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嫩枝发烫,绿光脉动如心跳。
“它指的方向……”陈古凝视全息地图浮现的路径,“要我们直接下地核?”
“理论可行。”敖丙敲击键盘,“我用游戏引擎模拟了路径——沿地壳裂缝下行,经软流层入地幔。但温度会越来越高,压力……”他顿了顿,“能把坦克压成饼干。”
小黄龙凑近嗅嫩枝,突打喷嚏:“阿嚏!这味儿……像刚割过的草坪!”
“本就是树枝。”陈古握紧它,“守林人说,嫩枝会标记需修剪的目标。但我们得先靠近目标。”
他环视指挥中心众人。
“我需要一支小队。自愿的。”
话音刚落,手臂林立。
刘铁、敢死队老兵、苏宁、李晓,连炊事大妈都举着菜刀:“算俺一个!”
陈古摇头。
“这次不是人多就行。”他点将,“刘铁,你留地面指挥全局。融合怪未清,需你坐镇。”
刘铁皱眉,仍点头。
“苏宁、李晓,带技术组监控碎片动态,随时数据支持。”
“敖丙,”陈古看向网瘾少年,“你跟我下地。你的‘现实化’能力可能用得上。”
敖丙手一抖,游戏角色挂了。
“啊?真下地核啊?”
“怕了?”
“怕……怕个球!”敖丙挺胸,“但能带游戏机不?路上无聊。”
“随你。”
最后,陈古看向小黄龙。
“你……”
“俺必须去!”小黄龙抱他腿,“俺鼻子灵!能闻出哪些碎片坏透了!而且……”它压低声音,“地核那么热,说不定有岩浆火锅……”
陈古扶额。
“行吧。但别乱吃。”
一小时后,特制钻地艇就绪。
艇如巨型橄榄核,外壳乃播种者科技改造的耐高温合金。内部狭窄,挤四人一龙,似沙丁鱼罐头。
“出发。”
钻地艇启动,垂直下沉。
嗤——
艇首分子振动刃切入岩层,岩石如豆腐般分开。艇身缓缓没入地底。
舷窗外,泥土渐替为岩层,终成泛微光的矿物带。
深度:10公里。
温度:300度。
“开空调了吗?”小黄龙吐舌。
“开了,但外温仍在升。”敖丙盯数据,“至地幔边界,预计1500度。此艇极限2000度。”
深度:50公里。
舷窗外转暗红色,岩石呈半熔融态,如浓稠糖浆。
“检测到碎片信号。”敖丙调扫描图,“左下方三点钟方向,距八公里。”
陈古掌中嫩枝骤亮,指向彼方。
绿光中,隐约浮起红色“X”标记。
“目标确认。”陈古调整航向,“准备接触。”
钻地艇转向,于熔岩中划出轨迹。
五分钟后,他们见到了第一个目标。
那是一团……难以名状之物。
直径约五米,表面蠕动不息,伸缩无数细小触须。色呈病态紫黑,散发恶臭——隔艇壁仍可闻。
“这就是碎片?”李晓在通讯中问。
“应是母体脱落的小块组织。”苏宁分析数据,“能量读数中等,但污染指数……爆表了。”
嫩枝在陈古手中震颤。
绿光愈盛。
“它在催我标记。”陈古举枝对准舷窗外肉团。
绿光射出,于肉团表面烙下发光的“X”。
标记完成刹那,肉团剧烈抽搐!所有触须同时绷直,旋即……
化作飞灰。
无爆裂,无声响。
如被橡皮擦从世上抹去,未留残渣。
“这就……完了?”小黄龙愣住。
“修剪,非砍伐。”陈古注视嫩枝,“守林人之力极精准,只清污染,不伤环境。”
他看向扫描图。
地幔中,此类碎片尚有上百。
“下一个。”
两小时内,标记十七碎片。
过程顺利得令人不安。
直至第十八号目标。
此物不同。
它未漂浮于熔岩,而是附着地幔柱岩壁,形态亦非肉团,而是……
“人形?”敖丙放大图像。
确为人形。
轮廓模糊,然可辨四肢头颅。表面覆黑甲,胸口空洞内跳动着紫光。
最诡异处,其面部黑甲正蠕动,试图拼凑五官。
拼出的模样……
竟有几分似陈古。
“它在模仿你?”李晓声紧。
“非模仿。”苏宁疾速分析,“是‘学习’。碎片间可共享信息——此前被清除的碎片,或已将我等数据传予此物。”
人形碎片忽抬头。
它“望”向钻地艇方向。
黑甲面部,拼凑出扭曲微笑。
随后,它抬手对钻地艇——
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靠,挑衅!”小黄龙炸鳞。
“它不对劲。”陈古皱眉,“其他碎片皆无意识污染团,但这……有智能。”
话音未落,人形碎片动了。
它自岩壁跃起,于熔岩中游弋——速度极快!直扑钻地艇!
“躲开!”
陈古猛拉操纵杆,钻地艇侧翻。碎片擦艇身掠过,爪在外壳刮出刺耳锐响。
“它想作甚?!”
“进食。”陈古盯扫描数据,“它将我等视为营养包。”
碎片调头再扑。
此次它张嘴——若那算嘴的话——喷出紫黑黏液,糊满舷窗!
嗤嗤嗤!
黏液蚀刻外壳!
“护盾能量降20%!”敖丙急报,“再来几下,咱就得变铁水煮龙肉了!”
“标记它!”陈古举枝。
绿光射出。
然此番,碎片竟闪避!
它于熔岩中急转,绿光擦肩而过,仅烧熔小块黑甲。
“它会躲?!”敖丙傻眼,“先前那些皆呆滞待标记啊!”
“进化了。”陈古咬牙,“或曰……苏醒了。”
碎片似被激怒,不再喷黏液,而是直撞钻地艇!
轰!
艇身剧震,警报狂鸣!
“结构受损!不可再受撞击!”
“开门。”陈古忽道。
“啊?”
“开启舱门,我出去。”
“你疯了?!外为熔岩!1500度!”
“嫩枝可护我。”陈古已起身,“于内施展不开。尔等继续前进,标记余下碎片,此物交我。”
“不行!”苏宁于通讯中疾呼,“太过危险!”
“无暇争论。”陈古按下舱门开关,“信我。”
气压差令熔岩倒灌,然陈古周身金光绽放,神话道韵凝成护罩,隔绝高温高压。
他踏出钻地艇,悬于熔岩中。
对面,人形碎片亦止步,歪头“望”他。
“可会言语?”陈古问。
碎片默然。
继而,其喉部黑甲蠕动,发出沙哑破碎之声:
“学……习……”
“学习何物?”
“学习……成为……”
碎片抬手,指向陈古。
“汝。”
陈古心警铃大作。
此物非欲食他。
乃欲取代他。
“那便试试。”
他主动出击,金光化剑直刺碎片胸口!
碎片不闪不避,任光剑刺入——然伤口无血,反伸无数细丝缠剑,试图“吸收”!
陈古果断弃剑后撤。
光剑被碎片吞入体内,紫光一闪,竟化其部分能量。
“能吸收攻击……”陈古眯眼,“那便换种打法。”
他不再用能量攻击,而施纯粹拳脚!
金芒裹双拳,每一击皆结实砸中碎片!
轰!轰!轰!
黑甲龟裂,紫光外泄。
碎片似未料此般战法,一时受制。
然它学得极快。
第三度被击中时,其体表黑甲骤变,竟模仿出陈古的金光护罩!
虽色呈紫,然结构相类!
“现学现卖啊!”小黄龙于艇内惊呼。
陈古却笑了。
“学我?”
他收起护罩。
“那此招,看汝如何学。”
双手结印,身后浮三清法相虚影——非为攻击,而为吟诵。
道音响起。
非声响,乃直触灵魂之“理”。
碎片僵立。
它试图模仿道音,然甫发一音节,体内紫光便紊乱冲突!
“学形易,学神难。”陈古踏步上前,“吾之道,乃三万载人族挣扎求存之志,乃战友牺牲托付之望,乃文明火种不灭之传——”
他一掌按碎片额顶。
“——汝这吸食情绪之寄生虫,学得会否?”
金光爆裂!
碎片尖啸——真声尖啸,非再模仿,乃本能恐惧!
其体表黑甲片片剥落,露下混乱蠕动血肉。那血肉欲重组,然金光如烙铁,所过之处尽化飞灰。
终余核心一团紫光。
陈古举枝。
绿光照耀。
紫光挣扎、扭曲,终被彻底净化。
嫩枝上“X”标记,此番烙于灵魂层面。
碎片消散。
陈古收手,喘息。
熔岩高温令护罩能耗剧增。
“陈古!速归!”苏宁急呼。
他转身欲回。
然就在转身刹那——
熔岩深处突伸数十触须!瞬缠其四肢!
“还有?!”小黄龙欲冲。
“止步!”陈古喝阻。
他望触须来处。
彼方,更多碎片正汇聚。
非几十。
乃数百。
它们互融,化庞大不定形聚合体。其表无数人脸浮隐——皆乃所吸情绪主者之容。
有哭,有笑,有怒,有绝。
终,诸脸融作一张巨硕、扭曲、类孩童涂鸦之面。
那口张开,发重叠万千人之声:
“吾等……欲成……真……生命……”
陈古怔住。
此言,他于月球塔中,闻母体幼体语过。
“学……进化……成……如尔等……”
聚合体伸更多触须,然非攻击,而为……试探性触碰陈古护罩。
似在感温度,感能量波动。
似在……好奇。
“陈古,”敖丙声颤,“扫描显示,此些碎片……正进化‘情感模块’。虽粗糙,然确有。”
“岂可能?彼等非吸食情感为生乎?”
“正因吸食多矣,始……解情感为何物。”苏宁接言,“如人食多川菜,终自会烹麻婆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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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龙补刀:“那俺食那般多火锅,咋不会炒底料?”
“汝乃真食,彼乃析成分!”
陈古观此庞大、懵懂、危险之聚合体。
掌中嫩枝发烫。
标记否?
然守林人言:唯彻底污染、无可挽回者方需修剪。
此聚合体,正自“污染源”向“新生意识”蜕变。
当剪,抑当留?
“陈古,速决!”李晓急道,“它仍在膨大!再延恐引地幔对流,肇超级火山!”
陈古深吸一气。
他做一决断。
“敖丙,传音乐文件与我。”
“啊?何乐?”
“先前回流情绪所用者。人类文明精华合集。”
文件传输。
陈古启外放。
乐起。
先为《黄河大合唱》之澎湃。
聚合体剧颤,所有触须缩回。
继为贝多芬《欢乐颂》。
聚合体表面人脸露茫然色。
再为各地童谣、情歌、劳动号子……
聚合体静下。
它“听”着。
那些它曾吸食却未解之情,此刻以至纯之形呈现。
“此方为情感。”陈古轻语,“非尔等抽取之冰冷能量,乃活生生、有温、能哭能笑之物。”
聚合体表面,一张脸淌下紫“泪”。
“欲……得……”
它言。
“欲得……成……真……”
嫩枝骤剧震!
绿光化字,浮陈古眼前:
【检测到‘污染源’向‘新生种’转化中】
【转化成功率:12%】
【建议:立即修剪,风险可控】
【若待转化,成功率每升1%,修剪风险增15%】
【请择:修剪/观察】
陈古盯此行字。
12%成功率。
甚低。
然他于碎星海见星旅学者,于暗海见回响之湖,他知——宇宙中,每一新意识诞生,皆为奇迹。
纵此意识之源为恶。
“吾择观察。”
他言。
嫩枝光黯一瞬,然未反对。
只复浮一行字:
【观察期:72小时】
【若72时后转化成功率未达50%,将强制修剪】
【园丁守则首条:绝勿因怜悯而纵容污染】
“明矣。”陈古收枝,视聚合体,“予汝三日。”
聚合体似解。
它缓沉,退归熔岩深处。
触须收回前,轻触陈古护罩,如在道谢。
亦如在……道别。
陈古归钻地艇。
舱门闭。
“汝纵它去?”敖丙不解。
“予其一次机会。”陈古靠座闭目,疲态尽显,“亦予吾等一次机会——观受污之物,能否真‘洗白’。”
小黄龙嘟囔:“然它若欺吾等何?佯装变善,骤而反水?”
“那三日后,吾当亲手修剪之。”
陈古望舷窗外。
熔岩涌,红光映其面。
“然此前……”
“吾愿信一次。”
地表之战仍继。
刘铁方清毕纽约唱歌霸王龙,便接新报。
“队长!芝加哥现新融合怪!此番……状若汝貌!”
“何?!”
画面传至。
芝加哥街衢,三米高机械体正横冲直撞。
它有刘铁之颜——虽歪扭,然确为其容。
且着仿制军装,缺臂细处皆复。
最绝者,其边砸车边吼:
“老子当年砍虫子时——”
“——尔尚未生乎!”
连台词皆抄。
刘铁面黑如锅底。
“此物……须吾亲拆!”
他跃上直升机。
“令那冒牌货候着!”
“正版至矣!”
地核深处。
聚合体沉于熔岩,体表光明明灭。
其内,无数碎片意识正争吵、融合、学习。
乐声仍回响。
《欢乐颂》之旋律,与母体残存吞噬本能,激烈相冲。
它能否成“新生命”?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