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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左手倒右手

    夜霜颜听完始末,指尖绕着发丝,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当年那个废物?夫君未免太抬举他了。那种货色,连给夫君提鞋都不配,还能翻出这般浪花?”

    “不是抬举。”

    周开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胸腔内腑一阵抽痛。为了演这出戏,他硬生生震断了两根无关紧要的经脉,这口逆血哪怕吐干净了,腥甜味依旧在喉间盘桓。

    “那小子在我眼皮子底下晃荡了整整十年,把他跟白灵儿相熟相知相恋的过程在我面前重现一遍。直到他动手时,我才回过味来。这缩头乌龟的养气功夫,我认。”

    指节叩击扶手,笃笃声在密室回荡,节奏忽快忽慢,透着杀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确实是个狠角色,只可惜,也仅此而已了。”

    一件长袍无声披在周开肩头。

    秋月婵素手轻理衣襟,语调清冷:“夫君推测不无道理。那怨天君身上既有天魇那老鬼的腐朽味,又夹杂着那少年的冲动执念。两魂相融,非人非魔,不过是个为了复仇而生的怪物罢了。昔年那一战我看得真切,天魇分魂逃遁时虚弱至极,只有金丹的微末道行。那少年也是个疯子,敢用肉体凡胎去葬神谷那种死地搏命,还得了造化。”

    “气运这东西,最是不讲道理。”周开五指虚握,掌心肌肉紧绷,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击的触感,“刚才那一锤,砸下去空荡荡的,没半点着力感。霜颜你可还记得,之前那分魂可是硬得很,不怕我的气血。这回这个,触之即散,怕是用什么厉害的法子炼出来的身外化身。”

    夜霜颜眸光流转,轻哼一声:“继承了老鬼的记忆,自然也就继承了那股子阴沟老鼠的习性。夫君这苦肉计若是不逼真点,那只老鼠怕是直到死都不敢露头。返虚后期若一心想躲,就算翻遍北域也是大海捞针。”

    “躲?”周开眸子亮得吓人,“他要报夺妻之恨,要抢我的真幽魔躯;我也恰好看上了他那一身诡异的煞气法门。”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语气森寒又玩味,“这是双向奔赴。不管他藏在哪,只要闻着这股仇恨的味儿,他自己就会送上门来。”

    ……

    灵剑宗护山大阵轰然闭合。

    这消息不胫而走,不过半日,北域震动。

    霞光冲天而起,将绮云山脉映得如同白昼,飞鸟难渡。

    对外虽说是闭关谢客,可那巡山的剑光比平日密了十倍不止,空气紧绷。

    坊间流言更是传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说周开那一战虽然逼退了怨天君,但元神枯竭,识海都要崩了。

    还有人信誓旦旦,绘声绘色地说亲眼看见周开吐出的血漆黑如墨,腥臭扑鼻,这分明是油尽灯枯之兆,怕是没几年活头了。

    那些常年被灵剑宗压制的宗门暗中举杯互贺,那名为怨天君的神秘强者,一夜之间便被捧上了神坛,成了北域的新王。

    毕竟能将周老魔逼至吐血昏迷,这份战绩,足以为任何人的履历镀上一层金身。

    喧嚣归喧嚣,却无一人敢借机发难。

    造化魔君那五十位返虚道侣并非摆设,随便走出几位联手施压,都能把北域的天捅个窟窿。

    鸣剑峰洞府内死寂一片,唯有更漏滴答声清晰可闻。两道倩影伏在冰冷的石砖上,额头贴地,脊背僵直,细密的颤栗带动衣料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周开斜倚软榻,锦袍半敞,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膝盖。

    “公子……都是洛潇该死。”

    白洛潇声音发颤,缓缓抬起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晕花了妆容,几缕湿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她指甲深深抠入石缝,语无伦次:“全是洛潇一时妇人之仁,当年不该瞒着公子,替灵儿妹妹传那封信。那姓程的小子本就是蝼蚁,我若是当初一掌拍死他,也不会给公子招来今日之祸!求公子开恩,看在我姐妹二人伺候多年的份上……”

    没等她说完,身侧的白灵儿猛地直起腰。

    她膝行向前,甚至撞到了周开的脚踏。那张脸上哪有半点对旧情人的眷恋?唯有急于撇清干系的狠戾。

    “公子明鉴!那废物不过是阴沟里的烂泥,哪配让公子烦心?”

    白灵儿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周开的衣摆,声音尖利,“灵儿当年年少无知,瞎了眼才与那种废物有过些许瓜葛。可自从跟了公子,灵儿方知何为云泥!灵儿现在的命是公子的,修为是公子的,甚至连这具身子都是公子重塑的!那姓程的算什么东西?只要公子一声令下,灵儿愿亲手剜了他的心给公子下酒!”

    她双手捧起周开的脚,脸颊贴上他的靴面,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语调却森寒刺骨。

    “我只认公子,只爱公子给的尊荣。既然那程家子对我贼心不死,那便是他的死穴。不如……放出口风,就说灵儿被公子迁怒,被废去修为赶出宗门。以那人虚伪的深情,定会像嗅到腥味的狗一样爬出来,妄想证明他比公子强。”

    “我知你二人心意,这种表忠心的戏码,以后不必说了。”

    周开指尖轻叩扶手,一声脆响,轻易震散了二女未尽的哭腔。

    “既然外界都传我元神受创,即将陨落,那我就得做个样子给他们看。不然这戏唱得太干,没人信。”

    他反手一抓,掌心虚空扭曲,一只封印着古朴符文的木匣凭空浮现,抛向白洛潇。

    “拿着。这是那株刚生根的养魂木。你乔装打扮一番,去苍阙城最大的拍卖行,把这东西挂出去。”

    木匣入手沉重,寒气透骨。白洛潇捧着匣子的手微微一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周开的表情,额头重重磕在石砖上:“洛潇领命。”

    周开视线横移,落在白灵儿身上。

    “至于你……”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我要你疯魔。去苍阙城,大张旗鼓地现身,哪怕掏空家底,也要把这根救命稻草抢回来。让所有人都看着,你白灵儿为了救我周开,已经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

    “妾身明白。”白灵儿挺直腰杆,眼中哪还有半点泪意。这局棋一旦做成,那姓程的必会以为有机可乘。只要他敢露头,苍阙城就是他的埋骨地。

    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亲眼看着那所谓的旧爱,死在自己如今依附的参天大树之下。

    两人躬身行礼,敛裙后退,正欲转身离去。

    “急着走做什么?”

    周开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了过来,一股柔和的劲风拂过。

    白家姐妹脚步顿住,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期待。

    “演戏耗神,若是根基不稳,怕是容易露出破绽。”周开目光如有实质,沿着她们的脊背寸寸下移,“既然来了,就让本座亲自验验,你们这身修为,最近有没有落下。”

    白灵儿眼神一凝,手指飞快地解开系带。

    锦缎罗裙委地,发出轻柔的如水声响。

    她一步跨出,将白洛潇挡在身后,冰风血脉和玄火灵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洞府之中。

    左半身莹白如雪,肌肤表面隐隐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寒气升腾;右半身却呈现出妖异的绯红,血管脉络清晰可见,似有滚烫的岩浆在皮下奔流。

    极寒与极热在胸前汇聚,化作一团氤氲的白雾,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妖冶。

    “请公子……验身。”白灵儿双手攀上周开的膝盖。

    她仰起脖颈,眼中只有对力量与权势的狂热膜拜,随即将那具冰火同体的身躯,重重压入周开怀中。

    周开左臂衣袖覆上一层白霜,发出细微的冻裂声;右臂却升腾起滚滚热浪,甚至将锦袍烤得卷曲焦黑。

    这种游走在极寒与极热边缘的撕裂感,不仅未能逼退这位体魄强横的魔修,反倒让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喟叹,大掌猛地扣住了那截冰火两重的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