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形态各异的战舰，将飞船夹在了中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黄龙刚衔着第二块碎片飞回，一见这阵势，吓得险些将碎片吞下：“咋又来三家！没完没了啦！”
玄龙甩去爪上冰碴，暗金竖瞳扫过三艘船：“打哪家？”
“且慢。”陈古按住它，对着通讯器沉声发问，“来者何人？”
水晶棱柱战舰最先回应，声音空灵如风铃轻摇：“星灵族遗民，‘晶歌议会’所属。此乃吾族圣物，请予归还。”
活体植物战舰接口，声如枝叶簌簌：“森裔文明，第一碎片远古守护者后裔。依契约为证，吾等有权监察碎片流转。”
那团蠕动的暗影发出低沉嗡鸣：“虚空之影·暗面分支。交出碎片，可免一死。”
好家伙，三方势力，三个名目。
还都占着“理”字。
赤龙镜片上数据奔流：“三方能量特征皆属实。星灵族遗民战舰材质与宫殿水晶同源；森裔文明的植物科技与铁脑壳数据中‘守护者记录’吻合；虚空之影暗面的波动……与先前陷阱中能量残留一致。”
“暗面那帮混账还有脸来讨东西？”李晓气得拍控制台。
陈古未回应任何一方。
他盯着刚刚合二为一的两枚碎片——它们正自动嵌合，边缘严丝无缝，内部那团星云与冰雪风暴开始交融，形成更繁复的图样。
同时，碎片表面浮现出新的星图投影，上面清晰标注着剩余五枚碎片的位置，以及……连接这些位置的虚线。
那是一张最优路径图！
“赤龙！记录！”
“正在记录！路径图显示，按顺序收集碎片效率最高，且每处碎片点皆有对应‘捷径’或‘守护者援助’标注。等等——”
赤龙的光影骤然剧烈闪烁。
“首条捷径的激活条件……需星灵族遗民的‘晶歌共鸣’。”
陈古猛然看向水晶棱柱战舰。
对方似乎也感应到碎片变化，声音透出激动：“圣物正在指引。将碎片交予吾等，吾可带你们安全离去，并分享路径信息。”
植物战舰立即反对：“不可！依远古契约，碎片应由多方共管，以防单方滥用！”
暗影战舰直接威胁：“拖延无益。收割者主力舰队将至，尔等仅有三息抉择——交出碎片，或吾等联手强夺。”
三方皆非善茬。
陈古却忽地笑了。
他开启公共频道，声音平稳：“诸位是否弄错了一事？”
“何事？”星灵族遗民问。
“碎片现为我等所有。”陈古一字一顿，“我等取得，我等激活，我等理出路径。尔等欲取？可，以物易之。”
暗影战舰冷笑：“凭尔等微末之力，也配谈条件？”
玄龙直接一道吐息轰在暗影战舰侧畔，炸碎大片冰晶：“再废言，下一击便轰你脸上。”
暗影战舰沉默数息，显然在评估玄龙战力。
森裔文明开口，语气稍缓：“人类，尔欲何物？”
“三样。”陈古伸出三指，“其一，星灵族遗民提供‘晶歌共鸣’，助我等激活首条捷径。”
水晶棱柱战舰：“可，然吾等需全程参与。”
“其二，森裔文明分享所持‘守护者契约’全文，尤是关于安全提取其余碎片之法。”
植物战舰：“契约内容可予分享，然吾等须遣代表随行监察。”
“其三——”陈古看向暗影战舰，“虚空之影暗面，告知影主失踪之全貌，及尔等内部现今权构。”
暗影战舰的蠕动骤止。
良久，那低沉声音再度响起：“……尔怎知吾等会应？”
“因尔等比吾等更急。”陈古直视那团暗影，“收割者主力将至，尔等三方任一方皆难独吞。与其互相耗损令收割者得利，不若暂作联手，碎片得手后再各凭本事——然否？”
又是沉默。
三艘战舰内部显然在紧急通讯。
赤龙低声提醒：“收割者舰队信号已入监测范围，预计两分四十秒后抵达。”
终是星灵族遗民先表态：“晶歌议会同意暂作联手。”
森裔文明紧随：“森裔附议，然需订立临时魂契，以防背刺。”
暗影战舰最后开口，声含不甘：“……暗面应允。然影主真相，须待碎片尽数集齐后再予。”
“成交。”陈古拍板，“即刻开始晶歌共鸣！赤龙，将捷径坐标发予他们！”
时间紧迫。
水晶棱柱战舰表面浮现繁复的音符状光纹，一阵空灵歌谣在真空中“响”起——非是声音，乃直接作用于能量的共振。
两枚碎片在共鸣中开始旋转、发光，投射出的路径图愈发清晰。首条捷径坐标被高亮标注：一处名为“回音深渊”的星域。
“共鸣已成。”星灵族遗民报知，“捷径已启，然仅维持十息。十息后空间通道将闭。”
“足矣。”陈古看向赤龙，“解析回音深渊环境数据！”
赤龙镜片上信息如瀑泻下：“回音深渊，以强能量反射特性着称。任何入内之能量波动皆会被放大、反弹，形成致命回声。第三碎片便在渊底，然常规方式无法接近——会被自身能量反射震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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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何取？”李晓傻眼。
森裔文明接话：“依契约所载，第三碎片守护者乃‘静默者’一族。彼辈生于深渊，进化出完全能量内敛之能。欲取碎片，需得其自愿赠与，或……”
“或如何？”
“或通过彼辈试炼——于深渊中保持绝对静默二十四时辰，不可释出一丝能量。未能者，将为回声震作基本粒子。”
二十四时辰？
眼下他们连二十四分皆无！
暗影战舰忽道：“吾等有‘静默斗篷’之术，可暂屏能量外泄。然仅维持八时辰，且……”
“且如何？”
“用后会有十二时辰能量紊乱期，其间无法交战。”
又是一道两难之选。
用斗篷，八时辰内安全，然其后将为累赘。
不用，或连二十四分皆撑不过。
“选何者？”晶碑看向陈古。
陈古未直接应答，他看向碎片路径图上的旁注——回音深渊之侧，有一行小字标注：
【静默者一族，恶暴力，敬恒心。试炼之本乃‘心性之考’。】
“赤龙，扫描吾之能量控制精度。”他突然道。
赤龙一怔，仍依言而行：“阁下之能量控制精度……于人类中属顶尖，然距‘绝对静默’尚差三重级数。”
“若佐以岩心族群体共鸣辅佐呢？以其晶体网络为外稳器？”
赤龙速算：“理论可行。岩心族晶体可吸摄、缓冲逸散之能量波动，将精度提至勉强可用之境。然需全体岩心族高度协同，且阁下本尊须入深度冥想——此期间毫无御守之能。”
陈古颔首：“便如此行事。”
“老板！”李晓急道，“太过行险！若那些静默者翻脸如何？”
“彼辈若欲翻脸，早为收割者所灭。”陈古望向舷窗外，“一个能在回音深渊存续的文明，必有其生存智慧。吾信试炼为真试炼，非是陷阱。”
他顿了顿。
“且吾等别无他选。”
时间仅余两分。
三方势力已各作准备——星灵族遗民开启捷径通道，森裔文明拟就临时契约，暗影战舰抛来一件墨色斗篷。
陈古接住斗篷，入手冰寒，若握一团凝固夜色。
“联手期间，暂止干戈。”他对三方道，“待取得第三碎片，再议后程。”
星灵族遗民：“可。”
森裔文明：“契成。”
暗影战舰：“……莫拖后腿。”
捷径通道在冰晶迷宫展开，那是一个由音符构成的旋转空间漩涡。
飞船与三艘战舰先后驶入。
就在最后一艘暗影战舰没入通道的刹那，三十余艘收割者舰队撕裂空间现于冰晶星环。
然它们只见正在闭合的通道，及通道口陈古以能量刻于冰晶上的留字：
“下次请早。”
通道彻底闭合。
收割者舰队主炮轰在空处，唯炸碎无数无辜冰晶。
而陈古一行，已踏上前赴回音深渊之途。
此路之诡，远超所想。
通道内部非是寻常空间隧道，而是一条由变幻音符构成长廊。那些音符如活物游弋，偶有碰撞发出或悦耳或刺耳“声响”——直撼魂灵之声。
小黄龙以翅死死掩耳：“俺的头要炸了！”
晶碑与岩心族们晶体闪烁，勉力抵抗音波冲击。
唯星灵族遗民战舰如鱼得水，甚在“吞纳”那些音符。
“晶歌通道乃吾族先祖所筑。”空灵声解释，“其非但可传送，更能涤心——自然，前提是尔等扛得住。”
赤龙监测众者状态：“陈古的能量控制训习须即刻开始。距抵达尚有六分，建议立入冥想准备。”
陈古盘膝坐下，晶碑率族人围坐成圈，晶体联结成一张发光网络，将他笼罩。
“大人，请松驰。”晶碑之声直入陈古识海，“将能量控制权暂交吾等。吾辈将如滤器，为阁下剔去所有不稳波动。”
陈古闭目。
意识沉入识海深处的盘古殿。
殿宇缓缓旋转，释出柔和金光，与岩心族的晶体网络产生共鸣。
渐次地，他感觉自己化作一潭深水，表面所有涟漪皆被晶体网络抚平，只余最深处、近乎绝对的宁静。
赤龙监测数据：“能量逸散率降至百分之零点零零三……近静默标。请维持。”
通道前方现出光亮。
出口将至。
回音深渊，展露于众者眼前。
那是一片……难以言喻之地。
无上下左右之念，唯无数面巨大的、镜面般的能量屏障，层层叠叠延至视野尽头。屏障间是绝对的黑暗，偶有不知名的光流划过，在屏障上反射出万千道回声。
一艘小型探测无人机刚从星灵族战舰放出，立被无数反射的能量波吞没，瞬化基本粒子。
“此地禁绝一切‘声响’。”森裔文明凝重道，“包括机械运转声、能量波动、甚或……思虑过甚的‘心噪’。”
陈古睁目。
他的气息已微弱近无，连体温皆降至近乎环境温度。
“吾可矣。”他以神念传音，“送吾下去。”
岩心族晶体网络缓缓收拢，将他包裹成一个发光茧，轻柔推向深渊入口。
玄龙欲随，被赤龙拦下：“汝去会引能量海啸。信他。”
暗影战舰飘至深渊边缘，投下那件静默斗篷——斗篷自行展开，如活物般裹住光茧。
随后，陈古开始下坠。
坠入那片连光皆会被吞噬、连思绪皆会产生回声的绝对寂静之地。
二十四时辰的试炼，伊始。
而渊底，无数双完全透明、近乎不可见的眼眸，正静静仰望着坠落的“访客”。
他们沉默地观望着。
等待着。
看这外来者，会成为同伴，抑或化作深渊回声中又一缕消散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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