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凭一股香水味儿，你就断定这是个冒牌货？”
李晓凑到被雷浩用能量场暂时禁锢的“雅典娜”身边，像只好奇的猎犬般抽动着鼻子使劲嗅了嗅，除了硝烟和尘土味，他似乎什么特别也没闻出来。
“古哥，你这鼻子比盘古殿的粒子扫描仪还灵光啊！”他啧啧称奇。
陈古无奈地一把将他拽回身边，低声道：“重点从来不是气味本身，而是气味背后掩盖的能量特征差异。”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刚刚现出原形的杰克·威尔逊身上。
此时的杰克，形象与平日大相径庭。
他原本魁梧健硕的身材似乎用某种秘法收缩得修长了几分，标志性的金色短发也诡异地化作了雅典娜那般波浪般的金色长发，只有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狡黠，依稀还有他本人的影子。
“厉害，真是厉害。”‘杰克’，或者说这个伪装成雅典娜的存在，竟鼓起掌来，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非男非女的混合感，“我自认连她指尖的细微颤抖、眉梢的习惯性挑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连她思考时无意识轻叩剑柄的小动作都分毫不差。”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古，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谜题，“能告诉我，究竟是哪里露出了致命的破绽？我很好奇。”
“三个细节。”陈古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第一，真正的雅典娜曾明确表示，过于浓郁的人工香气会干扰她对环境中能量微粒的精准感知，她从不使用任何香水。而你身上，残留着一丝与神圣能量格格不入的、精心调制的古龙水尾调。”
“第二，”陈古继续道，目光扫过对方刚才治疗伤员时接触过医疗器械的手，“你处理伤口的手法高效却失之粗暴，缺乏雅典娜那种源自神性、近乎本能的精准与优雅的掌控力。那不是治疗，更像是在完成一道工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古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对方伪装的核心，“你表现得……过于顺从了。真正的雅典娜，即便山穷水尽，前来求援，也绝不会轻易放弃她的骄傲与底线。那不是投降，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演出。”
杰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随即化作一丝无奈的苦笑，那笑容里竟带着点真实的懊恼：“看来……是我演得太过火，画蛇添足了。”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缕暗沉发黑的血丝，身体微微佝偻。
“你受伤了？很重的内伤！”苏清婉作为医生，立刻从对方的气息和血色中判断出情况不妙。
“算是……某位执行官大人送的‘临别赠礼’。”杰克抹去嘴角的血迹，露出一个混杂着痛楚与嘲讽的惨淡笑容，“他们大概以为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可惜……”他猛地扯开胸前残破的衣襟，露出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仿佛不是利器所致，而是被某种极具腐蚀性的黑暗能量侵蚀过，皮肉翻卷，甚至能隐约看到其下微弱跳动的心脏轮廓，伤口边缘萦绕着不祥的黑气。
“我的老天……”李晓倒吸一口凉气，“这……这都没事？你这命也太硬了吧！”
“差不多吧。”杰克居然还有力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语气带着北欧人特有的那种粗粝的幽默感，“我们那一脉的神裔，别的不敢说，耐揍和命硬，算是祖传的本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深深看向陈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现在，能告诉我了吗？真正的雅典娜……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安全吗？”
陈古的眉头紧紧皱起：“这正是我想问你的。根据我们最后得到的情报，你应该和她在一起才对。”
两人目光交汇，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骤然升起的冰寒。
“糟了！”杰克猛地试图站直身体，却因牵动伤口而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如果你们没有接应到她……那她现在岂不是……”
轰——！！！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哨所西侧传来！厚重的合金围墙如同纸糊般被一股巨力整个轰塌，碎石烟尘冲天而起！
弥漫的烟尘中，一个身影缓缓踱出。金色的战甲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流转着神圣的光辉，飘扬的灿金长发，以及那独一无二的、令人心悸的强大神圣气息——是雅典娜！真正的战争女神雅典娜！
但此刻的她，状态明显不对。那双昔日睿智而坚定的眼眸，此刻是一片混沌的血红，周身原本纯净的神圣能量被一股浓稠、暴戾的不祥黑气所缠绕、侵蚀。她手中那柄象征着守护的神枪·埃吉斯，此刻枪尖却吞吐着诡异的、令人不安的暗紫色光芒。
“又、又来一个雅典娜？！”李晓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今天这是……雅典娜批量生产日吗？！”
“她被控制了！深度控制！”杰克脸色剧变，声音因焦急而嘶哑，“我离开时，她虽然受伤，但神智绝对是清醒的！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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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们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陈古瞬间理清了脉络，声音冰冷，“执行官是故意放你带着‘求援’信息来找我们，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而他们的主力，则趁机偷袭并控制了落单的、真正虚弱的雅典娜。”
眼前的局面瞬间变得极其棘手。一边是身负重伤、几乎失去战斗力的杰克；另一边，则是被未知力量控制、实力可能不降反增的战争女神雅典娜。
“有办法唤醒她吗？就像你刚才净化那种控制一样？”苏清婉急切地问，手中已开始凝聚治疗光晕，试图寻找可乘之机。
“难，太难了。”杰克摇头，眼中满是绝望，“她的神格本质远比普通能力者强大坚韧，也正因如此，一旦被某种更高级别的力量强行侵蚀控制，其反噬和稳固程度也远超想象……”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越强大的存在，堕落之后就越发危险。
“入侵者……渎神者……死！”雅典娜，或者说控制了她的那个存在，血红的瞳孔已经锁定了他们。她手中的神枪·埃吉斯缓缓举起，恐怖的能量开始以她为中心疯狂汇聚，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准备迎战！”陈古低喝一声，龙雀刀铿然出鞘，刀身泛起清冽的寒光，严阵以待。
然而，重伤的杰克却用未受伤的手臂猛地拦住了他。
“让我来。”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踉跄着，一步步走向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如今却形同陌路的伙伴。
“雅典娜！醒一醒！”他试图用声音穿透那层控制，唤醒她深处的意识，“还记得吗？在奥林匹斯的残垣断壁下，我们对着破碎的神像立下的誓言！誓死……守护这片大地上残存的人性光辉！”
雅典娜前刺的动作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仿佛有两个意识在激烈争夺主导权。
但下一秒，那丝挣扎便被更深沉、更纯粹的暴戾赤红彻底吞噬。
“愚蠢……的……情感……”她冰冷地、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手中的神枪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死亡光束，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猛然刺向杰克的心口！这一击，毫无保留，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意志！
“小心！”雷浩怒吼一声，巨大的盾牌再次如山岳般横亘在杰克身前！
铛——！！！！
震耳欲聋的爆响几乎刺破耳膜！神枪与巨盾撞击处迸发出刺目的火花和能量乱流！雷浩闷哼一声，脚下犁出两道深沟，他那面新换的、掺入了稀有合金的巨盾之上，竟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纹！
“我的娘嘞……”李晓看得头皮发麻，“这姐们被控制后，下手比平时狠了十倍不止啊！”
“执行官恐怕利用控制，强行激发甚至扭曲了她潜在的神力，解开了她自我设下的某些安全限制。”杰克苦涩地解释，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无力感，“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件纯粹的神力兵器。”
更糟糕的是，雅典娜似乎彻底放弃了交流的意图，开始召唤她的援军。她抬起空闲的左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金色符文。霎时间，众人头顶的天空仿佛被撕裂，数个巨大的金色传送门缓缓开启，门后传来震天的战吼！大量身披金光、眼神空洞、散发着强大神圣波动的英灵战士，如同金色的潮水般从中涌出！
“还带召唤小弟的？！这也太耍赖了吧！”李晓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武器，抵挡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英灵战士的围攻。这些由纯粹神圣能量构成的战士不仅实力强悍，而且对普通的物理和能量攻击具有极高的抗性。
“盘古殿，紧急分析这些英灵战士的能量构成和弱点！”陈古一边格挡开雅典娜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猛攻——她的枪法精湛依旧，每一击都蕴含着崩山裂石之力，直指要害——一边在意识中向盘古殿下达指令。
【分析中……目标为高密度神圣能量构造体……核心由信仰之力驱动……常规攻击效果大幅衰减……建议使用相克属性能量进行中和或湮灭攻击……】
相克属性？陈古心中一动。神圣能量的对立面是……
“雷浩！试试用你伤口残留的那股死气！苏清婉，用生命能量进行净化干扰！”陈古立刻喊道。
雷浩闻言，毫不犹豫地调动起肩胛处那缕顽固的、属于执行官的阴冷死气，将其附着在拳锋上，一拳轰向一名冲来的英灵战士！
“嗤——！”
被死气击中的英灵战士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嚎，金色的身躯如同被泼了强酸般迅速腐蚀、消散！
“有效！”苏清婉见状，立刻将精纯的生命能量转化为无数翠绿色的光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英灵战士群，被光针击中的英灵战士动作明显变得迟滞，身体光芒黯淡。
李晓也赶紧掏出林雪博士最新研发的、专门针对能量体的“破魔粉”胶囊，用力掷向敌群，粉末爆开，形成一片干扰能量稳定性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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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众人勉强抵挡住了英灵战士的围攻。但真正的威胁，始终是那个如同女武神般屹立在战场中央的雅典娜。
她似乎对下属的损失毫不在意，血红的瞳孔锁定了陈古，口中开始吟唱起古老而晦涩的神言咒文，手中的神枪·埃吉斯直指苍穹！
“以战争与智慧女神之名……赐予亵渎者……终焉的神罚！”
随着她的吟唱，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一柄巨大无比、完全由高度压缩的毁灭性能量构成的黄金长矛的虚影，在云层中迅速凝聚成形！长矛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哨所范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是神罚之枪！埃吉斯的真正解放形态！”杰克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快阻止她！这一击如果真的落下，足以将整个哨所，连同下面方圆数公里的一切，都从地图上抹去！”
陈古心中一凛，想要强行突破英灵战士的阻拦去打断雅典娜的施法，但那些英灵战士仿佛收到了死命令，完全不顾自身损伤，发疯般涌上来，用身体阻挡他的去路。
眼看那柄毁灭之矛的光芒越来越盛，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
“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蕴含着无尽痛苦与决绝的咆哮响起！是杰克！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扑火的飞蛾，拖着濒死的重伤之躯，猛地扑向了正在引导神罚的雅典娜！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抱住了她！这个拥抱，无关情爱，充满了悲壮与诀别。
“对不起……伙伴……这次，是我来得太晚了……”他在她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艰难地说道。
下一刻，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耀眼白光，猛地从杰克的身体最深处爆发出来！那光芒并非攻击，而是……燃烧！燃烧他的神血，燃烧他的神魂，燃烧他存在的一切根基！
“神魂燃烧！他在献祭自己的神格本源，强行净化雅典娜体内的控制！”苏清婉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悲悯。
炽烈的白光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雅典娜周身的浓稠黑气，将她完全包裹。白光中，雅典娜眼中的赤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她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和挣扎的神色，仿佛在与体内的某种东西进行着殊死搏斗。
当白光渐渐散去，雅典娜眼中的混沌与暴戾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最初的、带着智慧与坚毅的湛蓝色眼眸，只是此刻那双眸子里充满了茫然与剧痛带来的恍惚。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着怀中那个身体正在迅速变得透明、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般急速消散的战友。
“杰克……你……”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难以置信。
“别……说话……”杰克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疲惫到极致、却异常平静的笑容，那笑容纯净得如同北欧冰原上的极光，“这次……总算……换我……救你了……”
话音未落，他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随着这句话耗尽，身体彻底软倒下去，透明度越来越高，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雅典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紧紧抱住他逐渐冰冷的身体，滚烫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杰克逐渐虚幻的脸颊上，“你这个笨蛋！最大的笨蛋！”
“总比……某个因为……一瓶古董龙水……就露馅的……笨蛋……要强一点吧……”杰克气若游丝，却仍用尽最后力气，扯出一个近乎顽皮的、属于杰克·威尔逊式的玩笑。
但他的情况已无力回天。
“清婉！快！救他！”陈古急声喊道。
苏清婉立刻冲上前，双手绽放出最浓郁的生命光华，按在杰克胸口那恐怖的伤口上。然而，她的脸色迅速变得凝重，最终化为一片绝望的灰白，她难过地摇了摇头，声音哽咽：“不行……他的神格核心……已经彻底破碎了……神魂燃烧殆尽……这是……不可逆的终极献祭……我……我无能为力……”
整个战场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神格破碎，神魂燃尽，意味着什么。杰克·威尔逊，这位来自北欧的狂战士，狡黠的盟友，此刻已然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看来……我的旅程……就到此为止了……”杰克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透明得如同幻影。
他努力地转动眼珠，看向陈古，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艰难地开口：“阿尔卑斯山……那个……制造工厂……”
“坐标……在……”
他抬起已近乎透明的手指，颤抖着，在面前的空气中，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由卢恩符文与神圣几何交织而成的立体坐标图案。每一笔划，都消耗着他最后的存在之力。
“交给……你们了……”
当最后一笔完成，他的手指无力地垂下，那个凝聚了他最后生命与意志的坐标符文，缓缓飘向陈古，无声地融入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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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关键战略坐标：阿尔卑斯山脉，贝希特斯加登地区地下，深度1372米，能量反应异常点确认。】
盘古殿冰冷而精确的提示音在陈古脑海中响起。
雅典娜紧紧抱着杰克那已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即将彻底消散的身体，泣不成声。这位曾经高傲、强大的战争女神，此刻在永恒的失去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无助。
“节哀。”苏清婉走上前，轻轻将手放在雅典娜颤抖的肩膀上，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
许久，许久。当杰克的身体最终化作点点金色的光粒，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之后，雅典娜才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抬起头。她的脸上泪痕未干，湛蓝的眼眸因悲伤而红肿，但眼底深处，某种更加坚硬、更加决绝的东西正在重新凝聚。
她站起身，擦去眼泪，目光扫过陈古、雷浩、苏清婉、李晓，最终定格在陈古身上。她的声音因哭泣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和力量：
“陈古。”
她郑重宣告，如同在神像前起誓：
“我，雅典娜，以战争与智慧女神之名，以奥林匹斯残存的神格起誓——从此刻起，我将摒弃前嫌，倾尽所有，毫无保留地协助你们，直至共同的敌人被彻底毁灭，或者……我流尽最后一滴神血。”
这一次，无需任何盘古殿的扫描，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誓言，发自灵魂深处，沉重如山，真挚无比。
陈古看着她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与重铸的信念，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欢迎加入。”
两只分别代表着东西方最顶尖力量的手，在这一刻，于战火与牺牲的背景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而远在阿尔卑斯山脉深处，那个隐藏在冰川与岩层之下的巨大制造工厂核心控制室内，一个笼罩在阴影中的、由无数管线连接的存在，缓缓睁开了它那非人的、闪烁着冰冷数据的复眼结构。
“棋子……终于全部就位了……”它发出一种类似金属摩擦的、毫无情感的合成音，嘴角（如果那能称之为嘴角的话）裂开一个堪称“满意”的弧度。
“好戏……该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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