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古的决定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在“逐火者”舰队内部激起了层层波澜。
加密通讯频道里，支持和反对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虚拟会议室的屏障。
“指挥官！请三思！我们的首要目标是阻击收割者！任何偏离主线的行为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负责航行的将领几乎是在恳求，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嘶哑。
“正是因为我们的目标是阻击收割者，任何潜在的盟友和情报都至关重要！” 外交官据理力争，“我们不能只看眼前的威胁，必须为战争之后，甚至战争之中的变数做准备！”
“盟友？一个连自己恒星都要毁灭的文明，能提供什么帮助？不过是拖累！”
“你这是狭隘的功利主义！”
“你这是不负责任的浪漫幻想！”
争论愈演愈烈，甚至带上了火药味。
李晓在一旁的参谋席上听得头大如斗，他掏了掏耳朵，对着旁边面无表情的杰克小声嘀咕：“好家伙，这比村口大妈吵架还热闹……我说老杰，你支持哪边？咱们是冲过去当英雄，还是假装没看见溜之大吉？”
杰克头也不抬，手指在全息数据板上快速滑动，调出那片星域的详细扫描报告。
“根据现有数据，目标星系恒星处于‘氦闪’前期，极度不稳定。其行星……仅存一颗，地表温度预计超过四百标准度，大气成分以有毒硫化物为主。生存概率，低于0.01%。”
他冰冷的数据如同又一盆冷水，浇在了支持救援的一方头上。
生存概率低于0.01%？这过去还能救到啥？烤外星肉干吗？
连之前态度坚决的外交官脸色都白了一下。
亨特（远程影像）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看来，我们连‘风险投资’的机会都没有了，陈古指挥官。为了一个几乎注定灭亡的文明浪费宝贵时间，这恐怕不是理智，而是愚蠢了。”
陈古沉默着，目光落在杰克提供的环境数据上，眉头紧锁。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这样的环境，求救信号是如何发出的？幸存者又能藏身何处？
就在会议气氛再次向着“放弃”倾斜时，李晓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说各位大佬！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双手叉腰，一副“你们都是笨蛋”的表情。
“你们吵来吵去，都在算经济账，风险账！算算资源，算算时间！这没错！”
他话锋一转，指着主屏幕上那颗濒临毁灭的恒星影像。
“但你们算没算过‘良心账’和‘广告效应’？！”
良心账？广告效应？
众人都被这不着调的词儿弄懵了。
“你看啊！”李晓开始他的“李晓式逻辑”推演，“咱们人类文明，现在是不是很惨？被收割者追着屁股揍，家都快没了，跑出来找一线生机，对吧？”
“在这种情况下，咱们遇到一个比咱们还惨的，眼瞅着就要被自家太阳烤熟的邻居，咱们要是伸手拉一把……”
他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这传出去，是什么？是口碑！是信誉！是咱们人类文明‘乐于助人、讲究道义’的金字招牌！”
“以后咱们在宇宙里混，别的文明一听，‘哦，是人类啊！就是那个自己都快不行了还救别人的傻……啊不是，是厚道种族！’，那印象分不得蹭蹭往上涨？”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万一，我是说万一，咱们这次救下来几个活口，哪怕只有一个！那都是过命的交情！以后咱们跟收割者干仗，他们能不念着这点好？就算帮不上大忙，提供点情报，摇旗呐喊助个威也行啊！”
“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做出一个“你们都懂的”表情，“你们咋知道人家文明里没有那种……长得特水灵，大眼睛，会嘤嘤嘤的外星妹子？咱们舰队这么多光棍，这说不定还是解决内部人员个人问题的良好契机呢！这叫……一举多得！”
会议频道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或者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李晓。
良心账？广告效应？解决个人问题？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杰克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仿佛想跟李晓划清界限。
连陈古的嘴角都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亨特更是气得差点笑出来：“荒谬！无稽之谈！我们是在讨论文明存亡的战略决策，不是在做慈善或者开星际婚姻介绍所！”
“怎么无稽之谈了？”李晓不服气地梗着脖子，“我这叫格局！叫长远眼光！你们就知道打打杀杀，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眼看着会议又要被李晓带偏，陈古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够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颗濒临毁灭的恒星上。
“李晓的话，虽然……角度清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但有一点他说对了。我们人类文明，之所以值得守护，不仅仅是因为我们的科技和力量，更是因为我们心中的‘道义’。”
“见死不救，非我族类所为。”
“而且，杰克的数据也显示，在如此恶劣环境下，信号依然能发出，说明这个文明或许有我们无法理解的生存技术，或者……隐藏着其他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决断。
“舰队，按计划改变航向，前往救援。”
“但是，行动必须谨慎。舰队在星系外围停留，先派遣一支小型侦察编队，由我亲自带领，乘坐经过伪装的快速侦察舰，进入星系内部探查情况。”
“大舰队由雷浩（远程授权指挥）负责，保持最高警戒，随时准备接应或撤离。”
这个方案，折中了风险与道义。既没有完全无视求救，也没有让整个舰队贸然深入险境。
“指挥官！这太危险了！” 立刻有人反对。
“我意已决。” 陈古的语气不容置疑，“执行命令。”
会议结束，命令下达。
庞大的“逐火者”舰队开始调整方向，引擎喷射出幽蓝的光芒，划出一道弧线，驶向了那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死亡星系。
李晓看着舰队转向，得意地冲着杰克扬了扬眉毛：“看见没？古哥还是采纳了我的部分建议！这就叫语言的魅力！”
杰克懒得理他，开始快速准备侦察行动所需的技术支持和装备。
李晓凑过来，腆着脸说：“老杰，这次侦察，带上我呗？我保证不添乱！关键时刻，我还能用我的‘魔音’给你们开路呢！”
杰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侦察行动需要绝对的安静和隐蔽。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噪音源。”
李晓：“……友尽！”
虽然不能亲自参与侦察让李晓有点小失落，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跑到舰内广播室（这次他学乖了，申请了临时权限），开始对着全舰队广播：
“喂喂！全体远征军的兄弟们注意了！咱们这次是去执行光荣的救援任务！展现我们人类文明光辉形象的时候到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衣服穿整齐点！精神面貌要好！”
“说不定还能带几个外星友人回来做客呢！到时候谁表现好，优先介绍……咳咳，是优先安排文化交流！”
他的广播再次被忍无可忍的通讯官切断。
但不得不说，经过他这么一闹，舰队里原本因为绕道和风险而产生的沉闷压抑气氛，确实被冲淡了不少，甚至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期待感？
盘古号舰桥上，陈古看着逐渐在视野中放大的、那颗如同垂死巨兽般躁动不安的恒星，目光坚定。
救，或许有风险。
但不救，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而且，冥冥之中，他有一种预感，这次救援，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折。
他轻轻按了按腰间的“清音”剑。
“准备侦察舰。我们……去会会这位邻居。”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