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大夫人进门时看着季二夫人坐在那,也弯腰坐在了一旁,没有过多的寒暄,直奔主题:“我听长淮说,昨日流萤并未见他,这是为何?”昨夜季长淮回府后,身边是空荡荡的,她便追问几句,季长淮说郡主身子不适,不见任何人。“流萤那孩子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她追问。季二夫人抿紧了唇,心口仿佛有一团郁气凝结不散,她叹:“长淮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与嫂嫂多年妯娌,感情深厚,长淮娶亲,我也盼着他幸福美满。”听她说到这,季大夫人的心没来由一沉,着急追问:“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季二夫人也不隐瞒,将流萤郡主的态度说了:“我瞧着郡主八成是要和离。”和离二字一出,季大夫人耳朵嗡的一下,脸色又青又白,嘴唇颤抖很快又闭上,反复几次被气得不轻的架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就因为一个妾室,她要和长淮和离,怎能如此草率?若真斤斤计较,当初又何必抬举春姨娘来?”现在春姨娘有了身孕,嘴上不说,心里记怪,称病不出躲着,背地里谋划和离?季大夫人揉着眉心,脱口而出:“当初要不是圣旨赐婚,长淮未必愿意娶她,也是季家救了她,才让她躲过一劫,不必去和亲。”“要不是柳驸马当街行凶,我那嫡孙如今已经落地了,我大房的苦楚又找谁去诉?”听着季大夫人的这些话,季二夫人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处了,甚至有些不可思议看她:“大嫂,咱们也同为女子,郡主小产她心里也很难过,从她嫁过来,长淮的仕途扶摇直上,得了长公主多少庇佑?至于和亲的事更是荒唐,从未有旨意让郡主去和亲。”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季大夫人也失了几分理智:“季家正是多事之秋,她怎敢提和离?这让外人如何看待季家,看待长淮?”“还有,若是不满意,大可以直接将春姨娘的孩子去了,谁又能怪她什么?”季大夫人若是不顾及流萤郡主的身份,也不会如此有耐心,早就上门说教了。季二夫人忽然就明白了出事那一日,流萤郡主第一时间让丫鬟去找虞知宁来镇场子。若无虞知宁,那日还不见得能发生什么事。更说不定流萤郡主的命还能不能保住……想到这季二夫人一阵恶寒。从前住在一个府邸时许多事她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哪怕季老夫人为难,忍一忍就过去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人就变了?说了这么多,季大夫人从未认定大房有错,更没有觉得亏待了流萤郡主,反倒是认为流萤郡主欠了大房一个嫡子,作为补偿,于情于理都应该主动接纳春姨娘腹中之子。季二夫人没了心情和季大夫人争执,抬起眸,神色淡淡道:“在嫂嫂眼里,郡主这个儿媳远不如子嗣重要,在长淮眼里,孩子也比妻子重要。”一句话戳在了季大夫人的心坎上,她愕然,神色虚闪嘴上不肯承认:“怎会,她是我大房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媳妇,从嫁过来,我待她犹如亲生,一日规矩都不曾立下。要这个孩子,也不过是为了她打算。”季二夫人无奈摊手:“郡主那边我劝过了,至于长淮,执意如此,我也没法子。”季大夫人皱起眉,忽然问:“那长公主可知晓此事?”“我昨日并未见着长公主。”对方再次沉默。有时候季二夫人很想掰开季大夫人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为了一个还未成型的庶子,放弃了高门大户的儿媳妇。她手捧着茶喝了两口。这事儿她就是想要管,也有心无力,甚至都不想替季长淮反驳了。冷静下来的季大夫人神色认真的盯着她看:“流萤,当真要和离?”季二夫人举起三根手指:“我今日若有半个字假话,日后必不得好死。”多年妯娌,季二夫人是什么性子,季大夫人心里有数,她按住了季二夫人的手:“我还信不过你么,何必发毒誓。”至于昨夜季大夫人答应了季二夫人要处置了春姨娘这事儿,季二夫人也懒得再去问了。问题始终不在春姨娘身上。孩子也是无辜的。只是人心寒了,郡主她迈不过那个坎儿罢了。“大夫人,春姨娘去了长公主府。”一语落,二人惊愕不已。季大夫人蹭的站起身,焦急不已:“她好好的怎会去找长公主?糊涂东西!”说罢,起身就往外走。身后季二夫人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后也跟了上前。长公主府外女子身着浅色衣裙站在台阶下方,身子微弯,两肩也在抖动,眼神怯怯的抬着头望着大门口。绿柳将春杏来了的消息告诉了流萤郡主。流萤郡主长眉挑起,沉思了片刻后问:“季家那边可有消息?”“正往这边来。”流萤郡主了然,反倒不急了:“去给母亲传个话,就说我自己的事能解决,让母亲不必插手。”绿柳飞快去传话。约莫一炷香后,季家人到了长公主府门前,一同传来消息的还有云清,见云清来,流萤郡主颇有些诧异。只见云清对着流萤郡主请安后道:“奴婢给郡主请安,我家王妃让奴婢来送此物。”云清将一枚令牌双手奉上。“此物乃是太后赠与王妃,许王妃一诺,王妃如今转赠与您。”看见令牌,流萤郡主眼眶微热:“此物过于过重……”“郡主,王妃说令牌抵不过你们之间的姐妹情谊,还请郡主务必收下。”这一枚令牌可以说解决了流萤郡主最大的问题,她是圣旨赐婚,若要和离,就要上奏。无异于抗旨。她苦恼许久,正愁没法子呢。流萤郡主接过:“回去转告你家王妃,大恩不言谢,他日必报。”接着云清主动说起了这些日子虞知宁在暗地里追查许家,费尽周折找来了岚姨娘的远亲,逼着许家二房不得不给岚姨娘个交代。此外,还盯着二房。“许二夫人用命承担一切,为了之女换前程,但这前程迟迟得不到兑现,人总是会狗急跳墙的。”云清道。流萤郡主点头:“我的事自有分寸,让阿宁不必分神。”这时外头来传话,云清屈膝退下,为了避人耳目从后门口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