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号刚刚结束与收割者侦察单位的短暂交锋，并收到了后方信念塔被破坏的噩耗，整个舰队都笼罩在一层压抑的阴霾中。
舰桥内，官兵们沉默地处理着战后事宜，检查损伤，补充能量，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李晓缩在角落的参谋席上，正想偷偷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压缩饼干抚慰一下自己受惊的小心灵，就看见杰克拿着一块数据板，面无表情地走到了站在舷窗前沉思的雷浩面前。
“雷舰长，这是我提交的战术方案，请过目。”
杰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一份可能决定许多人生死的计划，而是一份食堂下周的菜单。
雷浩转过身，接过数据板，快速浏览起来。
李晓好奇地伸长脖子，可惜离得太远，啥也看不见。
只见雷浩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肌肉逐渐绷紧，那表情，比刚才面对收割者侦察单位时还要难看。
“杰克先生，” 雷浩放下数据板，声音低沉而严肃，“你确定……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方案？”
“数据模型推演了137次，成功率在预设条件下达到68.4%。” 杰克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是目前我们能想到的，应对敌方小型高速单位最有效的拦截手段。”
“有效？” 雷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以驾驶员生命和灵魂彻底湮灭为代价的‘有效’？这就是你所谓的‘绝对零度’计划？！”
绝对零度？！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瞬间吸引了舰桥里所有人的注意！
连正在偷偷啃饼干的李晓都噎住了，瞪大了眼睛看向杰克。
我靠！这名字听起来就牛逼哄哄带闪电啊！但怎么听着……这么不吉利呢？
杰克面对雷浩的质问，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是的。通过超载我独有的‘极寒血脉’和特制机甲的核心，在瞬间释放所有生命能量与灵魂力量，可以在局部空间制造出一个接近绝对零度的超低温领域。”
他甚至还调出了一段模拟动画。
只见动画中，一架代表杰克的特制机甲，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冲向一群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然后在接触的瞬间，机甲化作一个璀璨的蓝色光点，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仿佛连空间都能冻结的白色寒潮呈球形急速扩散！
所有被寒潮触及的红色光点，瞬间停滞，然后光芒熄灭，变成了代表被冻结的灰色。
动画效果堪称华丽，打击感十足。
但代价是……那个蓝色的光点，也彻底消失了。
“在该领域内，所有能量活动近乎停止，物质结构趋于静止。足以冻结任何已知的能量护盾和常规物质舰体，持续时间根据注入能量强度，预计在15到30标准秒之间。”
杰克用他那特有的、毫无波澜的语调解说着，仿佛在介绍一款新式冰箱的制冷性能。
“这15到30秒，足以让主力舰队完成对被困敌军的集火清除，或者为重要单位争取到关键的撤离时间。”
舰桥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冷酷到极点的自杀式战术震惊了。
用一个人的彻底消失，换来短暂的绝对控制区域？
这……这太疯狂了！
李晓嘴里的饼干渣都忘了咽，他看着杰克那张冰块脸，心里疯狂呐喊：“老杰！知道你猛！不知道你这么猛啊！一言不合就把自己当一次性冰箱贴用？！这玩意儿是能随便玩的吗？”
雷浩死死盯着杰克，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我！不！同！意！”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炸雷，在舰桥内回荡。
“杰克先生！你是我们最顶尖的战力之一！是人类文明的宝贵财富！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雷浩猛地一拍旁边的控制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我们需要的是活着的英雄！不是死去的传说！更不是……不是他妈的人体炸弹！”
他的怒吼声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心和愤怒。
杰克似乎对雷浩的激烈反应有些意外，他微微偏了偏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雷舰长，根据计算，在面临敌方主力舰队时，常规战术的胜率低于5%。‘绝对零度’计划虽然代价巨大，但能将局部战场的胜率提升至……”
“去他妈的胜率！”
雷浩粗暴地打断了他，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杰克的鼻子，因为激动，他的眼眶都有些发红。
“我雷浩带兵，第一条，就是尽可能把兄弟们活着带回去！第二条，才是完成任务！你让我批准一个让战友去送死的计划？除非我死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一个怒火冲天，一个冷静得可怕。
周围的官兵们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窜了出来，挡在了杰克和雷浩中间。
是李晓！
他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张开双臂，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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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停停停！两位大佬！冷静！千万要冷静！”
他先是对着雷浩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舰长消消气！老杰他……他可能就是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理工男嘛，你懂的，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缺乏一点……人文关怀！”
然后他又扭头看向杰克，痛心疾首地说：
“老杰啊！我的杰哥！咱能不能有点创意？别老想着同归于尽行不行？你这‘冰箱贴’计划听起来是挺酷，但性价比太低了啊！”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用他的“经济学”来说服杰克。
“你看啊，你，杰克，盘古小队核心成员，顶尖冰系能力者，技术大佬，长得还帅（虽然是个面瘫），潜力无限！妥妥的SSR卡啊！”
“对面那些收割者杂兵，撑死了就是个N卡，还是那种经验值给得贼少的N卡！”
“你用一张SSR卡，去换一堆N卡？血亏啊兄弟！这买卖做不得！太亏了！”
他拍着杰克的肩膀（后者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语重心长：
“咱们得讲究可持续发展！细水长流！你得活着！活着才能输出！才能研究更多牛逼的技术！才能……才能以后帮我改进一下这破压缩饼干的口味啊！”
杰克：“……” 他看着李晓，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开始说外星语的猴子。
雷浩也被李晓这番歪理邪说搞得有点懵，怒气倒是消散了不少，只剩下哭笑不得。
李晓见两人气氛缓和，立刻打蛇随棍上，对着雷浩拍胸脯保证：
“舰长你放心！看好老杰的任务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保证，只要我李晓还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老杰有机会把自己当冰箱贴用了！”
他又凑到杰克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全舰桥都能听到的音量“悄悄”说：
“老杰，别想不开！活着多好啊！你看，活着就能吃饭，睡觉，打游戏……哦不对，是打外星人！还能看美女！比如雅典娜女神那样的！你要是变成冰块了，那不就啥都没了？”
杰克默默地、坚定地，把李晓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推开了。
他看了一眼余怒未消的雷浩，又看了一眼挤眉弄眼的李晓，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那份被雷浩拍在控制台上的数据板，转身，默默地走向自己的岗位。
只是那背影，在舰桥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雷浩看着杰克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个杰克……”
李晓凑过来，递上半瓶没开封的功能饮料。
“舰长，喝口水，降降火。老杰他就那德行，你别往心里去。不过话说回来……”
他收起嬉皮笑脸，难得正经地看着雷浩。
“他之所以会提出这种计划，也是因为……压力太大了吧？觉得看不到别的希望了？”
雷浩接过饮料，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无垠的黑暗。
“希望……”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沉重。
“正因为希望渺茫，我们才更要珍惜每一个可能创造希望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李晓，眼神锐利。
“李参谋，看好他。这是命令。”
“是！舰长！” 李晓立刻立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就算用捆的，我也绝不让他靠近敌方舰队半步！”
一场关于“冰箱贴”计划的冲突，暂时被李晓插科打诨地压了下去。
但那份冰冷的计划书，以及杰克决绝的态度，却像一根刺，扎在了磐石号每个人的心里。
绝望的阴影，不仅仅来自星外的敌人，也来自内部，那为了渺茫胜算而不惜一切的……决死之心。
李晓看着杰克孤独工作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星空，默默地把剩下的压缩饼干塞进了嘴里。
“妈的……这仗打的……真是让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啊……”
他嚼着干巴巴的饼干，第一次觉得，连吃东西，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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