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到了。”
赤龙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冰冷、精确，像敲响的丧钟。
陈古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其实就是一块大点的陨石，上面插了几根数据天线。面前的全息星图正闪烁着光芒：红点代表提尔的舰队，蓝点是盟友，白点……则是熔炉。
“都听好了。”
陈古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每艘舰船。
“我们没有时间磨蹭，也没有后路可退。”
他手指划过星图，划出三条清晰的轨迹。
“现在分兵。”
“第一路，主力佯攻队。”他看向岩心族老长老，“长老，你带队。任务：正面冲击熔炉外围防线，动静越大越好，把收割者的注意力全吸过去。”
老长老咧嘴一笑，露出岩石般的牙齿：“动静大？这个我们擅长。”
“但不能硬拼。”陈古强调，“打半小时就撤，往三号跳跃点跑。如果追兵太多……就用‘陨石阵’拖住他们。”
“明白！”老长老点头，“就是拿石头砸人嘛，老祖宗的手艺，专业对口！”
“第二路。”陈古手指移动，“精锐潜入队——我带队，加上小黄龙、赤龙、玄龙的光球，还有小金。任务：从第七卷发现的秘密通道潜入熔炉核心。”
小黄龙立刻举起爪子：“老板！俺们去干嘛？”
“去找主宰。”陈古说，“去问它一些……问题。”他看向怀里的玄龙光球，光球微微发亮，仿佛在说：早该这么干了。
“第三路。”陈古最后指向星图边缘，“外围游击接应队。李晓、苏宁带队，加上看晓和人类舰队一半人手。任务：在外围游走，破坏后勤线路，清理追踪者。最重要的是——”
他盯着她们：“在我们出来的时候，接应。”
李晓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苏宁没说话，只是默默检查装备，动作利落得像在刷期末考前的夜。
看晓抱着蛋，小声问：“我……我也能帮忙吗？”
“你能帮大忙。”陈古拍拍他的肩，“蛋的能力很特殊，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比如当个应急光源，或者……砸人。”
分兵方案宣布完毕。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岩心族老长老第一个开口：“小子，你这是让我们去当炮灰啊。”
“是。”陈古坦然承认，“但也是最光荣的炮灰。”
“哈哈哈！”老长老大笑，“行！这炮灰我们当了！就当提前下班——反正迟早要加班！”
錵铎指挥官接入频道：“我们跟岩心族一起。灵能护甲扛揍，适合挨打，就当团建了。”
几个流浪文明的船长也纷纷加入佯攻队，理由很实在：“我们的船旧，跑得慢，不如去干票大的——万一蹭到年终奖呢？”
李晓看向陈古，眼神复杂：“古哥……”
“说。”
“如果我们接应不到你们……”
“那就自己跑。”陈古说，“跑回地球，告诉后来人，我们试过了。”
“我不！”
“这是命令。”
“……”
苏宁拉了拉李晓的袖子：“听指挥。而且——”她压低声音，“你答应带我回家见爸妈的，别想赖账。”
李晓咬牙，眼圈微红：“好……不赖账。”
分兵开始。
各舰队调整阵型。岩心族的巨舰缓缓转向，结晶装甲板反射冷光；錵铎族的灵能飞船预热引擎，蓝色火焰喷涌；流浪文明的破船挤在一起，像一群准备冲锋的老兵，船身上还贴着“宇宙滴滴，随时接单”的褪色贴纸。
李晓和苏宁登上高速驱逐舰。看晓抱着蛋跟上去，蛋壳微微发亮，仿佛感应到紧张气氛。
小黄龙飞到陈古肩上：“老板，俺们啥时候走？”
“等他们先动。”陈古看向远处——提尔的舰队仍停在那里，像是在看戏。
“赤龙，监视提尔。如果他敢动手……”
“本机已锁定他的旗舰主炮。”赤龙回应，“他敢开火，本机就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强制关机’。”
“好。”
倒计时归零。
攻击开始——但不是提尔开火，是岩心族。
老长老的旗舰主炮爆发出刺眼光芒，结晶能量束划破星空，直射收割者防线！
轰！！！
爆炸火光照亮半个星域。
“冲啊！！！”老长老的吼声传遍战场。
岩心族舰队像发疯的犀牛撞向钢铁洪流；錵铎族的灵能炮火紧随其后；流浪文明的破船们……真的在扔石头。
他们把舰上所有能拆的——金属零件、备用装甲板、甚至厨房的锅碗瓢盆——全装进投石机一样的装置里，朝收割者砸过去。
场面滑稽又悲壮：一只铁锅旋转着砸中收割者探测器，发出“铛”一声脆响。
“该我们了。”陈古转身。
小队登上小型突击艇。艇身涂着迷彩，引擎静音处理过，像一条影子滑出陨石带。
“潜入通道在七点钟方向，距离三百公里。”赤龙导航。
“走。”
突击艇悄无声息地驶向黑暗。
与此同时，李晓的驱逐舰开始移动。她盯着雷达屏幕，忽然开口：“苏宁。”
“嗯？”
“如果我们回不去……”
“能回去。”苏宁打断她，手里擦枪的动作没停，“必须回去。我机票都看好了——打折的，不退不改。”
李晓笑了，笑得眼圈发红：“好，不浪费钱。”
驱逐舰加速驶向战场边缘，像一把匕首准备侧插。
突击艇里，陈古看着舷窗外：岩心族的舰队在炮火中坚持，錵铎族的护盾亮起又熄灭，那些破船被撕碎，救生艇弹射出来，船员穿着宇航服、拿着焊接枪继续冲锋，像一群太空疯子。
“老板……”小黄龙小声说，“他们……会死很多人吧？”
“会。”陈古说。
“那为什么……”
“因为他们选择相信。”陈古摸了摸它的头，“相信我们能赢，相信牺牲值得。”
玄龙的光球微微震动。赤龙沉默记录数据。小金趴在控制台上，绒毛轻颤：“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失败……怕他们的牺牲白费。”
陈古没说话，只是看向前方——通道入口越来越近，那是星空中一道撕裂的裂缝，里面是黑暗、未知，也是答案。
“赤龙。”
“在。”
“记录这段航行。记录今天，记录所有相信我们的人。”他顿了顿，“如果将来有人问起……就告诉他们：有一群傻子，明知道会死，还是往前冲了。”
“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他看向舷窗外奋战的身影，“身后有想保护的人。”
突击艇驶入裂缝。
黑暗吞噬了一切。
裂缝外，战斗仍在继续。
岩心族旗舰中了一炮，装甲板碎裂，老长老还在吼：“继续开炮！给陈古那小子争取时间——就当给他凑份子钱了！”
錵铎指挥官手臂受伤，灵能护甲破损，却咧嘴一笑：“护盾过载！准备接舷战！今天KPI必须达标！”
流浪文明的船长们，船碎了上救生艇，艇碎了穿宇航服冲锋，公共频道里还能听到他们的调侃：“老王！你刚才那口锅扔得真准！”“那必须，我媳妇练出来的！”
提尔的旗舰上，副官低声报告：“大人，他们快撑不住了。”
“嗯。”提尔点头，“等陈古进去，我们就……”
话没说完，星穹歌者的水母生物接入通讯，声音温柔却冰冷：“提尔大人，归档者发来消息——他们希望我们确保陈古的潜入小队能‘顺利’进入熔炉。”
提尔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水母生物顿了顿，“归档者想看看陈古能做到哪一步。所以我们要帮他进去，然后——”光点在水母体内流动，“等他出来时，再收网。”
提尔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上浴血奋战的“叛军”，看着那道裂缝，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突击艇，忽然笑了。
“有趣。”他下令，“通知舰队，暂时停火。”
“让陈古……好好表演。”
星空中的炮火渐渐稀疏。
岩心族老长老愣住了：“他们……不打了？”
錵铎指挥官困惑：“怎么回事？断网了？”
只有李晓的驱逐舰上，赤龙的分身程序发出警报：“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星穹歌者舰队。他们在——为陈古清理道路。”
舰桥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李晓不解。
苏宁沉思片刻，看向裂缝：“也许……他们想要的不是陈古死在里面，而是他带着什么出来。”
裂缝深处，突击艇在黑暗中航行。
小黄龙扒在舷窗上：“老板，外面好黑……”
“很快就到了。”
陈古胸前的盘古殿微微发热。小金从他肩头飘起，绒毛亮起柔和的光，照亮前方——
那是一条由无数文明残骸铺成的路。
路的尽头，是熔炉的核心，是主宰，是真相。
突击艇继续向前，驶向黑暗最深处，驶向那个可能永远回不来的地方。
而在它身后，星空中那些奋战的身影，那些笑声、吼声、爆炸声，都渐渐远去，化作星光，照亮他们来时的路。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