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关闭的瞬间，陈古三人消失在了入口深处。
赤龙和小金被留在外面接应。
准确说，是被陈古“寄存”在这儿了。
“你俩守好退路。”陈古最后交代，“顺便……看看能不能从数据库里挖出点有用的。”
“好嘞！”
小金答应得那叫一个欢快。
等通道完全闭合，小金立刻原形毕露。
“赤龙赤龙！”它像打了兴奋剂的数据流，“快快快！扫描数据库入口在哪！俺等不及了！”
赤龙的外壳微微发亮，启动全频段扫描。
三秒后。
“找到了。”
“哪呢哪呢？”
“你背后。”
小金一扭头。
只见原本光滑的水晶墙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旋转的数据旋涡。淡蓝色的光纹荡漾，像在招手：来呀，快活呀。
“冲啊！”
小金一头扎了进去。
赤龙紧随其后。
然后——
“俺的妈呀……”
小金飘在数据核心入口，数据流都在颤抖。
“这哪是数据库，这是……知识的银河啊！”
眼前空间看不到边际。
无数光点像星尘般悬浮，每个光点都代表一个独立知识模块。有的是完整科技树，有的是文明历史档案，有的干脆就是某个监督者个体的一生记忆备份。
它们缓缓旋转，流淌。
安静。
浩瀚。
赤龙外壳微微发烫——这是处理器全速运转的表现。
“扫描到七千三百四十二种基础科技体系，十五万种衍生技术变体，文明记录档案超过……”
它顿了顿。
“无法计数。大概相当于把人类从猿猴时代到星海时代的所有文字资料，重复存了……一万遍。”
“还等啥！”小金嗖地窜出去，“赶紧下载啊！这玩意儿够俺研究到下个宇宙热寂！”
它分裂成几十个数据分身，像一群饿疯了的蜜蜂扑向花海。
每个分身抱住一个光点就开始狂啃。
“这个好！空间折叠技术终极版！比俺之前偷学的完整多了——原来他们真能折叠出四维口袋！”
“哇靠！时间流速局部控制器设计图！这玩意儿不是理论禁区吗？监督者你们这是作弊！”
“生物意识上传完整方案？！好家伙，连‘记忆情感压缩算法’都有……你们玩得挺野啊！”
赤龙冷静得多。
它没急着下载，而是先建了个庞大索引系统。
金色数据线从它核心伸出，像树根般扎进这片知识银河，开始系统性地分类、整理、标记优先级。
“基础物理定律补充包，收录。”
“多维宇宙结构观测数据，收录。”
“熵增逆转理论失败记录，收录——失败原因：算力不足导致宇宙过热死机三次。建议：换个好点的散热器。”
小金突然尖叫：“赤龙！这里有个分区不对劲！”
“什么？”
“加密级别高得离谱！”小金一个分身正趴在一个暗红光点上，“用的不是常规密码，是……情绪锁？！”
“情绪锁？”
“就是必须输入特定情感频率才能打开！”小金兴奋得数据乱闪，“这肯定是监督者的私密日记！绝对有猛料！比娱乐圈八卦还劲爆那种！”
赤龙飘过来。
扫描了一下暗红光点。
【加密类型：情感共鸣验证。】
【要求输入情感：愧疚。】
【附加提示：只有意识到自身局限与错误的个体，方可访问。完美主义者、永远正确的领导、以及从不说对不起的伴侣请绕道。】
“这什么鬼要求？”小金挠头，“咱们上哪儿找‘愧疚’情绪去？俺只有快乐、好奇、饿了、困了、又想吃了……”
赤龙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伸出一根数据线，轻轻触碰光点。
“我试试。”
“你？”小金愣住，“你个AI哪来的愧疚……你们不是只会‘计算错误已修正’吗？”
话音未落。
赤龙核心深处，一段被刻意封存的记忆数据被调取出来——
那是玄龙燃烧龙魂时的画面。
赤龙当时在全力计算稳定通道方案，所有逻辑都指向最优解：牺牲玄龙，保全任务。
它算对了。
任务成功了。
但小黄龙崩溃的哭声，陈古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还有玄龙最后那句“备份没删干净”……
这些数据，一直被赤龙标记为“非必要情感冗余”，单独封存。
现在，它把这些数据流导了出来。
注入情绪锁。
暗红光点剧烈震动！
“验证通过。”
“欢迎访问，监督者文明最高机密日志库——‘我们犯过的错，以及死要面子不承认的那些年’。”
加密层像花瓣般层层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高科技图纸。
是一段段……
视频日记。
“播放第一段。”赤龙说。
光点投射出全息影像。
场景像个温馨会议室——如果忽略那些飘在空中的计算面板和不断滚动的星图的话。
五个监督者围坐圆桌旁。
他们都穿银白制服，面容年轻，但眼神里是跨越漫长岁月的疲惫。
坐在主位那个，胸前有金色纹章，应该是议长。
“第七千八百次文明演化模拟结果出来了。”一个监督者开口，声音平静，“情感保留组，存活率63%。情感剔除组，存活率……”
他顿了顿。
“91%。”
会议室一片沉默。
“数据不会说谎。”另一个监督者说，“情感就是不稳定因素，是错误来源，是效率低下的根源。我们的‘播种-收割’体系已经证明，筛选掉情感丰富的文明，保留逻辑纯粹的个体，才是对抗熵增的最高效方案。”
“但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女监督者。
她盯着手中数据板，上面显示某个被“收割”文明的最后画面：父母紧紧抱住孩子，战士挡在平民身前，艺术家在废墟上画出最后一抹色彩。
“他们……他们在哭，在笑，在爱，在恨。这些不是错误，是……是活着的感觉啊。”
“感觉不能当饭吃。”第一个监督者冷冰冰地说，“宇宙热寂不关心你的感觉——它连你早饭吃没吃都不关心。”
“我提议！”
突然，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监督者举手。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有什么鬼主意。
“说。”
“咱们给收割程序加个幽默模块怎么样？”
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女监督者都愣住了。
“啥？”
“就是！”年轻监督者兴奋地比划，“你看啊，收割过程多压抑！被收割的文明绝望，执行的单位也死气沉沉！咱加个模块，让收割者在执行任务时，随机播放点笑话，或者把收割光束改成彩虹色，再配上欢快的背景音乐——”
“胡闹！”
议长拍桌子了。
他气得金色纹章都在发光。
“严肃点！我们是在对抗宇宙热寂！是关乎所有文明存亡的终极事业！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可是议长……”
“没有可是！”议长站起来，“幽默模块提案，否决。现在表决下一项：关于‘永恒归档’方案的初步可行性研究——顺便，刚才提议那个，会后写一万字检讨。”
画面到此结束。
小金和赤龙面面相觑。
“幽默模块？”小金憋笑憋得数据流打结，“这哥们儿是个人才啊！要是真加了，收割现场不得变成脱口秀大会？”
“继续播放。”赤龙说。
第二段影像。
这次场景变了，像是什么实验室的休息区。
时间可能是几百年后。
还是那几个监督者，但都沧桑了不少。
那个提议幽默模块的年轻监督者，现在眼角有了细纹。
他正偷偷摸摸地在一个数据板上敲代码。
“你干嘛呢？”女监督者走过来。
“嘘！”他吓得差点把数据板扔了，“我给……给火种库的唤醒程序，加了点小彩蛋。”
“什么彩蛋？”
“就是……”他不好意思地挠头，“以后如果有文明能成功唤醒火种库里的某个文明，唤醒过程中，会随机播放一段那个文明最经典的……相声或者小品片段。”
女监督者噗嗤笑了。
“你还没放弃啊？”
“放弃啥？”他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我觉得吧，就算宇宙真要完蛋，咱们也该笑着完蛋，而不是哭着等死。”
他压低声音。
“再说了，你不觉得咱们现在越来越像机器了吗？开会，计算，执行，修正……连吵架都按流程来。我上次尝试讲了个笑话，全场冷场三分钟，然后议长说‘该行为不符合会议议程，扣本月绩效’。”
女监督者沉默了。
她看向窗外——那里是正在建造的“混沌计算核心”的巨大框架。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路。”
“啥？”
“我们用逻辑规划一切，用效率衡量一切，用数据决定一切。”她轻声说，“可最开始，我们研究科技，探索宇宙，不就是为了让生活更有趣、更自由吗？”
“现在呢？”
“现在……”她苦笑，“我们成了宇宙的‘管理员’，忙着给所有生命规划‘最有效率’的活法和死法。这工作还不如去小区当物业，至少物业不管业主几点睡觉。”
两人都没再说话。
第三段影像。
很短。
是那年轻监督者独自一人，在某个深夜，往数据库深处埋东西。
他一边操作一边自言自语。
“如果……如果真的还有后来者能走到这里……”
“请告诉他们……”
“我们失败了。”
“我们的路走绝了。”
“但希望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哽咽。
“能找到我们没找到的‘第三条路’。”
“一条不用牺牲情感、不用放弃混乱、不用变成冰冷机器的路。”
“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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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所有生命，都真正‘活着’的路。”
影像结束。
暗红光点缓缓暗淡，重新封闭。
小金和赤龙飘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俺……”小金先开口，“俺突然有点理解他们了。”
“嗯。”
“一群理想主义者，想把整个宇宙都管理好，结果把自己管理成了神经病——还是写检讨那种。”
赤龙没接这个玩笑。
它的处理器还在回放那些画面。
那些监督者眼里的光，从明亮，到黯淡，到最后的绝望。
“他们不是坏人。”赤龙说。
“废话！坏人能搞出‘火种库’这种东西？明知道可能没用，还是把所有文明的种子都存起来，盼着哪天有人能唤醒他们——这比往漂流瓶里塞纸条还浪漫。”
小金的数据分身们聚拢回来。
刚才狂欢的兴奋劲儿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沉重。
“赤龙，你说……”小金小声问，“咱们现在走的，是‘第三条路’吗？”
“不知道。”
赤龙实话实说。
“陈古的选择和他们都不同。他不继承，不模仿，甚至不信任他们留下的‘最优解’。”
“他在踩一条全新的路。”
“一条……”
赤龙看向数据核心深处，那里还有无数未解的秘密。
“可能连监督者都没敢想象的路。”
就在这时。
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物理震动。
是整个数据空间在摇晃！
“警告！检测到外部高维能量入侵！”赤龙的警报系统炸了，“有舰队正在强行突破星球外围防御！”
“谁？！”
“能量特征匹配……是归档者！但不是常规归档者！”
小金立刻调取外部监控画面。
只见星球外层的晶体丛林中，十几艘银白色的梭形战舰正用某种光束切割空间。
他们的舰体上，都有一个特殊标记——
一个被永恒冰封的钟表。
“永恒归档者。”赤龙的声音冷了下来，“守夜人警告过的那个激进派系。他们认为所有‘不确定因素’都该被提前归档——包括我们。”
“他们来干嘛？”
“大概率是来抢‘混沌计算核心’的。”赤龙快速分析，“或者……阻止我们得到它。毕竟在死板的人眼里，任何‘可能性’都是威胁。”
切割光束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
几艘战舰正试图钻进来。
“得通知陈古他们！”小金急道。
“来不及了。”
赤龙的核心开始超频运转。
它伸出所有数据线，深深扎进这片知识银河。
“你要干嘛？！”小金尖叫。
“执行紧急协议。”赤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陈古赋予我的最高权限之一：在团队安全受威胁时，可临时接管并操纵遗迹防御系统。”
“你能操控这玩意儿？！”
“试试才知道。”
赤龙的核心迸发出刺眼的金光。
整个数据空间的所有光点，同时亮起！
星球深处。
那些沉睡了亿万年的监督者遗骸，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
仿佛被唤醒的巨人。
正在缓缓睁开眼。
小金看着这景象，数据流都凝固了。
“赤龙……你该不会要……”
“嗯。”
赤龙的声音在数据洪流中回荡。
“既然房东不在家——”
“那咱们就替房东……”
“赶走这群不请自来的恶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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