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七形如今只差最后三门引气武学尚未练成。钩蛇形的毒刁蛇手,雷鳗形的游沼身,以及霸龟形的浮沉九打。周恺对这几门武学谈不上什么偏好,干脆按照面板上技能栏的顺序,一门接一门地啃下去。...那只脚覆着暗青色几丁质甲壳,表面布满细密环纹,末端分三趾,趾尖微弯如钩,正稳稳踏在金楠扭曲变形的头颅之上——颅骨已塌陷成蛛网状裂痕,灰白脑浆混着橙红毒液从缝隙里缓缓沁出,在实木地板上洇开一片黏腻的暗斑。徐崖瞳孔骤缩,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抬手、想蜷身、想后退,可腹部豁开的创口牵扯着每一寸神经,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进右眼,视野顿时一片猩红模糊。“醒了?”那声音再次响起,不高,不急,像两片薄刃在冰面上轻轻相擦。徐崖艰难地转动眼球,视线顺着那只骇人巨足向上攀爬——小腿覆盖着层叠甲片,关节处生有倒刺;大腿粗壮如古树虬根,肌肉轮廓被紧绷甲壳压出狰狞浮雕;腰腹收束极紧,再往上……是未着寸缕的胸膛,皮肤泛着冷玉般的哑光,没有伤疤,没有毛发,只有一道极淡的、蜿蜒至锁骨下方的银线纹路,似曾相识,又陌生得令人窒息。那人微微侧身,让徐崖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不是周恺。但又确实是周恺。左眼仍是熟悉的琥珀色,温润沉静;右眼却已彻底异化——瞳仁收缩成竖瞳,虹膜深处流淌着熔金与幽蓝交织的涡流,边缘浮动着细碎星屑般的光点,仿佛将整片坍缩星云封印于眼底。眉骨更高,下颌线更利,唇色浅淡近乎透明,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颈侧皮肤之下,正有细微的金色脉络随呼吸明灭起伏,如同活物般搏动。徐崖喉结滚动,干裂嘴唇翕张数次,才挤出嘶哑气音:“你……不是梦魇行者?”“行者?”那人低头看了眼自己摊开的右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却已化作半透明琥珀色,内里隐约可见细小齿轮咬合旋转,“不,我是‘限’。”话音未落,他指尖轻弹。一粒微不可察的金尘自他指甲边缘簌簌剥落,飘向地面。就在触地刹那——嗡!整栋宅邸猛地一震!所有玻璃同步炸裂,不是碎成渣,而是如被无形巨力瞬间拉伸、延展、扭曲,化作无数悬浮的液态镜面!每一块镜面中都映出不同角度的徐崖:蜷缩的、惨白的、腹部淌血的、瞳孔涣散的……更诡异的是,其中一面镜中,徐崖正仰头大笑,嘴角撕裂至耳根;另一面里,他双目空洞,皮肤正簌簌蜕下灰白鳞片;还有一面……镜中人已完全不见,只剩一滩不断鼓泡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黏液。金楠尚未断气,头颅被踩得凹陷,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反折,却仍从喉管里挤出破碎气音:“……限?你……僭越了……规则……”那人垂眸,右眼中的星云涡流陡然加速旋转,幽蓝光芒暴涨一瞬。“规则?”他嗤笑一声,声线忽高忽低,竟似有两人同声开口,“你们把‘诡校’当牢笼,把‘铭牌’当钥匙,把‘负面情绪’当养料……却忘了——梦魇本身,就是被反复篡改过的规则残片。”他抬起脚,缓缓碾过金楠颅顶。咔嚓。清脆骨裂声里,金楠最后一点真气轰然溃散,半人半蜈的躯体剧烈抽搐,几丁质甲壳寸寸崩解,露出底下迅速碳化的皮肉。她眼珠暴凸,瞳孔里映出的最后一幕,是那人右眼深处骤然亮起的、一道贯穿星云的猩红裂隙。裂隙一闪即逝。金楠七窍同时喷出黑灰混合的烟雾,身体如沙塔般无声坍塌,唯余一捧尚带余温的灰烬,静静铺在地板上那滩脑浆血污之间。徐崖浑身发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一种比疼痛更原始、更冰冷的东西——认知正在崩塌。他见过三境武者撕裂空间;见过八境行者引动梦魇潮汐;甚至亲眼目睹过周恺在灵界挥翅斩断鱼持节四肢……可眼前这一幕,毫无征兆,没有蓄势,没有威压,甚至连空气都没震动一下。只是轻轻一碾,一个距八境仅半步之遥的馆主级强者,就如碾死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甲虫。“你……到底是谁?”徐崖牙齿打颤,声音却奇异地稳了下来,“周恺……还是别的什么?”那人——或者说,此刻占据着周恺躯壳的存在——终于转过身,正面直视徐崖。他右眼星云渐隐,幽蓝褪去,唯余熔金底色,而左眼琥珀色依旧温润如初。两种截然不同的目光落在徐崖脸上,竟奇异地融合成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我是周恺。”他开口,声音恢复单一,低沉清晰,“也是‘心限’的具现。”他向前走了一步。地板上那些悬浮的液态镜面随之微微晃动,映出他身后景象:宅邸墙壁正在无声溶解,砖石化作流动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中浮现出无数重叠影像——一间教室,黑板上用粉笔写着“第七节课:人体解剖学”;走廊尽头,穿着校服的学生排着队,每人手中都攥着一枚职工铭牌;礼堂穹顶,巨大的机械齿轮缓慢咬合,齿缝间渗出暗红锈迹……“诡校不是一台机器。”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凿入徐崖脑海,“它的核心不是校长室,不是钟楼,也不是地下档案馆……而是所有被困者共同编织的‘共识’。”“共识?”徐崖呛咳着,血沫涌上嘴角。“对。”那人俯身,指尖拂过徐崖腹部翻卷的皮肉。没有触碰,却见那狰狞伤口边缘的血肉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回缩、再生,新生皮肤泛着淡淡的金晕,光滑如初。“你们以为‘铭牌’是身份凭证?错。它是‘锚点’——将个体意识强行焊死在诡校规则框架内的铆钉。”“而我……”他顿了顿,右眼熔金微闪,“是第一个,在被铆钉钉穿的同时,反向锻打出一把‘解铆锤’的人。”徐崖猛地一颤,想起周恺初入诡校时,手腕上那块被他自己亲手掰断的铭牌——断裂处并非金属茬口,而是绽开一朵细小、精密、由纯粹光线构成的六瓣花。“你……怎么做到的?”“靠‘痛’。”那人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足够真实的痛楚,会暂时击穿规则预设的‘舒适区’。那一刻,你的意识不再是被动接受规则灌输的容器,而是能短暂观测到规则本身结构的……观测者。”他忽然抬手,指向徐崖心口:“你父亲金钜,困在诡校第三天。他没发现什么?”徐崖愣住,随即脱口而出:“他……说礼堂的齿轮……少了一颗。”“答对了。”那人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多一颗,少一颗,规则不会崩溃,只会产生冗余误差。但误差累积到临界点,就会触发‘校准机制’——也就是你们看到的‘杀人规则’。”“所以……诡校在自我修复?”“不。”那人摇头,右眼星云悄然流转,“它在……进化。”话音未落,宅邸外骤然传来一声尖锐蜂鸣!紧接着是密集的破空声,如暴雨砸向屋顶。徐崖本能抬头,只见窗外夜空被数十道炽白光束刺穿——那是赤星异事局最新列装的“净蚀”级定向能武器,专为镇压高危梦魇实体设计,单发能量足以蒸发一座小型山丘!光束精准笼罩整栋金家宅邸,却在触及外墙前半米处诡异地弯折、扭曲,仿佛撞上一层无形的巨大透镜。所有光束被折射向四面八方,在远处山峦上犁出焦黑沟壑,却无一真正命中目标。宅邸内部,连窗框上的灰尘都未震落半粒。“刘建安的手笔?”那人抬眸望向窗外,语气无波无澜。“不……是李子明。”徐崖喘息着,手指抠进地板缝隙,“九号研究所……他们一直在监控金家……”“哦?”那人略一挑眉,右眼熔金骤然炽亮,“那就让他们看个清楚。”他并指如刀,虚空一划。嗤啦——前方空气应声裂开一道狭长缝隙,内里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急速旋转的、由无数细小齿轮与符文组成的金色漩涡!漩涡中心,清晰映出九号研究所指挥中心的实时画面:李子明正站在全息投影前,面色铁青,对着通讯器咆哮:“……立刻中止净蚀阵列!重复,中止!那不是梦魇!是活体规则干涉场!”画面中,李子明猛地抬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穿透屏幕,直直“望”向此处!他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心限。”那人收回手,虚空裂缝无声愈合,仿佛从未存在。“现在,”他重新看向徐崖,声音温和下来,“该谈谈你的事了。”徐崖浑身一僵。“你父亲留下的,不只是存储器。”那人缓缓蹲下,与徐崖平视,右眼熔金映出少年惨白惊惧的脸,“他把‘蜒蜈形’真正的秘药配方,刻进了你的脊椎骨缝里——用一种只有濒死时才会激活的生物密文。”徐崖如遭雷击,下意识弓起背脊,却牵动腹部新愈合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不……不可能!我从来没……”“你当然不知道。”那人打断他,指尖悬停在徐崖后颈上方三寸,一缕极淡的金雾悄然逸散,“因为金钜怕你提前觉醒,被家族其他长老感知到气息。所以他用‘假死’骗过所有人,将你送进私立医院‘治疗’——那场所谓的‘高烧昏迷’,其实是他亲手为你做的第一次‘骨刻’。”徐崖脑中轰然炸响!七岁那年,高烧四十度不退,住院半月,醒来后左肩胛骨下方总有一片皮肤异常敏感,遇冷便隐隐发麻……原来不是病灶,是刻痕!“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徐崖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因为他知道,”那人顿了顿,左眼琥珀色深邃如古井,“金家血脉里,早已混入了不属于‘蜒蜈’的杂质。而你是唯一一个,能兼容两种杂质,并让它们在脊椎神经丛里达成动态平衡的孩子。”他指尖金雾缓缓下沉,轻轻点在徐崖后颈。刹那间,徐崖感觉一股温热洪流顺着脊椎奔涌而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苏醒感”——仿佛沉睡百年的根须突然吸饱了雨水,疯狂向上蔓延、抽枝、展叶!他全身骨骼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声,皮肤下隐隐有青金色脉络一闪而逝,眉心处,一枚细小的、菱形的暗金印记悄然浮现,又迅速隐没。“这……这是……”徐崖难以置信地摸向眉心。“‘双生脊’的雏形。”那人收回手,站起身,“金钜想用你,造一把能同时撬动‘蜒蜈规则’与‘诡校核心’的钥匙。”徐崖怔住,随即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孤注一掷的火焰:“那你呢?你要什么?”那人静静望着他,右眼熔金深处,那道猩红裂隙再次一闪,快得如同幻觉。“我要你活着。”他声音很轻,却重逾千钧,“活着,走到诡校最深处,亲手拧下那颗多出来的齿轮。”“为什么是我?”“因为,”那人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在漫天悬浮镜面的映照下,显得既真实又虚幻,“只有你,能在成为钥匙的同时,不被锁芯绞碎。”他推开门。门外,不是金家后院,而是一条无限延伸的、铺着暗红地毯的走廊。两侧墙壁镶嵌着无数扇门,每扇门上都镌刻着不同学校的校徽:市一中、省实验、大昌附中……最尽头那扇门,门牌上赫然写着“小康市第一中学”。走廊灯光昏黄,光影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那人迈步踏入,身影在光影中渐渐模糊。临消失前,他微微侧首,右眼熔金与左眼琥珀交映,声音飘来,清晰无比:“徐崖,记住——真正的超凡,从来不是挣脱规则。而是……在规则之内,为自己,重新写下一条。”话音散尽。所有悬浮镜面轰然碎裂,化作亿万点金尘,温柔覆盖在徐崖身上。他躺在冰冷地板上,腹部伤口彻底愈合,眉心印记微烫,脊椎深处,有某种东西正悄然搏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窗外,净蚀光束早已停止。夜风穿过破碎的窗棂,带来一丝湿润的泥土气息。徐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琥珀色铭牌。铭牌背面,用极细的金线,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的金雕轮廓。他攥紧铭牌,指节发白。远处,小康市方向,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灰色的雾气,正悄然升腾而起,无声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