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结束的眩晕感还没消散。
舰桥主屏幕上，那片星空已经彻底变了样。
“我滴个乖乖……”
李晓扒在观察窗前，嘴张得能塞进两个蘑菇孢子。
眼前根本没有常规星系。
没有恒星。
没有行星带。
只有一颗星球。
孤零零悬在黑暗里。
“星球”这词儿都不太准确——那玩意儿更像是个……艺术品？
超级大、长得随心所欲、浑身长满尖刺和水晶棱柱的……
“水晶刺猬？”苏宁试着形容。
“刺猬可没这么大。”陈古声音发紧，“这尺寸，交物业费都得破产。”
确实大。
大到离谱。
舰队在它面前像几粒芝麻飘在西瓜旁边。赤龙快速扫描，数据刷刷往上跳：
【直径约等于一点七个标准恒星。】
【表面由未知高密度晶体构成，反射率99.7%。】
【无大气层，无生命信号，无常规能量波动。】
【但检测到……信息洪流？】
“信息洪流是啥玩意儿？”小黄龙凑过来。
“就是……”赤龙顿了顿，“它在‘说话’。”
话音未落。
星球表面的水晶丛林，突然集体亮了一下。
不是光。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无数沉睡意识，同时眨了眨眼。
紧接着，声音来了。
不，不是声音。
是直接往脑子里灌的东西。
浩瀚。
苍凉。
沉重得像把整个宇宙历史压进脑仁里。
“后来……者……”
“证明……”
“你有……资格……”
“继承……”
“或……”
“毁灭……”
每个词都不是听见的，是“感觉”到的。像无数张嘴贴着耳膜，用不同语言、不同声调、不同情绪，同时诉说同一件事。
舰桥里几个执勤新兵当场跪了，捂耳朵发抖。
“关闭外部传感！”陈古喝道。
赤龙立刻执行。
但没用。
那信息流不是通过声波或电磁波传来的，它直接作用在意识层面。就像有人把广播电台信号，直接插进了你灵魂里。
“啊啊啊吵死了！”小金在数据流里打滚，“这他妈是精神污染！关不掉！比我老家催婚的七大姑八大姨还烦！”
看晓突然闷哼一声。
小家伙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爸……我这里……好烫……”
他胸口那点金光，以前都是温温的，现在却像烧红的炭。
透过衣服都能看到亮光。
“密匙在共鸣。”守夜人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他留在自己小飞船，没跟过来。
“监督者母星在识别‘钥匙’。扛过去，它就会为你开门。扛不过去……”
“会怎样？”陈古一边用自身道韵护住看晓，一边问。
“意识被同化，变成水晶一部分。”守夜人顿了顿，“成为星球表面……新的装饰品。建议姿势摆好看点，毕竟要挂很久。”
“你他妈不早说！”
“说了你们就不来了？”
“……操。”
陈古爆了句粗口，手掌按在看晓背上，精纯大道之力源源不断灌进去。
“儿子，稳住。把它当成……一次考试。”
“考……考什么？”看晓咬着牙问。
“考你有没有资格，知道他们藏起来的秘密——考不过可能要留级，在这儿补课亿万年。”
金光更盛了。
看晓整个人开始发光，像个小型人形灯泡。他皮肤下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细密金色光流。
“扫描生命体征！”陈古吼道。
【生命体征剧烈波动！能量读数飙升！】赤龙快速汇报，【密匙正在主动与星球建立深度连接！这不在任何预案内！】
“能强行切断吗？”
【风险极高！可能造成永久性意识损伤——变成植物人那种，不是盆栽那种！】
“那就加强防护！李晓！苏宁！过来帮忙！”
两人冲到看晓身边。
李晓把自身那股子蛮横生命力往里灌——他别的不会，就是血厚，游戏里都叫他“移动血包”。
苏宁则用精准精神力，试图在狂暴信息流里，为看晓搭建个“安全屋”——虽然现在看起来像暴雨里的茅草棚。
“小子，撑住啊！”李晓额头冒汗，“回去带你吃火锅！加十盘肉！不，二十盘！”
看晓没回话。
他眼睛已经闭上，身体微微颤抖，嘴里开始念叨听不懂的音节。
像在跟谁对话。
“他在接收信息。”守夜人忽然说，“不是被动的，是主动在……翻看星球‘记忆库’。这小孩胆子比你们这群大人还肥。”
陈古心一沉。
“能看见他看见的东西吗？”
“或许可以尝试意识同步，但可能看到不该看的——比如监督者们的黑历史？”
“做！”
赤龙立刻接驳陈古神经接口，把看晓正在接收的信息流，分出一小股导过来。
瞬间。
陈古眼前炸开无数画面。
不是连续的。
是碎片。
铺天盖地的碎片。
他看见——
宏伟银色城市悬浮在星云中，穿流线型服饰的监督者在天空漫步。他们用光波和思维直接交流，表情平静专注。
一个实验室里，巨大全息星图在旋转。几个监督者指着某区域激烈争论，手势间有能量火花迸溅。
战争爆发了。
不是对外战争，是内部叛乱。一部分监督者认为“情感是进化障碍”，要求全体“升格”为纯逻辑生命。另一部分死守“原初蓝图”——那个保留情感与混乱可能性的设计。
城市崩塌。
星舰对轰。
曾经并肩的同胞，用彼此最熟悉的武器互相摧毁。
最后。
幸存者来到这颗星球——他们最初起源之地。
举行了某种仪式。
所有个体，自愿将自身转化为晶体形态，与星球融合。他们放弃了物理存在，把文明全部知识、记忆、遗憾、希望……封存在这片永恒坟墓里。
最后一位监督者——看起来像是领袖——在完全晶体化前，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说：
“后来者……”
“证明……”
“你有资格……”
画面中断。
陈古猛地回神，大口喘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
“爸？”看晓虚弱地睁开眼，“你……你也看见了？”
“嗯。”陈古抹了把脸，“他们不是被毁灭的。是自我了断的——这算工伤还是自杀？保险估计不赔。”
“为什么？”
“内战打输了？还是觉得……路走绝了？”
没人知道。
守夜人声音插进来：“星球表面的‘遗骸’，都是转化不完全个体。他们的意识碎片还残留在晶体里，会对外来者进行本能‘审查’。你们刚才通过的，只是第一层。”
“还有几层？”苏宁问。
“看它能从你们身上挖出多少东西。”守夜人说，“通常，它会找三个东西：力量、智慧、心性。力量关你们过了——密匙本身就是最高权限凭证。接下来……”
星球又亮了。
这次，亮的是北极区域一片特别密集的水晶尖塔。
塔尖同时射出光束，在太空中交织成复杂立体几何图形。
图形缓缓旋转，散发出强烈“邀请”意味。
“第二关来了。”守夜人叹气，“智慧测试。一般是解谜或技术挑战。建议让你们那个咋咋呼呼的数据精和AI龙上——虽然它俩凑一起智商可能负增长。”
“说谁呢！”小金尖叫，“我高考数学满分！”
“你们文明高考考啥？1+1等于几？”守夜人怼回去。
赤龙已经启动了所有扫描阵列。
【图形由七十四种基础宇宙常数符号叠加构成，内含十七层加密逻辑。需要在一百二十秒内，按正确顺序激活特定节点，才能打开通道。】
【失败惩罚未知——但肯定不是发个‘再接再厉’小红花。】
【倒计时开始：119，118……】
“一百二十秒？！”李晓炸毛，“这玩意儿我看着都眼晕！比我初中几何题还变态！”
“安静。”陈古盯着图形，“小金，赤龙，联手破解。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调用——除了我的私房钱。”
“得嘞！”
小金瞬间分裂成几十个数据分身，每个盯着一部分符号。
赤龙处理器飙到极限，外壳微微发烫。
“第一层是质能方程变体……第二层叠加空间曲率参数……第三层混进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否定式……这帮监督者有病吧？把物理定律当拼图玩？”
“别废话！节点顺序！”陈古催促。
“在算了在算了！”小金数据流乱窜，“第七节点应该是普朗克常数……不对，被第五节点光速修正干扰了……妈蛋他们加了混沌变量！这属于考试超纲！”
倒计时掉到六十秒。
图形开始不稳定闪烁。
显然，破解错误或超时，都不会有好结果。
看晓忽然开口：“爸，我觉得……它不是在考‘会不会’。”
“那考什么？”
“考‘理不理解’。”
小家伙指着图形中心一个不断变换的符号。
“那个符号，在刚才记忆碎片里出现过。监督者们吵架时，总有人指着它说：这是‘可能性’的基石。”
“可能性？”
“嗯。他们内战根源，就是一方想消灭所有‘不确定的可能性’，只保留‘最优解’。另一方想保留‘可能性’，哪怕它会导致错误和混乱。”
陈古眼睛一亮。
“所以这不是数学题，是……立场题？”
“试试就知道了。”看晓深吸一口气，“赤龙，小金，别按常规物理规律解。试着把图形里所有‘代表不确定性和变量’的符号，作为核心节点优先激活。”
“啊？那会违反十七个基础定律！”
“他们可能就在等一个‘敢违反定律’的人——就像等一个敢在考场上撕试卷的勇士。”
赤龙和小金对视一眼。
“赌了！输了就说系统故障！”
数据洪流转向。
所有计算资源集中到识别“不确定性符号”上。
倒计时：三十秒。
第一个节点激活——代表量子不确定性的Ψ符号亮起。
图形震动一下。
没有崩溃。
二十秒。
第二个节点——代表混沌系统敏感性的λ符号点亮。
图形开始缓慢旋转，像被注入了生命。
十秒。
第三个、第四个……
当第七个代表“自由意志概率云”的符号被激活时——
整个图形炸成一片柔和的光。
光幕向两侧分开。
露出星球表面一个深不见底的入口。
漆黑。
安静。
像巨兽的喉咙。
【通道开启。】赤龙松了口气，【破解逻辑正确。看晓猜测成立：他们在筛选‘愿意拥抱不确定性’的继承者——简称‘赌徒’。】
守夜人那边沉默了几秒。
“这小家伙……了不得。以后可以去买彩票。”
陈古揉了揉看晓脑袋。
“干得好。今晚火锅给你多加盘毛肚。”
“那……”李晓搓搓手，“现在能进去了吧？我憋得慌。”
“等等。”
陈古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道祖直觉在疯狂报警——比双十一购物车清空时心跳还快。
“里面还有东西。”
“第三关？”苏宁握紧武器。
“恐怕不止。”陈古缓缓道，“我刚才同步时，瞥见了一点……别的东西。”
“啥？”
“星球最深处，不止封存着监督者遗产。”
他顿了顿。
“还封存着他们没来得及启动的……‘终极武器’。”
“而那玩意儿——”
“好像是活的。”
话音未落。
入口深处。
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
心跳。
咚。
舰桥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小黄龙鳞片倒竖：“俺……俺想回家种蘑菇……”
“晚了。”陈古深吸一口气，“现在退票要收百分之九十手续费。小金，赤龙，全舰队进入二级战备。李晓苏宁，看好看晓。”
他望向那颗冰冷的水晶星球。
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我们……”
“进去会会这位‘房东’，顺便问问——”
“房租能不能按月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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