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咱们真要跟这群……合作？”李晓蹲在哨所吱呀作响的木制栏杆上，嘴里叼着根草茎，含糊不清地抱怨道。
他眯起眼，盯着下方空地上正在接受治疗的几个西方能力者，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注意你的措辞。”陈古的声音从墙角阴影处传来。
他背靠着夯土墙，双臂交叠，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远处那个忙碌的白色身影——雅典娜身上。
这位昔日的女神选者此刻正协助苏清婉处理伤员，动作娴熟，神情专注，看不出丝毫破绽。
但陈古识海深处，盘古殿持续发出只有他能感知的微弱震颤，冰冷的提示信息流淌而过：【持续监测中……目标雅典娜，认知干扰信号强度波动，当前等级：深度。建议维持最高警戒级别。】
“我说错了吗？”李晓从栏杆上跳下，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上次在奥林匹斯山，要不是他们背后捅刀子，咱们能差点被包了饺子？雷浩的盾到现在还有道裂痕没修好！”
“上次是上次，形势比人强。”雷浩沉稳地开口，他坐在一块磨刀石旁，正用沾了油的布仔细擦拭一面新领的合金盾牌，动作一丝不苟，“现在收割者是我们共同的威胁。”
“有什么不同？”李晓不服气地反问，一脚踢开地上的小石子，“就因为他们现在也被揍得鼻青脸肿，就成了可怜虫了？”
“因为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也更狡猾。”苏清婉撩开医疗帐篷的门帘走出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治疗术的微光，“我刚详细检查了十几名伤情最重的能力者，他们体内的能量侵蚀非常诡异，混合了精神污染和物理变异。如果没有针对性的净化手段，根据我的初步判断，最多三天，他们就会……彻底失去自我。”
“那又关我们什么事？”李晓嘟囔着，别过脸去，“又不是我们打的。”
“但如果他们完全变异，”陈古终于从阴影中走出，声音低沉而清晰，“就会成为收割者源源不断的兵源。届时，我们要面对的将是一支杀之不尽的傀儡大军，压力倍增。”
李晓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这个道理冰冷而现实，他懂，只是情感上那道坎儿一时半会儿还迈不过去。
“而且……”陈古压低声音，将队友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你们不觉得，收割者对付他们的方式，有点过于‘复杂’了吗？”
“什么意思？”李晓凑近问。
“如果只是要清除反抗力量，直接进行毁灭性打击，像他们对其他城市做的那样，不是更高效吗？”陈古的目光再次投向雅典娜，“为什么要在奥林匹斯耗费那么长时间和周折？看起来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筛选或采集。”
就在这时，龙震华将军的加密通讯接了进来，全息投影在几人面前展开。
“前线情况如何？”龙震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暂时稳定，将军。”陈古立正汇报，“伤员正在分批接受治疗，但我们的特效解毒剂和能量中和血清库存严重不足。”
“后勤补给车队已经出发，预计两小时后抵达你处。”龙震华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严肃，“高层紧急会议刚刚结束，关于与欧罗巴残余力量合作的决议……已经定了。”
“怎么说？”几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原则上同意有限度合作，但有几个前提条件。”龙震华调出一份加密文件，“第一，他们必须无条件共享所有关于收割者、特别是关于‘执行官’的技术资料和生物信息。第二，在联合行动期间，接受我方战区的统一战术指挥。第三，未经特别批准，严禁进入我方任何核心军事区域及龙脉节点周边五公里范围。”
“这条件……”李晓咧了咧嘴，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跟让他们签投降书也差不多了吧？那个眼高于顶的雅典娜能答应？”
“她同意了。”龙震华平静地回答。
“什么？”李晓差点咬到舌头，他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那个雅典娜？她……她居然同意了？”
“不仅爽快同意，”龙震华补充道，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她还主动提出，在合作初期，她本人可以留在我们指定的区域，作为……嗯，某种意义上的‘诚意保证’。”
这下连陈古的眉头都深深皱了起来。雅典娜的妥协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非但没有让他放松，反而让心中的警报声更加尖锐。
“你的判断是什么，陈古？”龙震华问道。
“合作可以推进，但必须制定极其严密的防范措施，尤其是对雅典娜本人。”陈古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顾虑，“我总觉得，她在隐瞒某种关键信息，或者说，她带来的信息本身就可能是一个诱饵。”
“同感。”龙震华点头，“同意合作，但核心防御圈和关键技术必须完全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你们在前线，务必见机行事，如有任何异动，我授权你临机决断。”
通讯结束后，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真要和他们绑在一起了啊……”李晓叹了口气，情绪复杂。
“战略需要。”雷浩言简意赅，将擦拭一新的盾牌重重顿在地上。
“我知道，就是……心里膈应。”李晓挠着头，看向走过来的雅典娜。
“感谢你们的援助，尤其是苏清婉女士的精湛医术。”雅典娜的气息看起来顺畅了些，但眉宇间的疲惫和某种深藏的焦虑并未消散。
“分内之事。”陈古平静地回应，“龙将军应该已经把合作条件告知你了？”
“是的。”雅典娜坦然迎上陈古审视的目光，“我们接受所有条件。在生存面前，过去的骄傲和隔阂毫无意义。”
她的爽快再次让众人暗自惊讶。
“你确定？”李晓忍不住插嘴，“这相当于把家底和指挥权都交出来了。”
“我们别无选择。”雅典娜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而且……”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措辞，“我们可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犹豫了。”
“什么意思？”陈古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异常。
雅典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挽起自己左臂的袖子。在她白皙的小臂上，一个诡异的、仿佛由活体阴影构成的烙印正盘踞在那里，边缘还不时地微微蠕动，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这是……？！”苏清婉倒吸一口凉气，作为医生和高级治疗者，她立刻认出了这东西的可怕之处，“深层灵魂烙印？是谁种下的？”
“第七执行官，‘寂灭’留下的追踪道标。”雅典娜放下袖子，语气平静得可怕，“它不仅会不断侵蚀我的力量，更意味着他们随时都能定位到我，以及我周围的所有人。”
“所以你才这么急切地寻求合作，甚至不惜任何条件？”李晓恍然大悟。
“这是一部分原因，但并非全部。”雅典娜的目光再次投向陈古，变得无比凝重，“更重要的是，在杰克……牺牲前后，我拼凑出了一些关于收割者的可怕真相。”
“什么真相？”
“他们并非在进行简单的文明毁灭，而是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筛选。”
“筛选什么？”
“合适的‘容器’。”雅典娜吐出的词语让所有人脊背发凉，“他们需要足够强大、具备特殊潜质的生命体，来承载某种……更高级存在的意识投影或者说本体碎片。”
陈古心中剧震，这或许能解释收割者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活捉各方能力者，而不是直接消灭。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是杰克……”雅典娜眼中闪过深切的悲痛，“他在最后时刻，燃烧神格，用我们奥林匹斯秘传的同心神术，将一些记忆碎片强行传递给了我。”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几个微弱、似乎随时会熄灭的光点。“这就是他用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情报核心。”
光点缓缓飘向陈古。
【检测到高密度记忆碎片……蕴含强烈情感波动与加密信息……是否接收并解析？】盘古殿发出提示。
“接收，最高权限解析。”陈古在心中下令。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和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他看到了——在崩塌的奥林匹斯神殿下，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布满生物管道的培育基地！无数被俘的能力者如同标本般浸泡在营养液中，他们的意识已然消散，只剩下强大的肉体空壳。而在基地的最深处，一个模糊的、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影子，正借助这些“容器”的能量，缓缓凝聚成型！
那是……正在被“制造”中的新执行官！
陈古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看到了什么？”龙震华在通讯那头急切地问。
“一个工厂……收割者正在用被俘能力者的身体作为材料和温床，培育新的执行官！”陈古快速分享着看到的信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且这个进程……已经接近尾声！”
“多久？”
“最多七天！”陈古看向雅典娜，目光锐利如刀，“这就是你真正想告诉我们的？这才是合作的真正原因？”
雅典娜沉重地点头：“如果让这个新的执行官成功诞生，它不仅会拥有远超现有执行官的力量，更可能彻底扭转地球战场的局势。我们必须在其完全觉醒前，摧毁那个工厂。”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哨所旗帜的猎猎作响声。
“所以……”李晓咽了口唾沫，干涩地说，“我们不仅要合作，还得主动出击，直捣黄龙？”
“必须在七天内，找到并摧毁位于阿尔卑斯山脉深处的制造工厂。”雅典娜的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唯一的机会。”
“具体坐标？”陈古直截了当地问。
“在……杰克记忆碎片里的坐标是破碎的，指向阿尔卑斯山北麓一个巨大冰川的下方。精确入口只有杰克知道，但他……”雅典娜的声音低沉下去。
【正在解析记忆碎片中的地理信息……数据严重损毁，精确定位需要更多关键参数或参照物。】盘古殿反馈道。
“杰克传递的记忆里应该有线索！”雅典娜急忙补充，“我可以尝试引导你们进行深度精神链接，共享那些碎片，或许能拼凑出完整地图。”
“等等！”龙震华的声音再次严肃地响起，“陈古，我需要和你进行单线通讯。”
陈古走到一旁。
“将军，请讲。”
“这件事，太‘巧’了。”龙震华语气凝重，“我们刚决定有限合作，立刻就出现一个如此紧急、如此关键、时间窗口如此苛刻的任务。这像不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剧本？就等着我们登场？”
“您怀疑这是陷阱？利用雅典娜传递假情报，引我们进入伏击圈？”
“不得不防。”龙震华沉吟道，“但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七天后，我们将面对一个更可怕的敌人。这个险，我们冒不起，但也输不起。”
信，可能中计，全军覆没。
不信，可能错失最后的机会，满盘皆输。
这是一个残酷的两难选择。
“将军，我有个想法。”陈古眼中闪过睿智而冷静的光芒。
“说。”
“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详细说明。”
“既然对方想引我们去，我们就去。但去的，不完全是他们期待的人，也不完全按照他们预设的路线。”陈古快速梳理着思路，“我们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方面，组织一支精干的先遣队，表面上按照雅典娜提供的线索进行侦察，吸引对方注意力。另一方面，利用盘古殿的解析能力，结合我们自己的情报网，暗中核实工厂位置，并准备真正的打击力量。同时，对雅典娜和她的队伍实行最高级别的监控和隔离，确保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五分钟后，陈古回到众人面前，做出了决定。
“我们接受这个任务。”他对雅典娜说，同时仔细观察着她最细微的反应，“但我们需要你记忆中的所有细节，以及进行深度精神链接的配合，以确保坐标的准确性。”
“当然！”雅典娜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杰克的加密记忆需要特定的精神共鸣仪式才能完全解开。这需要三位不同力量传承、且精神力足够强大的能力者共同施法。”
她看向陈古、雷浩和苏清婉：“你们三位，正好符合条件。”
这个要求，让整个计划听起来更加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了。李晓在一旁急得直瞪眼，几乎要喊出来。
然而，陈古在短暂的沉默后，点了点头。
“可以。时间地点由我们定，仪式开始前，我们需要对仪式区域进行彻底检查。”
“古哥！”李晓忍不住低呼。
“时间紧迫，开始准备吧。”陈古仿佛没有听到李晓的警告，语气平静无波。
在陈古选定的、经过层层检查的密闭帐篷内，按照雅典娜的指导，陈古、雷浩、苏清婉三人站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将雅典娜围在中心。帐篷内壁贴满了隔绝能量波动的符箓。
“以远古的契约与智慧之名……”雅典娜开始吟唱一段冗长而古老的咒文，双手结出复杂的手印。淡淡的金色光芒从她体内升起，逐渐笼罩整个仪式场。
陈古能感觉到，盘古殿的震动加剧了。【检测到高维精神链接尝试……能量频谱与奥林匹斯神系秘法匹配度92%……链接通道稳定性未知，存在风险。】
就在咒文吟唱到最高亢、能量波动最剧烈的时刻，异变陡生！
雅典娜原本清澈的金色眼眸中，猛地闪过一丝极其诡异、完全不符合其神性的暗红色光芒！
“小心！”一直紧张关注着的李晓失声惊呼。
但似乎还是晚了一瞬！三道宛如实质的黑色能量锁链，毫无征兆地从雅典娜背后虚空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取陈古、雷浩、苏清婉三人的心脏位置！能量锁链散发出冰冷、死寂的气息，与雅典娜本身的神圣能量截然不同！
果然是个陷阱！
“等的就是现在！”
然而，陈古似乎早有预料，眼中精光爆射，龙雀刀铿然出鞘！刀光并非斩向锁链，而是以一种玄妙的轨迹，划向三人脚下的地面——那里早已用隐形能量线布置了一个微型的反制阵法！
嗡！
阵法被激活，瞬间形成一个短暂的能量屏障，将三道黑色锁链阻滞了零点一秒！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瞬间，雷浩的巨盾已然如山岳般挡在苏清婉身前，而苏清婉的治疗光晕则化为坚韧的护盾笼罩住陈古和自己。陈古的龙雀刀第二斩已至，精准地斩在因阵法阻滞而显露出实体的能量锁链的节点上！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锁链应声崩断，化为黑烟消散。
雅典娜，或者说控制着她的存在，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你……你们早就知道了？”
“从你主动提出精神链接开始，就已经确定了。”陈古持刀而立，眼神冰冷，“现在，该让幕后真正的主使者出来了吧？”
他转头，目光如炬地射向帐篷角落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
“你说对吧，杰克·威尔逊先生？或者，我该称呼你现在的身份？”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那片阴影一阵扭曲，一个本应“牺牲”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正是杰克·威尔逊！只是他的半边脸上，爬满了与雅典娜臂烙相似的黑色纹路，眼神冰冷而陌生。
“精彩，陈古队长。”杰克鼓了鼓掌，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看破的？这个计划几乎天衣无缝。”
陈古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目光落在雅典娜身上，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细节：
“因为一个习惯。真正的雅典娜，天生带有奥林匹斯山金苹果园特有的淡淡清香，那是神域的恩赐，无法模仿。而你带来的这位‘雅典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
“身上，有股若有若无的……古龙水味。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杰克·威尔逊，最偏爱的一款须后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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