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 邓：笨蛋，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合章）

    “岂有此理！”洛凡尘回返府邸时，仍恼得牙痒痒。他倒上一杯香茶仰头饮尽，蹙眉权衡，和晏归香的交锋，除了嘴巴上他没占到半点便宜，谈判根本没有，也不会有实质性进展。晏归香代表冥莲一脉...天临宗山门之外，云海翻涌如沸，一道青色剑光撕裂长空，倏然坠入九霄崖底。剑光敛处，洛河圣负手而立，玄衣无风自动，袖口金线暗绣的九幽魔纹在暮色中幽幽泛光，似活物般微微游走。他抬眸望去，三峰如刃刺破苍穹，主殿飞檐上悬着七十二盏镇魂灯，灯焰摇曳，却无半分暖意，反倒蒸腾出森然死气——那是幽墟以伐天灵罡强行灌注灵火所成，每一簇灯火都钉着一缕未散的筑基修士残魂，魂丝缠绕灯芯，哀鸣被压成无声震颤，在玉阶缝隙里渗出淡紫血渍。“倒真敢做。”洛河圣指尖轻弹，一缕灰气自指端逸出，无声没入最近一盏灯焰。刹那间，那盏灯“啪”地爆裂，碎瓷纷飞中，被禁锢的残魂发出一声尖利嘶啸，竟挣脱束缚化作青烟遁入云海。其余七十一盏灯焰齐齐一黯，整条玉阶灵光骤弱三分。山门内钟声突起，九响，沉闷如棺盖合拢。这是掌教大祭前最后一日的清场令——凡非风家、幽墟亲信者，皆不得踏足主峰半步。洛河圣唇角微扬，抬步登阶。第一阶，两名风家筑基执幡守卫横戟拦路，戟尖寒芒吞吐，符文密布：“来者止步！掌教大祭，闲杂人等……”话音未落，洛河圣已掠过二人身侧。两人瞳孔骤缩，脖颈处 simultaneously浮现出一线细若游丝的赤痕，仿佛被无形朱砂笔轻轻勾勒。下一瞬，赤痕迸裂，血珠尚未溅出，两具身躯已轰然解体，化作漫天齑粉，连同手中灵戟一并湮灭为尘。那尘埃飘荡于玉阶之上，竟凝而不散，缓缓聚成两个歪斜字迹：【大岛】。第二阶，十名风家炼气弟子结成“锁龙阵”，阵眼处悬着一枚青铜古镜，镜面映出洛河圣身影，却诡异地多出三颗头颅、六只手臂，每只手掌都掐着不同印诀。镜光暴涨，欲将洛河圣拖入幻境绞杀。洛河圣只瞥了一眼，右手食指屈起，朝镜面轻轻一叩。“叮。”清越一声，如叩玉磬。古镜表面蛛网般崩裂，十名弟子喉间同时响起骨节错位的脆响，仰天喷出十道黑血，血雾在半空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墨色蝉影——正是大岛秘传《蚀月蝉蜕经》第七重异象。蝉影嗡鸣三息，倏然炸开，化作无数细针刺入十人天灵。十具躯体僵直片刻，继而如蜡像般软塌，融化成十滩腥臭黑水，水中浮沉着尚未消散的蝉翼残片。第三阶起，风家终于动用底蕴。三十六盏“千机引魂灯”自峰顶垂落，灯链交错成网，灯焰燃起幽绿鬼火，火中浮现出三百六十张扭曲人脸——全是近年被风家暗害的散修魂魄，此刻被拘为阵眼，怨气凝成实质，化作一条条惨白臂膀，自灯焰中探出，抓向洛河圣脚踝。洛河圣脚步未停，左手袍袖一卷。袖中骤然涌出滔天墨浪，浪尖翻涌着无数残缺魂幡虚影，正是他亲手炼化的三百六十杆“噬魂幡”。墨浪与鬼火相撞，无声无息，却见三百六十张人脸齐齐张口，发出同一声凄厉长嚎：“还我命来——！”嚎声未尽，墨浪已倒卷而回，裹挟着所有鬼火与人脸，尽数没入洛河圣袖中。袖口墨色愈深，隐约有魂幡猎猎作响之声。玉阶第四十九阶，洪家最后一名筑基长老盘坐于地，浑身金甲覆霜，手持一柄断刀，刀身铭刻“忠烈”二字。他双目失明，耳垂穿铁环，环上悬着十二枚铜铃——此乃洪家秘术“听天铃”，可凭铃音反推对手功法破绽。老人枯瘦手指猛地攥紧铃绳，十二枚铜铃发出混沌震音，音波所至，洛河圣周身空间寸寸龟裂，露出其后幽邃虚空。“老奴……代洪家，谢圣主赐死！”老人嘶吼，断刀悍然劈下，刀锋未至，虚空裂缝中已探出数十只苍白鬼手，每只手皆握着半截残兵，或剑或戟或钩，尽数指向洛河圣心口！洛河圣终于停步。他右掌缓缓抬起，五指舒展，掌心向上。霎时间，整座天临宗地脉震颤，九霄崖下传来沉闷龙吟。无数道赤金色地脉灵力自山体深处奔涌而出，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他掌心。灵力凝而不散，在他掌心旋转压缩，最终化作一枚鸽卵大小的赤红丹丸，丹丸表面流转着九道玄奥金纹——正是他以天魔宗秘法强行模拟的“九转金丹”雏形！“你……不是结丹？”老人瞳孔涣散，断刀悬于半空，再难落下。“是结丹。”洛河圣声音平静，“是夺丹。”话音落，他掌心丹丸倏然射出，撞入老人眉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细微的“啵”，如气泡破裂。老人脸上所有皱纹瞬间舒展，皮肤泛起温润玉色，十二枚铜铃齐齐静默，断刀“当啷”坠地。他缓缓跪倒，嘴角噙着一丝解脱笑意，身躯却如沙塔般簌簌剥落，化作一捧莹白骨灰，随风飘散。洛河圣踏过骨灰，继续向上。第五十七阶，风正寒亲自现身。他身着赤金蟒袍，腰悬七柄短剑，每柄剑鞘皆嵌着一颗活物眼球，眼球转动间，射出七道不同色泽的光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网眼之中悬浮着七十二枚血色符箓——风家压箱底绝学《七曜锁魂阵》，传闻可困杀初入金丹的真人。“洛河圣？不，该叫你……大岛余孽。”风正寒声音阴冷，七只眼球齐齐转向洛河圣，“幽墟大人已允我掌教之位，你今日闯山，是送死，更是给幽墟大人献上的第一份投名状！”洛河圣目光扫过七只眼球，忽而一笑：“你可知幽墟为何不亲自动手杀你？”风正寒狞笑：“自然因我风家……”“因你不够格。”洛河圣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寒，“幽墟要杀的人，从来只有两种——挡路的石头，和能垫脚的台阶。你风家……连垫脚的资格都没有。”话音未落，他右手并指如剑，朝虚空一划。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剑气纵横。只见风正寒七只眼球中的血色光芒骤然熄灭，七柄短剑齐齐断裂，七十二枚血色符箓“噗噗”自燃，化作飞灰。风正寒低头看向自己胸膛，心口位置不知何时多出一道细长裂痕，裂痕边缘泛着琉璃般的晶莹光泽——正是伐天斩法最凌厉的“琉璃断”！“你……怎么……”风正寒喉咙咯咯作响，七窍开始渗出晶莹血珠。“幽墟的斩法，我拆解过三遍。”洛河圣缓步走过他身边，淡声道，“他教我的，远比你想的多。”风正寒轰然跪倒，身体从心口裂痕处开始，一寸寸化作剔透琉璃，最终凝固成一座跪姿雕像，面容凝固着极致的惊骇。洛河圣登上第六十六阶，主殿已在眼前。殿门紧闭，门上悬着一方血色玉牌，正面篆书“圣”字，背面鎏金“冥莲”二字——正是幽墟奉诏时出示的圣令本体。此刻玉牌悬浮于半空，幽蓝火莲环绕，每一片花瓣都由纯粹丹元凝成，莲心处盘踞着一尊三寸高小的幽墟虚影，双目紧闭，似在假寐。“来了？”虚影忽然开口，声音与幽墟一般无二，却带着几分戏谑，“本座等你多时。”洛河圣驻足，仰视那尊虚影：“你早知我会来。”“自然。”虚影睁开双眼，幽紫瞳孔中闪过一丝讥诮，“香姨说你必来。她说……你身上有股味道，像极了当年在忘川河畔，她亲手斩断的那截旧因果。”洛河圣眸光微凝。虚影忽而抬手，指尖轻点自己眉心。一滴幽蓝色血液自其额间沁出，悬浮于半空，血珠内部竟有无数细小莲影生灭不定。“此乃忘川莲火精粹，可焚尽八荒因果。香姨让我转告你——若你今日退一步，这滴血便融入你魂魄，从此你与冥莲一脉，便是主仆分明，再无僭越之虞。”洛河圣静静看着那滴血，良久，忽而伸手。指尖距血珠仅半寸时，虚影笑容骤然凝固。洛河圣并未触碰血珠，而是五指张开，朝虚影所在虚空猛地一握！“咔嚓！”一声脆响，如琉璃碎裂。环绕玉牌的幽蓝火莲瞬间黯淡，莲心处的幽墟虚影剧烈震颤，眉心竟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渗出丝丝缕缕的灰气——正是洛河圣此前弹入灯焰的同源灰气！虚影发出一声凄厉尖啸，整个身形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都映出洛河圣持幡立于尸山血海的身影！“你……竟敢……”虚影破碎前最后一句嘶吼，戛然而止。洛河圣收回手，指尖灰气萦绕。他抬眸望向紧闭的殿门，声音平和：“开门。我要见幽墟。”殿门无声滑开。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威严大殿，而是一方奇异空间。地面是缓缓流动的星河，头顶悬着九轮血月，每一颗血月表面都浮现出不同的画面：有幽墟独战枕梦官与食空童，剑光如瀑；有洪天赐跪伏于忘川河畔，承受莲火灼烧；有风家修士正将成箱灵石搬入新建的“风氏商会”；更有大岛弟子在洛凡尘指点下，以魂幡牵引地脉，修复被毁山门……洛河圣一眼扫过，脚步未停。空间中央，幽墟负手而立。他比前几日更显苍白，眼窝深陷，幽紫瞳孔中竟有细密血丝蔓延，仿佛正在强行压制某种暴烈力量。他身后悬浮着七柄黑色长剑，剑身铭刻着“伐天”二字，剑尖垂落七道血线，连接着地面星河中七处漩涡——漩涡深处，隐隐可见洪天赐、风正寒等人的魂魄虚影，正被血线抽取魂力，供养七剑。“你比我预想中……更早一点。”幽墟缓缓转身，声音沙哑，“香姨猜中了开头，却漏算了结尾。”洛河圣目光落在七柄黑剑上：“你在借他们魂力，强行突破瓶颈？”“不错。”幽墟冷笑，“伐天斩法第七重‘逆命斩’，需以七位同阶修士魂魄为薪柴，方能点燃真火。可惜……洪天赐太弱，风正寒太渣，其余几个更是废物。”他幽紫瞳孔直视洛河圣，“所以，我等你很久了。”洛河圣挑眉：“等我送死？”“等你……”幽墟嘴角扯出一个狰狞弧度，“成为我剑下第八道薪柴！”话音未落，他身后七剑齐鸣！七道血线骤然绷紧，星河中七处漩涡疯狂旋转，洪天赐等人魂魄发出无声惨嚎，魂力如江河倒灌，涌入七剑剑身！剑身嗡嗡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符文燃烧，化作七道粗大血光，尽数射向洛河圣！血光未至，洛河圣脚下星河已沸腾，无数冤魂伸出漆黑手臂，欲将他拖入深渊。洛河圣却笑了。他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并非魂幡，而是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令牌正面镌刻着扭曲的“天魔”二字，背面则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墨色蝉影。令牌入手，洛河圣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筑基修士的隐晦，亦非结丹真人的磅礴，而是一种……凌驾于两者之上的、冰冷漠然的高位威压！“天魔令？”幽墟瞳孔骤缩，七剑剑鸣声竟为之一滞。“不。”洛河圣摇头，将令牌缓缓翻转，露出蝉影背面一行小字——【洛神阁·客卿长老·洛河圣】。“是洛神阁的客卿令。”幽墟脸色终于变了。洛神阁，八荒第一情报组织，其客卿长老虽无实权，却享有“见圣主不拜，遇真人不礼”的超然地位。更重要的是，洛神阁与圣宗素有约定：凡持客卿令者，其行事不受任何一脉奴脉约束，包括冥莲渡尊！“你……”幽墟喉结滚动，七剑剑身符文明灭不定。洛河圣却不再看他，目光越过幽墟，投向空间尽头。那里，一道纤细身影正踏着星河流淌而来。素裙曳地，云鬓斜簪，赤瞳如血，正是洪天赐口中那位“香姨”——成伟馥。她莲步轻移，星河在她足下自动分开，露出一条洁净小径。她手中托着一盏琉璃灯，灯焰幽蓝，却无半分灼热，反而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凉意。灯焰摇曳，映得她眉宇间一片宁和。“幽墟，住手。”成伟馥声音轻柔，却如惊雷炸响在幽墟识海。幽墟身躯剧震，七剑齐齐悲鸣，剑身符文瞬间黯淡。他单膝跪地，额头抵上地面，声音颤抖：“属下……遵命。”成伟馥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洛河圣面前，赤瞳深深凝视着他手中那枚客卿令，许久，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果然……你身上那股味道，香姨没印象了。”她素手轻抬，琉璃灯焰中悄然分离出一缕幽蓝火苗，火苗飘向洛河圣眉心，却在他皮肤三寸外停下，温柔跳动，如同在试探什么。洛河圣纹丝不动。火苗忽而化作一只玲珑小蝶，绕着他指尖翩跹飞舞三圈，继而“噗”地消散，只余一缕极淡的幽香。成伟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意更深：“原来如此。难怪香姨……会亲自为你铺这条路。”她转身，琉璃灯焰映照下，幽墟跪伏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她嗓音依旧柔和，却字字如刀：“幽墟，你借魂力强行突破，已伤及本源。伐天斩法第七重，不是你如今能碰的禁忌。即日起，罚你入忘川河底思过百年，期间不得动用丝毫灵力。”幽墟身躯一颤，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只重重叩首：“属下……领罚。”成伟馥目光转向洛河圣，赤瞳中波光流转：“掌教大祭，照常举行。不过……”她顿了顿，唇角微扬，“新任掌教，需得一位真正能让天临宗……浴火重生之人。”她指尖轻点虚空，星河翻涌，一幅画卷徐徐展开：画卷中，李妙玉山门焕然一新，云墨立于山巅，素手轻挥，万千魂幡自她袖中飞出，如黑云压境，幡面猎猎，竟隐隐有龙吟凤唳之声！而在她身侧，洛凡尘怀抱古琴，素手拨弦，琴音所至，断壁残垣间竟有灵药破土，枯木逢春！“此女……”成伟馥声音渐低，赤瞳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追忆一闪而逝，“与我当年，很像。”洛河圣心头微震，却见成伟馥已转身离去，琉璃灯焰在她身后拖曳出长长的幽蓝光尾，如同一道横贯星河的桥梁。幽墟挣扎起身，脸色灰败，再无半分倨傲。他深深看了洛河圣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恨，有惧，更有一种……被彻底碾碎的茫然。他踉跄着走向空间出口，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百岁。星河空间内，唯余洛河圣一人。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方才那缕幽蓝火苗虽已消散，掌心却多了一道极淡的、莲花形状的印记，印记边缘，正缓缓渗出一滴晶莹露珠。露珠落入星河，无声无息。整条星河却猛地一颤，随即，无数星光自河底升起，汇聚成一行闪烁的古篆：【东海丹成，唯道争锋。】洛河圣凝视着那行字，久久不语。暮色透过殿门缝隙洒入，将他玄衣上的九幽魔纹映得愈发幽深。远处，天临宗山门外，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温柔地抚过新生的山门匾额——匾额上，三个崭新的金字熠熠生辉：【大岛宗】。风起云涌，道争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