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法官的军械库不大，但装备齐全。
能量手枪、护盾发生器、概念干扰手雷……甚至有几罐标注“紧急营养膏”的东西。
小黄龙扒拉了一下营养膏。
“这个好吃吗？”
“理论上能吃。”青鸟头也不回地装填弹夹，“味道像生锈螺丝混过期酸奶。”
小黄龙立刻放下。
“那算了。俺还是信自己的鼻子。”
“鼻子？”青鸟转身，“你能闻到什么？”
“好吃的。”小黄龙理直气壮，“俺的鼻子，能分三百种辣椒辣度，两百种肉嫩度，一百五十种……”
“说重点。”苏宁打断。
“哦。”小黄龙抽抽鼻子，“俺能闻到辣椒酱味——就是那罐，在证物室。还有……长老的味道，他在移动……往下？不对，往管道深处去了。”
“通风系统。”青鸟反应过来，“他想躲进深层管道网！那里连安保扫描都覆盖不到！”
长老躺在苏宁怀里，虚弱点头。
“存储器……辣椒酱罐……”
“钥匙……不能给修剪派……”
“饕是最后的守门人……也是最后的封印……”
他抓住青鸟的手。
“若他死了……胃会完全苏醒……”
“一定要……保护好钥匙……”
手垂落。
呼吸渐弱。
青鸟探了探他颈动脉。
“生命体征濒危。最多撑二十分钟。”
他起身快速分配任务。
“苏宁、洛卡，你们留下照顾长老，尽量维持生命。”
“铁锤，你随我去证物室抢存储器。”
“小黄龙——”
他看向小龙。
“你能追踪味道对吧？带路，我们去截长老。他移动方向应也是深层管道。”
小黄龙挺起胸膛。
“交给俺！论找吃的，俺是专业的！”
青鸟从墙上摘下一个呼吸面罩扔给它。
“戴上。深层管道有毒气积累。”
“啥毒气？”
“主要是臭氧、金属粉末，还有维修机器人的……排泄物。”
小黄龙脸绿了。
“排泄物？！”
“机械排泄物。润滑废油之类。”青鸟已打开办公室通风口，“走。”
三人钻进管道。
小黄龙打头阵，鼻子贴着管壁，如猎犬般边嗅边爬。
“这边！辣椒酱味越来越浓！”
管道很窄，成年人只能匍匐前进。
铁锤体型太大，青鸟让他留在后面接应。
“老板，俺能变形缩骨！”铁锤不服。
“你缩骨的声音能把全站敌人引来。”青鸟无情拒绝，“守住出口。”
爬约五分钟，管道分岔。
小黄龙停在岔路口，左右嗅嗅。
“左边有长老味……但很淡。右边有……血腥味？还有药水味？”
“医疗舱的味道。”青鸟判断，“他可能受伤了，或用医疗品维持生命。”
“走哪边？”
青鸟略一思索。
“分头。你追长老，我追血迹。通讯器保持——妈的，信号仍被屏蔽。”
他从腰间解下一卷发光细线。
“用这个。概念牵引丝，一头系你身上，一头系我手上。遇危险，用力拉三下。”
“明白！”
两人分头行动。
小黄龙爬进左边管道。
越往里空间越窄，最后只能侧身挤过。
龙鳞刮擦金属壁，发出刺耳声响。
“长老……你在哪儿啊……”它小声嘀咕，“俺们是来帮你的……”
管道深处传来细微拖拽声。
小黄龙加快速度。
转过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个管道交汇节点，空间如小型房间。
中央蜷缩着一道身影。
正是园丁长老。
他背靠管壁，怀里紧抱辣椒酱罐。
罐子已被打开，里面除了剩酱，还能看见那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器，正泡在酱中。
长老正用颤抖的手指，蘸着辣椒酱往嘴里送。
每吃一口，他苍白的脸上便泛起一丝血色。
但随即迅速褪去，比之前更白。
“长老！”小黄龙冲过去。
长老抬头，眼神涣散。
“你……小龙……”
“别吃了！”小黄龙想抢罐子，“这酱太猛！你身体受不了！”
“必须吃……”长老又蘸一口，“这里面有……饕的力量……能暂时维持我的意识……”
他苦笑。
“不然……修剪派的控制程序……又会接管我的身体……”
小黄龙这才注意到，长老后颈贴着一小块黑色芯片。
芯片表面有微光流动。
似在读取什么。
“这是……”
“他们给我装的。”长老咳嗽，血沫溅到罐上，“三万年前……袭击希望之光号时……就装上了……”
“我们不是遭遇意外……是被捕获……被植入控制芯片……改造成活体监视器……”
他流泪。
“三万年来……修剪派通过我的眼睛……看着封印的变化……”
“通过我的记忆……计算下一次剪锁链的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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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叛徒……却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守护……”
小黄龙不知该说什么。
只能用爪子轻拍长老的背。
“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坏了……”
长老摇头。
“错了就是错了……所以现在……我要弥补……”
他把罐子递给小黄龙。
“拿着……去找饕……把存储器给他……”
“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那你呢？”
“我……”长老看向管道深处，“我要去一个地方……修剪派在前哨站里……藏了个‘时间剪刀充能站’……”
“我要去毁了它……”
“不行！”小黄龙抓住他，“你都这样了！去了会死的！”
“本就是……将死之人……”长老微笑，“能在死前……做件正确的事……值了……”
突然，他身体剧烈颤抖！
后颈芯片爆出刺眼黑光！
“控制程序……启动了……”长老咬牙，“快走！他们要接管我了！”
“俺不走！”
“走啊！”长老用尽力气推开它，“记住……饕的真名是……”
他凑到小黄龙耳边，说出三个音节。
那语言古老得连龙族都听不懂。
但意思直接烙印在意识里。
小黄龙瞪大眼睛。
“他是……”
话未说完，长老眼睛彻底变黑。
表情冰冷空洞。
他站起身，动作僵硬却迅速，一把夺回辣椒酱罐，转身冲向管道深处！
“站住！”小黄龙追去。
但被控制的长老速度极快，如换了一个人。
不，是换了一套程序。
他在复杂管道网中穿梭，对路线熟悉得可怕——毕竟在此“住”了三万年。
小黄龙拼尽全力追赶，却越落越远。
眼看就要跟丢——
“对了！牵引丝！”
它用力拉扯身上细线。
三下。
几乎同时，管道另一头传来爆炸声！
青鸟赶到了。
他从岔路杀出，能量手枪对准长老后背。
“放下罐子！”
长老——或者说控制他的程序——头也不回，反手甩出一团黑色能量。
能量在空中化作无数细针，如暴雨射来！
青鸟撑起护盾，细针打在护盾上，发出密集“叮叮”声。
“小黄！抢罐子！”
小黄龙趁机飞扑！
龙爪勾住长老衣角。
“给俺回来！”
长老被拖得踉跄。
罐子脱手飞出！
在空中划出抛物线。
小黄龙与长老同时扑向罐子——
“砰！”
两人撞在一起。
罐子落地，滚向管道边缘的下水口。
“不！”小黄龙伸长爪子。
差一点！
罐子掉进黑暗下水道。
“完了……”小黄龙瘫坐在地。
长老——程序控制突然解除，他恢复清醒，也绝望地看着下水口。
“存储器……唯一的证据……”
青鸟走过来，盯着下水口。
“下面是……前哨站废物处理中心。所有垃圾都会被粉碎、压缩，然后……”
他脸色一变。
“然后送到修剪派战舰上当燃料！”
三人对视。
几乎同时跳进下水口。
“啊啊啊啊——”小黄龙的尖叫在管道回荡。
下水道又滑又陡。
他们如坐水上滑梯，在黑暗中高速下滑。
几秒后——
“噗通！”
掉进一个巨大金属池子。
池中堆满各种垃圾：损坏的机械零件、用过的包装材料，还有……半融化的黑匣子残骸。
辣椒酱罐躺在残骸堆上，尚未被粉碎机吞掉。
但粉碎机正在靠近。
那是个直径十米的旋转刀盘，寒光闪烁，缓缓移向垃圾堆。
“快！”青鸟冲向罐子。
突然，池子边缘打开几道暗门。
一群光织长袍身影出现——修剪派的裁时官。
领头的正是墨菲斯监察官。
他冷笑。
“果然都来了。省得我一个个找。”
刀盘加速旋转。
离罐子只剩五米。
四米。
三米。
小黄龙急得喷火。
火焰烧在刀盘上，只留一点焦痕。
“没用的。”墨菲斯慢条斯理，“这是用‘被剪断的时间’铸造的刀盘，免疫常规攻击。”
青鸟咬牙，举起能量手枪对准墨菲斯。
“让刀盘停下！否则我开枪了！”
“你开啊。”墨菲斯摊手，“看看是你子弹快，还是我按按钮快。”
他手握遥控器。
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
“只要按下，刀盘会瞬间加速百倍。罐子、存储器、还有你们……都会变成燃料粉末。”
僵持。
刀盘离罐子只剩一米。
旋转带起的风，已吹动罐子。
就在这时——
长老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墨菲斯……”他轻声说，“你可知……我为何宁死也要反抗你们？”
墨菲斯皱眉。
“因你被植入了错误的情感模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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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长老摇头，“因我在辣椒酱里……藏了别的东西。”
他看向小黄龙。
“小龙……记住饕的真名了吗？”
小黄龙点头。
“念出来。”
小黄龙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吼出那三个古老音节——
“Ka-Tam-Nu！”
声音在废物处理中心回荡。
瞬间，辣椒酱罐炸了。
不是爆炸。
是“绽放”。
罐中剩酱化作无数光点，在空中汇聚，凝成一个模糊身影。
围裙、胖脸、笑眯眯的眼。
饕的投影。
“哟。”投影伸懒腰，“三万年没放风了……这儿挺热闹啊？”
墨菲斯脸色大变。
“不可能！你怎可能——”
“留个后门？”饕投影咧嘴，“拜托，我可是概念级厨师。在自家特产罐子里藏个召唤程序，很难吗？”
他看向刀盘。
“这玩意儿看着挺锋利……能切菜不？”
投影伸手，打个响指。
刀盘……开始减速。
然后反向旋转。
越转越慢，最后“嘎吱”一声，停了。
离罐子只剩十厘米。
“搞定。”饕拍手，“接下来……”
他看向墨菲斯。
眼神冷下。
“就是你啊。每隔百年来剪我的锁链，吵我睡觉。”
墨菲斯后退一步。
“你……你不能动我！我是时空法庭的——”
“裁时官嘛，知道。”饕打断，“我还知你们法庭内部分‘修剪派’和‘维护派’。你们老大是‘修剪派’头子，想放出胃，重新定义宇宙，对吧？”
墨菲斯说不出话。
饕的投影开始变淡。
“哎呀，能量不够了……长话短说。”
他看向小黄龙和青鸟。
“罐子拿好，去法庭。当着所有法官的面，放存储器里的证据。”
“至于这家伙……”
他瞥了眼墨菲斯。
“我送他去个……适合思考人生的地方。”
投影抬手一挥。
墨菲斯脚下突然裂开一个漩涡。
“不——！”他惨叫着掉了进去。
漩涡闭合。
其他裁时官见状，转身就逃。
饕没追。
他看向长老。
“辛苦了，孩子。”
长老流泪。
“对不起……我没守住……”
“你守住了。”饕微笑，“守到了该来的人出现。”
他彻底消失前，最后说：
“告诉陈古……锅巴记得趁热吃……”
“还有……下次来看我……带点新故事……”
光点消散。
废物处理中心恢复安静。
只剩刀盘停止的嗡鸣余音。
小黄龙冲过去，抱起罐子——里面，存储器完好无损。
青鸟扶起长老。
长老已闭上眼睛，嘴角带笑。
呼吸停止了。
“他……走了？”小黄龙小声问。
“走了。”青鸟合上长老双眼，“去一个不用再守三万年的地方。”
他将长老平放于地，行了播种者文明的告别礼。
然后站直。
“我们该回去了。”
“陈古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
他看向管道上方。
爆炸声与战斗的声响，正隐隐传来。
听证会的终辩，就要开始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