑色的虫群。
“去引开蛀虫。”
“怎么引？”李晓问。
“用这个。”
陈古抬起手。
掌心，辣椒苗轻轻摇曳。
“情感能量。”他说，“根据湖灵给的资料，虚空蛀虫虽然以秩序为食，但对高度浓缩的情感能量有本能的排斥——因为情感是混沌的一种表现形式。”
“你要用情感当诱饵？”黯皱眉，“可我们哪来那么多——”
话没说完，她愣住了。
因为陈古点开了全球通讯频道。
“地球的各位。”
他的声音通过量子纠缠网络，瞬间传遍八十亿人的设备。
“现在情况如下。”
他用最简单的话，把事情说清楚了。
三十秒后。
全球沉默。
然后——
“所以我们要把感情抽出来，拿去喂虫子？”有网友发弹幕。
“差不多。”陈古说，“我需要自愿者，贡献一部分情感能量——任何情感都行，快乐、悲伤、愤怒、爱……抽离后，你们可能会暂时失去这部分情感，变成冷漠的人。持续时间……不确定。”
“会死吗？”有人问。
“不会。”陈古说，“但会比死更难受。因为失去了情感，活着就像行尸走肉。”
弹幕安静了。
倒计时：21:30:00。
十秒后。
第一条回复跳出来：
“我报名。我刚失恋，正愁这破爱情没处用呢。抽走抽走，赶紧的。”
第二条：
“我贡献我的愤怒——对老板的愤怒！全拿走！最好让我彻底忘记那孙子！”
第三条：
“我女儿去年病逝了……悲伤太重，我快扛不住了。如果能帮上忙，请抽走它。”
第四条：
“我有社恐，对所有人的恐惧，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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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条：
“我刚高考完，快乐多得溢出来！分你们一点！”
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
屏幕被刷爆了。
全球八十亿人，在生死关头，选择把最珍贵也最沉重的情感——交出来。
“这些够吗？”陈古问轩辕。
轩辕看着数据流上疯狂跳动的数字。
情感能量收集进度：1%……10%……50%……
他深吸一口气。
“够了。”
“够炸他娘的了。”
操作开始了。
通过盘古殿的中转，全球的情感能量被汇聚、提纯、压缩。
最后凝聚成一团七彩的光球。
光球内部，无数情感在流动——有母亲对孩子的爱，有少年初吻的悸动，有老人对往事的怀念，有战士对家园的执念……
“这就是人类。”陈古轻声说，“混乱、矛盾、不可理喻。”
“但也因此……”
“无法被征服。”
光球被装进特制的投射器。
“谁去当诱饵？”刘铁问。
“我去。”
说话的是敖丙。
他放下游戏手柄，站起来。
“我的‘游戏化现实’天赋，最适合干这种拉扯仇恨的活儿。”他说，“而且我血厚，耐揍。”
“我也去。”黯站出来，“我对虚空生物有研究，知道怎么让它们追着我跑。”
“还有我。”星萤——星旅学者的首领，漂浮上前，“星光能标记路径，确保你们不迷路。”
三人小队组成。
陈古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敖丙抢先说：
“别整那些肉麻的。”
“等打完了——”
他咧嘴一笑。
“请我吃火锅就行。”
“要特辣。”
投射器启动。
七彩光球被发射向蛀虫群的另一端。
瞬间——
整个虫群暴动了！
就像饿了三天的鲨鱼闻到血腥味，黑色的海洋沸腾了！无数蛀虫调转方向，疯狂扑向光球！
“就是现在！”轩辕大吼，“全速突破！”
莲花飞船引擎过载，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星球表面那个唯一的缺口——
控制塔的顶端。
舷窗外，敖丙三人驾驶的小型飞船正在虫群中穿梭，七彩光球像逗猫棒一样引着虫子跑。
“他们撑不了多久。”轩辕说，“最多八小时。”
“那就八小时内解决问题。”
陈古握紧拳头。
辣椒苗在疯狂生长。
情感恢复进度：25%……30%……
它在吸收那些被抽离的情感。
也在见证——
人类最后的疯狂。
飞船降落在控制塔顶。
塔已经半毁，墙壁上爬满了蛀虫。
“清场！”
刘铁第一个冲出去，重锤砸地，冲击波震飞一片虫子。
李晓和苏宁背靠背，光与暗的能量交织成网，绞杀虫群。
小黄龙……在吃虫子。
“呸！没味儿！”它吐掉，“像嚼橡皮！”
“别吃了！”黯踹它一脚，“干活！”
队伍突破重围，冲进控制塔内部。
大厅中央，传送阵还在运转。
但阵眼上——
坐着一个人。
一个本该已经死了的人。
“时川？”
陈古愣住了。
那个在暗海守护回响之湖的老人，此刻坐在传送阵中央，身体半透明，像一道投影。
“我不是本体。”时川的投影开口，“是留在摇篮的备份意识。我一直在等……等有人回来。”
他站起来。
“走吧。”
“我带你们去牢笼。”
传送阵启动。
光芒吞没一切。
再睁开眼时——
已经在地下三千米深处。
绝对零度牢笼。
一个纯白色的球形空间，直径五百米。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
蛋。
一颗不断变换颜色的蛋。
时而透明如水晶，时而漆黑如墨，时而七彩流转。
透过蛋壳，能看到里面那个无法形容的东西在蠕动。
“混沌之卵。”时川说，“距离破壳还剩……九小时四十七分。”
他看向轩辕。
“开始吧。”
“唤醒它。”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