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龙的解密阵仗摆得很大。
它在舰桥中央展开全息工作台，数据流如瀑布倾泻而下，密集得令人目眩。小黄龙只瞥了三秒就哀嚎一声捂住脑袋：“红眼镜！弄这么多字眼晕！”
“必要的数据可视化。”赤龙头也不抬，光束在流瀑中快速点选，“星灵族的能量加密有七层嵌套，每层密钥独立。我正在用织构法模拟其生物波动——”
“说人话！”李晓也撑不住了，“到底还要多久？”
“顺利的话，两小时。若触发反破解陷阱，可能引发数据自毁。”
陈古皱眉：“自毁？日志不就没了？”
“所以需要备用方案。”赤龙转向医疗舱方向，“晶碑，岩心族的群体意识链接，能承受多高的信息流冲击？”
扬声器里传来晶碑微哑的声音：“看强度……若是普通数据流尚可。若是加密攻击……”
“不是攻击，是‘共鸣’。”赤龙调出一段复杂波形，“星灵族的加密核心，基于其种族特有的精神共振频率。我需要一个能模拟该频率的意识节点，作为解码桥梁。”
“你要用岩心族当解码器？”陈古当即反对，“太冒险了！它们才刚缓过来！”
“不必全体，一个即可。”赤龙的光影转向货舱角落，“那个叫‘微刻’的小家伙。它的晶体结构最精细，最适合做精密频率匹配。”
一直安静蜷在角落的微刻突然被点名，吓得晶体微微一颤。
“我……能行吗？”
“成功率百分之六十八点四。”赤龙推了推眼镜，“若你畏惧——”
“我去！”微刻猛地起身，晶体绽出锐光，“铁脑壳前辈说过……岩心族不能永远躲藏！我要帮忙！”
陈古还想说什么，晶碑先开了口：“大人，让它试试吧。微刻虽年幼，天赋却是族中最佳。况且……我们岩心族，是该学着面对风险了。”
话已至此，陈古只能点头。
赤龙在工作台旁清出区域，让微刻坐下。随即伸出两道细若游丝的光束，一道连接工作台，一道轻轻点向微刻的晶体核心。
“放松。感受数据流，勿要抵抗。”
微刻合上晶体眼，躯壳开始泛起微光。
赤龙镜片上的数据流速度骤增十倍！
“连接建立。开始频率模拟……第一层加密，破解成功。”
工作台上，首层加密外壳如蛋壳般碎裂。
“第二层……第三层……”
至第四层时，微刻忽然剧烈颤抖，晶体表面浮出细密裂纹。
“频率冲突！”赤龙声线转急，“微刻，稳住！别被星灵族的意识残留侵染！”
“我……看见了……”微刻的声音变得飘忽，“好多光……好多痛苦……它们在哭……”
小黄龙急得要扑过去，被玄龙一尾拦住。
“别添乱。”
“可小家伙要碎了！”
赤龙的光影猛然暴涨，更多光束缠向微刻：“集中精神！那是加密附带的记忆碎片，别沉溺！跟着我的引导走！”
工作台上，数据流开始剧烈震荡。
第四层……第五层……
至第六层时，异变陡生。
微刻的晶体骤然迸发刺目白光，整个躯壳悬空浮起！它睁开眼——可那双晶体眼眸中，竟映出完全陌生的星图！
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自它口中传出：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
不是微刻的声音。
是星灵族！
陈古浑身汗毛倒竖：“赤龙！怎么回事！”
“记忆碎片反客为主！”赤龙的光束疯狂闪烁，“微刻的意识被压制了！我正在切断连接——”
“不！等等！”那苍老声音急迫道，“时间无多！听好！L-07守护的并非封印，而是‘钥匙’！”
钥匙？
众人皆是一怔。
“什么钥匙？”陈古沉声问。
“打开‘原初遗产’的钥匙……”苍老声音开始断续，“远古超越者……败者被分尸前……将最重要遗产……藏于七处……碎星海乃其一……但需钥匙开启……”
“遗产是何物？”
“不知……只知主宰畏惧它……故而囚禁我族……逼我等破解禁制……”
声线愈发微弱，微刻的晶体已开始过载发红。
赤龙当机立断，强行切断连接！
噗通。
微刻跌落在地，晶体黯淡，但恢复了自我意识。它茫然眨眼：“我……方才好像……成了别人？”
赤龙无暇解释，镜片死死锁住工作台。
第六层加密已破，露出最后的核心。
核心保护壳上，刻着一行星灵族文字。
赤龙同步译出：
【此内容为星灵族最高机密，阅读者将遭标记。建议销毁。】
“标记？”李晓脸色发白，“什么标记？会被收割者追踪？”
“大概率。”赤龙的光影开始波动，“但内容必定极其重要，否则不会设此级别警告。”
陈古盯着那行字，静默三秒。
“读。”
“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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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陈古重复，“来都来了，不看亏了。”
赤龙不再迟疑，光束刺入核心。
最后一道加密瓦解。
日志的真容，展露于众人眼前。
非文字，非图像，是一段……记忆投影。
投影中，最先出现的是一片璀璨星海。无数星灵族——通体晶莹，若行走的水晶雕塑——正在一颗发光的星球上建造某种巨环结构。
而后，收割者的舰队来了。
战争爆发。星灵族擅能量操控，但收割者的机械洪流无穷无尽。星球被攻破，族人被俘，投入熔炉。
但在被吞噬前，星灵族长老做了一事。
它将自身与另外六位长老的意识，融入了那颗星球的“星核”。星核在最后一刻被发射出去，化为七道流光，散向宇宙各处。
其中一道，飞向了碎星海。
记忆画面一转。
此次是在某座黑暗实验室中。L-07——那条银龙——被缚于手术台上，机械臂正往其躯体内植入种种装置。
一名星灵族监工（正是那具尸体）立于观察窗外记录。
它偷听到两名收割者研究员的对话：
“……实验体L-07的冰霜权能，竟与碎星海的禁制产生了共鸣……”
“……非是共鸣，是‘钥匙’在呼唤它。那龙身上，有原初遗产的烙印……”
“……主宰有令，必须活捉。但L-07自爆了部分魂核，遁入了碎星海深处……”
“……它竟以自身堵锁眼。可笑，以为能永远守下去么？下次波动期，舰队便会强攻……”
记忆至此开始破碎。
最后几段画面闪得极快：
星灵族监工暗中拷贝数据。
它将数据藏入生物密钥器官。
它申请外调至边缘矿区，欲寻机传递情报。
但它被发现了。改造手术强行施行，意识遭压制，沦为行尸走肉。
直至死亡，方得解脱。
投影终结。
舰桥内一片死寂。
小黄龙以翅掩目，小声抽噎：“它们好惨……”
玄龙盯着投影消散之处，暗金竖瞳中杀意翻涌。
赤龙快速梳理信息：“综上：一，碎星海确有远古遗产；二，L-07是开启遗产的‘钥匙’之一；三，收割者欲夺钥匙；四，星灵族以性命守护此秘。”
它推了推眼镜：“此外，日志末尾还有一个坐标……非碎星海，是另一处。”
“何处？”
“星灵族母星——或者说，母星残骸的坐标。”赤龙调出星图，“距此……七次跃迁。日志标注：彼处藏有一份‘星核备份’。”
陈古心头一跳：“备份中有何物？”
“未知。但星灵族长老不惜湮灭自身也要留存之物，必至关要紧。”赤龙略顿，“可能是对抗收割者之法，亦可能是……原初遗产的完整舆图。”
抉择摆在眼前。
按原计划赴熔炉？
或先往星灵族母星？
抑或……直去碎星海，寻那条或已疯狂的银龙？
三条龙齐齐看向陈古。
小黄龙眼巴巴地：“老板，俺听你的……”
玄龙：“皆可，终归要打。”
赤龙：“建议先评估风险系数。母星残骸或仍有收割者驻守，碎星海有疯龙，熔炉最险但情报最直接。”
陈古阖目，识海中盘古殿缓缓轮转。
数息后，他睁眼。
“先赴母星残骸。”
“为何？”李晓不解，“那里或许什么都不剩了……”
“因星灵族以命换来的情报，值得这份尊重。”陈古声沉如水，“况且若真有备份，我等对抗收割者的筹码，便多了一分。”
他看向赤龙：“设定航线。但在往母星前……”
他略作停顿。
“我们先绕道，去熔炉外围将第三次换能样本采了。来都来了，不拿白不拿。”
玄龙嘴角咧开，露出近乎狰狞的“笑”。
“这才像话。”
赤龙已开始演算：“绕道将增加六十四小时航程，但若样本采集成功，破解换能周期的进度可达八成。划算。”
小黄龙飞落陈古肩头：“老板，你说那银龙……可知自己是钥匙？”
陈古望向舷窗外无垠深空。
“很快，我们便去亲口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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