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发出去了。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倒计时冰冷的滴答声在回荡，像某种不祥的节拍器。
26:43
26:42
26:41
小黄龙整张脸都贴在舷窗上，鼻子压得扁扁的，眼巴巴望着外面漆黑的太空：“咋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啊……”
“才过去三分钟。”赤龙冷静地分析着数据面板，“信号传递需要时间，各文明从冻结状态苏醒需要时间，理解现状并做出决定更需要时间——你以为都跟你一样，给根火腿肠就能跟你走？”
“俺才没那么好骗！”小黄龙不服气地甩尾巴，“至少得两根！”
“那要是他们都不理咱们呢？”苏宁靠着控制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台面。
“那我们就只能自己上了。”陈古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但我觉得……不会。”
他调出内部监控画面。
熔炉深处，那些处于冻结状态的文明单元，开始有了反应。
有的单元亮起刺眼的红灯——拒绝。
有的闪烁起犹豫的黄灯——考虑中。
还有的直接黯淡熄灭——大概是文明意识早已消散，只剩空壳在漂流。
但也有一些，亮起了坚定的绿灯。
“第一个！”小黄龙指着屏幕上一处开始稳定闪烁的绿点，尾巴激动地拍打地面。
赤龙迅速调出详细信息。
【文明编号：KR-215】
【名称：燧石氏族（自称）】
【状态：物理冻结（已完成40%分解）】
【回应内容：文字讯息——‘我们加入。反正都是死，不如站着死。另：我们需要高纯度碳基能量块，越多越好。’】
后面附了一长串详细的技术参数清单，包括武器系统规格、能量需求、甚至还有一份简陋的作战草案。
“够干脆，还会讨价还价。”李晓评价道，嘴角难得有一丝笑意。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绿灯陆续亮起。
【文明编号：TL-991】
【名称：共鸣金属集群】
【回应：音频——一阵刺耳又富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赤龙翻译为‘干他丫的！需要振动频率校准，不然我们的共鸣炮会炸膛。’】
【文明编号：SE-774】
【名称：千足沉思者】
【回应：动态图像——一只形似蜈蚣但长着六对复眼的多足生物，挥舞着所有触手，比了一个全宇宙通用的、类似中指的挑衅手势。附带文字：‘早看那帮银闪闪的不爽了，算我们一个。’】
响应光点越来越多。
绿的，黄的，红的，黑的。
像一片被逐渐点亮的、破碎的星河。
“目前总体响应率……”赤龙快速计算着，“百分之十七点三。其中明确同意加入战斗的，占百分之九点一。”
“太少了。”苏宁皱眉，“就算全部参战，数量也远远不够。”
“但已经比预想的好了。”陈古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光点，“而且数量还在增加。”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愿意加入的文明，大多是被分解程度较低、意识尚且完整的。而那些被拆解得支离破碎、只剩残响的，要么沉默，要么直接拒绝。
可以理解。
都快要消散了，哪还有力气打架。
倒计时走到20分钟时，响应率停在了百分之二十二左右，不再明显增长。
“差不多了。”陈古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赤龙，把明确同意参战的文明名单列出来，计算我们需要多少能量才能把他们从冻结状态完全激活。”
“计算中……激活全部战斗单位，需要消耗熔炉当前能源储备的百分之六十三。这会直接导致外部防御系统和内部维生系统瘫痪。”
“那就先激活战斗力最强的前百分之五十。”陈古果断下令，“剩下的……给他们维持最低生存的能量，等我们打赢了再说。”
“如果输了呢？”赤龙的光标闪烁着。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还纠结这个干嘛？”陈古看向舷窗外那片银色舰队，“赢了才有以后。”
赤龙沉默了，开始执行命令。
就在这时，外部通讯频道又强行弹了出来。
还是提尔。
这次他开启了视频。
画面里的提尔悠闲地坐在神域舰队旗舰的指挥椅上，身后是忙碌却安静的舰桥。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摇晃着，表情惬意得像在度假。
“陈古，收到我送的‘见面礼’了吗？”他抿了一口杯中物，嘴角勾起。
“什么见面礼？”
“那些拒绝回应你的文明啊。”提尔笑了，笑得志得意满，“你以为他们是自己选择的？是我提前跟他们‘友好沟通’过了——只要老老实实待着，等归档者大人接管后，就会授予他们‘文明延续许可’。而跟着你闹事的，一律按叛乱处理，彻底抹除。”
陈古眼神骤然转冷。
“你……”
“我什么我？”提尔仰头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这叫战略。不费一兵一卒，就瓦解了你的潜在盟军。你现在手头能用的，不到三百个文明吧？而且都是些缺胳膊少腿的残兵败将。而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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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手切换了画面。
外部星空的实时影像出现——归档者那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银白色舰队已经完全展开阵型。数千艘流线型的战舰静默悬浮，每一艘都散发着冰冷而完美的压迫感。
“加上神域和星穹歌者的舰队，足够把你们碾碎十次，还有富余。”提尔关掉画面，身体前倾，凑近镜头，“所以我劝你，趁现在还有时间，投降吧。交出密匙和熔炉控制权，我或许能在银律执行官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你死得痛快点——这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陈古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问了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提尔，你当过父亲吗？”
提尔明显一愣。
“什么？”
“我问，你当过父亲吗？有过孩子吗？”
“……没有。问这个做什么？”
“那你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吗？可以托付后背、性命相托的那种。”
提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古，你脑子被真空抽坏了？这时候跟我聊这些温情脉脉的废话？”
“我只是好奇，”陈古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一个从未爱过别人、也从未被爱过的人，是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出卖一切的。”
提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点伪装的惬意消失无踪。
“你懂什么？爱？友情？那都是弱者编出来自我安慰的幻觉！在这个冷酷的宇宙里，只有力量和权力是真实的！其他一切，都是迟早会破灭的泡沫！”
“是吗？”陈古点点头，表情平静得可怕，“那我给你看看，你口中的‘泡沫’。”
他切换了控制室的主屏幕。
画面被分割成几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是一个文明的代表影像——有的是一团摇曳的光，有的是冰冷的机械集合体，有的是舒展的植物形态，有的甚至根本无法用常识理解。
这些都是愿意加入战斗的文明。
“各位，”陈古开口，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到每一个格子里，“这位是提尔，我们曾经的‘盟友’，现在的叛徒。他说，爱和友情都是弱者编造的幻觉。你们觉得呢？”
短暂的沉默。
然后第一个声音响起——是那个金属摩擦声的文明：
“幻觉？！老子当年为了掩护队友撤离，半边身体被拆成零件，现在每天疼得信号紊乱，你跟我说这是幻觉？！那你过来，老子让你也幻觉幻觉！”
第二个声音，一个柔和如风吟的低语：
“我们文明最后的火种，是母亲用身体挡下三道收割光束才保住的。如果那份牺牲是幻觉，那请问，什么才是真实？”
第三个，第四个……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有的愤怒咆哮，有的悲伤陈述，有的只是平静地讲述——讲述他们如何为了所爱之人战斗到最后一刻，如何为了保护家园宁可自我湮灭，如何在绝境中依然选择相信身边的同伴。
提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够了！”他猛地吼道，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都有些失真，“一群失败者的哭诉有什么用？！你们现在还不是被冻在那儿等死？！还不是要靠别人施舍才能动弹？！”
“但我们现在站在一起。”陈古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而你，提尔，你只有你自己。你背后那些所谓的力量，那些战舰，那些权力，有哪一个会真心为你挡下一次攻击？有哪一个会在你倒下时拉你一把？”
画面里，提尔身后几名神域军官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或低头检查并不存在的仪表。
陈古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你的部下们，真的都跟你一条心吗？还是说……他们只是不敢反对，只是害怕你手里的权柄？”
提尔的表情彻底扭曲，他猛地切断了通讯。
屏幕暗了下去。
但刚才那一幕——那些军官闪躲的眼神，提尔气急败坏的表情——已经通过公共频道传了出去，传到所有还能接收信号的文明那里，传到神域舰队每一艘船的舰桥上，甚至可能……传到了归档者那些银色战舰的监听设备里。
“老板，你这手诛心够狠。”李晓竖起大拇指。
“我只是把他不想听的真话，大声说出来了而已。”陈古看向倒计时。
15:22
15:21
时间不多了。
赤龙发出报告：“解冻进度百分之四十。最快还要七分三十秒才能释放第一批战斗单位。”
“归档者舰队有动静吗？”
“正在对熔炉外壳进行深度扫描，寻找结构薄弱点。以他们的技术水准，完全突破现有防御层大概需要……十一分五十秒。”
“那就是说我们只有四分钟左右的空档期。”
“理论上是这样。而且这还是在对方不加大火力投入的前提下。”
陈古快速思考着。
四分钟，要把刚刚解冻、彼此陌生的文明部队组织起来，形成有效防线，应对归档者精锐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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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难度堪比用沙子筑堤坝挡海啸。
“赤龙，熔炉有没有快速部署系统？比如直接把部队传送到指定防御位置的那种？”
“有‘应急投放协议’，但需要管理员高级权限授权，且能耗巨大，一次就会抽干三个标准区的储备能量。”
“授权给你。能用就用，别省。”
“明白。协议启动中。”
倒计时继续无情跳动。
14:00
13:59
突然，刺耳的警报再次响彻控制室！
【警告！检测到内部空间异常能量波动！】
【坐标：C区第12层，文明编号AL-1129（星光歌者）冻结单元】
“什么情况？”
画面被迅速调出。
那个只剩下一半的植物文明，他们所在的巨大冻结舱正在剧烈震动。表面的能量冰层咔咔开裂，裂缝中透出强烈而不稳定的绿色光芒。
“他们……在强行自我解冻？！”赤龙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讶。
“为什么？这样他们会彻底消散的！”
“正在接收他们的广播信号……他们在说……”
赤龙播放了一段音频。
依旧是那段空灵的旋律，但节奏和情绪截然不同——变得激昂、壮烈，像一首赴死的战歌。
赤龙同步翻译着歌词：
“如果歌声注定要喑哑——”
“那就让它喑哑在战场上——”
“而非沉默的坟墓里——”
“至少……要有回响——”
轰！
冻结舱彻底炸裂！
一团庞大而朦胧的、由亿万光点和植物脉络交织成的聚合体冲了出来。它没有固定形态，像一片发光的绿色星云，在熔炉内部广阔的空间中舒展、膨胀。
然后，它开始“歌唱”。
不是之前那种忧伤的告别曲，而是充满原始力量感的、震耳欲聋的战歌。声波以实体能量环的形式在熔炉内部回荡，甚至穿透了厚重的合金外壳，传到了外面的冰冷星空。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凡是接收到这战歌声波的文明冻结单元，苏醒速度骤然加快！
那些闪烁的黄灯快速跳动着，然后一个接一个转绿！
那些坚定的红灯犹豫了片刻，竟也有一部分转为黄色！
总体响应率开始飙升！
百分之二十五……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五……
“他们在燃烧自己的最后生命能量，催化其他文明加速苏醒！”赤龙快速分析着数据流，“但这种催化是单向的、不可逆的。等能量燃尽，他们就会……”
就会彻底消散，连一点残响都不会留下。
陈古看着画面里那团越来越明亮、也越来越透明的绿色光云。
“告诉他们……谢谢。”
“他们已经接收不到了。”赤龙的声音很低，“现在的他们，只是一段执念，一个为了唤醒同胞而燃烧自己的残响。除了‘歌唱’，他们已无法理解其他信息。”
那战歌越来越高亢，越来越嘹亮。
响应率突破百分之四十。
倒计时走到最后十分钟。
归档者舰队似乎察觉到了熔炉内部的异常能量爆发，开始加速行动。数十艘银色战舰脱离主阵，舰首亮起刺目的白光，对准熔炉外壳连续轰击！
熔炉剧烈震颤，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们开始集中突破了！”赤龙警告。
“解冻进度？！”
“百分之六十五！但星光歌者的能量反应在急速衰减，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画面里，那团壮丽的绿色光云开始变得稀薄、透明，像晨曦中即将散去的雾霭。
歌声也开始出现断续、走调。
但它还在坚持。
每一个音符都在燃烧。
就在这时，另一个冻结单元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色光芒！
【文明编号：GC-881（晶体共生体）】
【状态：已响应，待解冻】
一道冰冷但无比坚定的信息直接传入控制频道：
“接力。”
轰！
蓝色光柱炸开！
另一股精纯的能量注入星光歌者即将熄灭的残响中，让那濒临断绝的战歌重新变得响亮、坚实！
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那些已经响应但还没轮到解冻的文明，开始自发地将自身储存的宝贵能量传输过去，支撑这场悲壮的“唤醒接力”！
响应率冲到百分之五十。
解冻进度突破百分之七十。
倒计时8分钟。
归档者的集中火力在熔炉外壳上烧出了第一个贯穿性破口。
银白色的机械触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从破口处缓缓探入。
“赤龙，启动快速部署协议！”陈古吼道，“把已经解冻的作战单位，全部投放到入侵点！立刻！”
“协议执行中！”
熔炉内部，无数道粗大的光柱从天而降，精准笼罩在那些刚刚苏醒的文明作战单位上。
下一秒，他们集体消失在原地。
出现在熔炉外壳的破口处，正正堵在那些钻进来的机械触手前方！
战斗在瞬间爆发！
植物文明的藤蔓如巨蟒般缠上触手，晶体文明的碎片化作暴雨倾泻，能量文明的光束交织成毁灭之网。虽然阵型混乱，虽然每个文明都只剩残缺的力量，但他们挤在一起，用身体、用残骸、用最后一点意志，硬生生把那些触手顶了回去！
“有效！顶住了！”小黄龙兴奋得直蹦高。
但陈古的脸色反而更加凝重。
这只是试探性的第一波。
归档者舰队的主体，那些行星级的银色巨舰，还没动呢。
果然，外部的银色舰队开始变换阵型。更多的炮口亮起，更多的毁灭光束撕裂空间，更多的破口在熔炉外壳上被烧蚀出来！
“第二波部署准备！”陈古死死盯着屏幕。
“能源储备下降至百分之三十警戒线！”赤龙警告，“再这样大规模投放，内部维生系统和基础防御将在四分钟后完全停机！”
“顾不上了！继续投放！能挡一秒是一秒！”
又一波刚刚苏醒的文明部队被传送到新的入侵点。
战斗在熔炉外壳的十几个位置同时爆发，陷入混战。
场面混乱到极点——不同文明的战斗方式天差地别，有的甚至互相干扰、误伤。但他们都在坚持，用残缺的身体，用仅存的意志，用那份“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的不甘心。
倒计时5分钟。
提尔的神域舰队终于动了。
他们没敢正面冲击熔炉——大概是怕被归档者无差别火力误伤。而是狡猾地绕到战场侧面，开始清理那些漂浮在熔炉外围、还没来得及被传送进去的文明残骸与小型单位。
专挑软柿子捏。
“这个混蛋……”苏宁咬紧牙关，手指捏得发白。
“让他捡。”陈古的声音冷得像冰，“等我们收拾完归档者，再跟他一笔一笔算总账。”
话音未落，主屏幕突然一阵剧烈闪烁，伴随着刺耳的警报！
一道格外粗壮的银色主炮光束，精准地轰穿了熔炉外壳的核心防御区——那里距离控制室，只隔着三层加固甲板！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传到了控制室，灯光疯狂闪烁，仪器火花四溅！
“他们找到主控制区的位置了！”赤龙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下一击就能直接打穿这里！”
陈古看着屏幕上那些在绝境中苦战的文明部队。
又看了看身边这些一路并肩走来的同伴。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疯狂的决定。
“赤龙，把所有剩余能量，集中输送到快速部署系统。”
“那防御系统和维生系统会在九十秒内彻底停机！我们会完全暴露在真空和辐射中！”
“我知道。”陈古大步走向控制台中央，将手按在那个泛着金光的密匙插槽上，“我要出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板你去哪儿？！”小黄龙尖叫。
“外面。”陈古指了指头顶，那里正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归档者不是一直想见我吗？我去见他们。”
“你疯了？！那跟主动跳进粉碎机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陈古将密匙用力按进插槽，金光瞬间将他吞没，“我可以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引开，给你们争取重组防线的时间。而且……”
在彻底被传送金光吞没前，他回过头，对众人笑了笑。
“我有个问题，憋了很久了，想当面问问那个银律。”
“老板别去！”小黄龙扑过来想抱住他的腿，却扑了个空。
金光收敛。
陈古消失在控制室里。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熔炉外部的冰冷星空之中。
正前方，是那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银白色舰队，像一群沉默的金属巨兽。
而他身后，是千疮百孔、冒着滚滚浓烟的熔炉，是那些残缺不全却仍在拼死奋战的文明，是无数燃烧的生命与不屈的意志。
陈古悬浮在真空里，没有防护服，只有一层薄薄的能量场维持着生命。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舰队中央那艘最为庞大、最为华丽的银色旗舰。
然后，他打开了全域公共通讯频道。
声音平静，却传遍了整片血腥的战场，传进了每一艘战舰，每一个生命的耳中：
“归档者第七观察团执行官，银律。”
“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吗？”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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