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营地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硬壳老战士虽然已经下跪表示臣服，但另外七名岩心族战士眼中仍充满疑虑。他们聚在石窟角落，身上的晶体光芒明灭不定，宛如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三个小时太仓促了。”一名战士压低声音，“我们只有十二个能作战的，对方却有三十台无人机、五台重型机甲，还有那个精金级……”
“现在是三十七台无人机。”赤龙扶了扶眼镜，“刚才的战斗损失了三台，但收割者从其他哨站调来了十台增援。”
“看吧！越打越多！”那名战士急得晶体发颤。
碎岩正要开口，陈古抬手制止了它。
“玄龙。”陈古转向暗金龙魂，“你之前说直接杀过去。现在给你个机会——去采集站走一趟，带些能让人信服的东西回来。”
玄龙缓缓睁开龙目。
“要什么？”
“能让它们相信我们能赢的东西。”陈古说，“不用多，但必须有分量。”
玄龙没有多言。
暗金光影一闪，它已消失在石窟外。
小黄龙跳到陈古肩上：“老板，大哥一个人能行吗？”
“如果它都不行，那我们真的无计可施了。”陈古实话实说。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也过去了。
硬壳老战士终于按捺不住：“它到底去做什么了？该不会独自离开了吧？”
话音未落——
轰！！！
远方采集站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冲天的火光将裂谷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巨响。
爆炸间隔极短，仿佛有人将军火库变成了鞭炮厂。
“什么情况？！”李晓冲到石窟入口张望。
赤龙调出远程监控画面，但因能量干扰过强，画面布满雪花。只能隐约辨认出采集站上层建筑坍塌了一部分，浓烟滚滚。
“能量读数急剧上升。”赤龙眼镜片上的数据飞速跳动，“检测到高强度龙族能量爆发……共三次。”
五分钟后。
一道暗金光影如流星般划回石窟。
玄龙落地时，身上多了十几道新伤口，暗金鳞片多处被烧焦。但它口中叼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两米多长的机械手臂。
手臂呈暗金色，关节处仍闪烁着电火花，末端连接着半截肩甲。肩甲上，精金级肃清者指挥官的三角标识清晰可见。
哐当一声，玄龙将手臂扔在硬壳面前。
“诚意。”
它只吐出两个字，便盘踞到角落闭目养神——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石窟内一片死寂。
所有岩心族战士的晶体光芒都定格在最亮状态，仿佛被这一幕惊呆了。
硬壳颤抖着伸出机械手，触碰那截断臂。指尖传来的能量残留让它浑身一颤——没错，正是那个折磨了他们五十年的恶魔的气息。
“你……你把精金级指挥官……”硬壳的声音发抖。
“拆了。”玄龙眼都不睁，“剩下的部分卡在废墟里，懒得取。”
岩心族战士们顿时哗然。
“真的假的？！”
“那可是精金级！一台能对付我们二十个！”
“看这断口！是被硬生生扯断的！”
硬壳猛地转身，独眼晶体死死盯住玄龙。
凝视足足十秒后，它突然用岩心族古语高喊一声，整个躯壳单膝跪地，晶体紧贴地面——这是族群最高礼仪，唯有面对龙神或救命恩人时才会使用。
“岩心族战士硬壳，愿为您效死！”
另外七名战士愣了一瞬，随即齐刷刷跪倒。
“愿效死！”
碎岩的晶体湿润了——如果结晶生命体能够流泪的话。
陈古走到玄龙身边，低声道：“多谢。”
玄龙眼皮微抬：“下次需要诚意，提前告知。吾可直接将其头颅取来。”
“一定。”
安抚完岩心族后，作战会议继续。
这次的气氛截然不同。
硬壳主动展开自己五十年来秘密绘制的采集站详图——比铁脑芯片中的地图更加精细，连通风管道中的老鼠洞都标注清楚。
“钻探装置的核心控制室在这里。”它指着地图上深埋地下的位置，“有三层装甲，每层厚半米。常规武器无法击穿。”
“能量节点呢？”赤龙询问。
“第七节点位于主能源室，距控制室直线距离八十米。但中间隔着三堵承重墙和一条冷却液管道。”硬壳顿了顿，“不过……我知道一条维修通道，能绕到控制室正下方。”
它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曲折的线路。
“这条通道只有我知晓。五十年前建造时，我参与了施工，偷偷留了这条退路。”
陈古眼中闪过亮光：“能通过几个人？”
“最多三个，体型必须瘦小。”硬壳看向岩心族战士，“我们族中，只有我和碎岩能挤进去。”
“加上我。”陈古说。
“老板……”苏宁欲言又止。
“我必须去。”陈古摇头，“激活钥匙需要盘古殿的力量配合，无人能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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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视众人：“现在分配任务。硬壳、碎岩与我走维修通道，直取控制室和能源室。玄龙、小黄龙，你们负责正面强攻，制造混乱，吸引火力。”
“俺呢俺呢？”小黄龙蹦跳着问。
“你跟随玄龙，但不可冒进。主要任务是治疗——运用你的青龙之力，保护每一位受伤的族人。”
“明白！”
“赤龙。”陈古看向红龙，“你留守临时营地，建立指挥中心。我们需要全局视野和实时数据支持。”
赤推了推眼镜：“建议增加备用方案。若维修通道被堵，你们需要第二条撤离路线。根据地图显示，控制室东侧有一条紧急排水管道，直通裂谷下游。”
它在投影地图上标出路线。
“收到。”陈古点头，“苏宁、李晓，你们率领其余岩心族战士在外围接应。一旦我们得手，立即发动总攻，解救所有囚犯。”
“明白！”
计划确定。
距离能源峰值还剩两小时。
陈古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整、检查装备。
他走到石窟角落，望向外面逐渐暗下的天色。裂谷对岸的采集站灯火通明，钻探装置再次缓缓转动——收割者的修复速度惊人。
“紧张吗？”
碎岩走近，晶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有些。”陈古坦诚道，“上千条性命压在我们肩上，不能失败。”
“岩心族已无更多可失去的了。”碎岩低语，“最坏的结果，不过与先祖团聚。但你们……本可离开的。”
陈古转头看它：“知我为何定要相助吗？”
“为何？”
“铁脑壳自爆前，将芯片塞予我时……”陈古停顿片刻，“它眼中尚有光芒。一个被改造成半机械、被折磨五十载的人，眼中仍有光。为此，我义不容辞。”
碎岩的晶体微微颤动。
“多谢。”
“道谢尚早。”陈古微微一笑，“待胜利后再言。”
两小时转瞬即逝。
队伍在石窟前集结完毕。
硬壳为每位战士分发了能量晶体——这是它五十年来一点一滴偷攒的家底。
“节约使用，但该用时不可吝啬。”老战士声音铿锵，“记住，我们非为送死而去，是为接家人归家！”
岩心族战士们晶体齐亮：“接家人归家！”
陈古看向玄龙。
暗金龙魂微颔首，率先化光扑向采集站。
刹那之间，震天的爆炸声再度响起！
混乱的序幕拉开。
“行动！”
陈古带领硬壳和碎岩，潜入黑暗之中。
他们脚下，是沉睡的巨龙遗骸。
他们前方，是燃烧的机械地狱。
而他们身后，承载着一个族群最后的希望。
这条维修通道比预期更难行进。
硬壳所谓的“瘦小”，是针对岩心族体型而言——对人类来说，通道狭窄得仅能侧身勉强通过。陈古多次感觉胸腔几乎被岩壁压迫得无法呼吸。
通道内弥漫着机油与金属锈蚀的气味。头顶不时传来震动与爆炸声——玄龙它们已展开强攻。
爬行约二十分钟，硬壳停下。
“前方即是出口。”它压低声音，“外面是控制室下方的检修井。但井盖装有传感器，开启即触发警报。”
“能屏蔽吗？”陈古问。
碎岩伸出晶体手，贴附岩壁感知片刻。
“传感器属震动型。若开启井盖时，制造相同频率的震动干扰……或可瞒过。”
“需精确同步。”硬壳道，“误差不可超过零点一秒。”
陈古看向碎岩：“能做到吗？”
碎岩晶体闪烁：“禁道中习得的新能力——‘地脉共鸣’。应当可以。”
三人准备就绪。
碎岩将晶体贴附地面，开始释放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
硬壳手扶井盖边缘。
陈古紧握武器，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三、二、一……开！”
井盖悄无声息地滑开。
同一瞬间，碎岩制造的人造震动波完美覆盖了传感器。
警报未响。
成功！
陈古率先钻出，随即愣住。
检修井上方，控制室内空无一人——所有收割者单位均已调往应对玄龙的强攻。
但控制台前，坐着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影。
或者说，存在。
那是一具半融化的岩心族躯壳，晶体头颅仅存半边，机械部件裸露在外。
它背对三人，正以仅剩的机械手，在控制台上缓慢地、一下接一下地……
敲击着。
敲击的节奏，与陈古在忏悔室听闻的完全一致。
三短，三长，三短。
求救信号。
硬壳的晶体骤然收缩为一点。
它颤抖着，发出几乎难以听闻的声音：
“铁脑壳……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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