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恺的目光不由自主被那张悬在半空的皱纸吸引过去。上一次抛出鬼点子时情况不妙,他根本顾不上细看纸上有什么变化。而今天有小吉运加持,周恺行事从容,自然而然就留意到了那张皱纸上原本难以察觉的...会议室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低频的嗡鸣。刘建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那处木纹已被常年按压磨出一道浅浅凹痕——像一道无声的刻度,丈量着赤星超凡体系二十年来的停滞与焦灼。他抬眼扫过屏幕中周恺腕间收拢的金色翅尖,又落回自己左手小指上那枚早已停摆的青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蚀刻小字:“癸未年冬,断翼门赠”。徐崖就坐在周恺斜后方,膝盖上摊着一本硬壳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半寸,迟迟未落。他没写一个字,却把周恺方才每一句停顿、每一次呼吸节奏、甚至皮蓬树说话时他睫毛微不可察的颤动,全数记进了脑子里。不是为了汇报,而是为了比对——比对三十年前,他第一次在断翼门藏经阁三层暗室里,听元家老祖口述《心限初章》时,那人喉结滚动的频率。“第七件事,”周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铅坠投入静水,“受困人员,我已分三批送出。”话音未落,异事局大楼东侧应急通道传来一阵急促而规律的金属叩击声——咚、咚、咚。三声,间隔 precisely 1.7 秒。王东麟猛地起身,快步冲向监控屏,手指在触控面板上划出残影。画面切到B3层物资转运厅:二十一名穿深灰工装的人正排成单列缓步前行。他们步伐一致,脖颈微仰,双手垂于裤缝,脚踝绷直如尺,连鞋跟落地的震幅都毫无二致。最前一人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叩击不锈钢门框——正是那三声。“是……是安宁小学的保洁组?”一位戴圆框眼镜的女文员失声低呼。监控画面上,为首那人缓缓转过半张脸。左颊有一道新鲜结痂的擦伤,右耳垂缺了一小块软骨,耳洞边缘泛着淡青淤痕。王东麟喉结滚动,手指悬在报警按钮上方颤抖:“金……金楠?”周恺却摇头:“不是他。是他复制的‘模板’。”话音落,第三名队员突然停下。他缓缓抬手,从工装裤后袋掏出一叠泛黄纸牌——正是诡校梦魇里那些印着扭曲校徽的职工证。他抽出最上面一张,迎向监控镜头。卡片正面空白,背面用碳素墨水写着两行字:【姓名:李默】【入职时间:(现实纪年)】王东麟瞳孔骤缩:“李默?三年前在西山市失踪的八境预备役?档案显示他已在界隙风暴中……”“死了?”周恺轻笑一声,金瞳在顶灯下折射出冷冽光弧,“他刚在诡校领了第一份月度奖学金——用鱼持节之雾兑的。”徐崖终于落笔,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下三个字:“活体锚点”。笔尖划破纸背,墨迹洇开如血。刘建安深吸一口气,忽然切换加密频道,向总局发出最高权限指令:“启动‘归巢’协议。所有S级以下梦魇监测站,即刻将灵界坐标锁定小康市北纬34°28′、东经108°55′。重复,是灵界坐标,是现实地理坐标——那是诡校在现实中的‘脐带接口’。”屏幕微微闪烁,周恺腕间怀表咔哒轻响。一缕更浓的白雾从表盘缝隙渗出,在空气中凝成半透明蛛网状结构,精准覆盖住视频会议所有信号接收端。王东麟发现自己的加密U盘指示灯熄灭了,而隔壁实验室正在测试的量子纠缠通讯仪,屏幕赫然跳出一行红字:【检测到高维拓扑污染,强制休眠】。“第八件事,”周恺抬手,指尖金芒流转,将雾气重新吸入怀表,“我需要七十二小时绝对权限。”皮蓬树没立刻应允。他盯着周恺身后那扇半开的窗——窗外梧桐叶正簌簌飘落,可其中一片叶子在离地三米处忽然凝滞,叶脉泛起细微银光,随即化为齑粉消散。“你刚撕碎一个城市负责人,现在又要接管两个城市?”他声音平稳,却让会议室温度骤降,“总局那边,有人提‘双头蛇’的典故。”周恺不答,只将右手按在会议桌中央。木质桌面无声龟裂,裂缝中涌出细密金丝,瞬间织成一张立体星图。七十二颗微光节点悬浮其上,其中二十一颗泛着幽蓝冷光——正是方才走出转运厅的二十一人。最亮的节点在中心,标记着“金楠”,旁边标注着“污染熵值:0.03”。其余节点亮度依次递减,最低一颗仅余萤火微光,标签却是:“刘建安(灵界躯壳)”。徐崖呼吸一滞。他认得那星图构型——断翼门禁地《蜕形天图》的简化版。但原图三百六十五个节点,此刻只显七十二,且所有连线都指向周恺掌心。这绝非投影,而是某种活体共鸣的具象化。“双头蛇?”周恺终于开口,金瞳扫过刘建安,“那您知道断翼门第十七代掌门,为何死在自己炼制的‘双头金雕’傀儡爪下么?”刘建安脸色微变。徐崖却猛然合上笔记本,指节捏得发白。他知道答案——因为那傀儡被注入了掌门临终前最后一口真气,而真气里混着三滴鱼持节之雾。雾气腐蚀了傀儡核心的玄铁符阵,却意外激活了它吞噬宿主生命力的原始指令。周恺收回手,星图消散。他解开衬衫最上两粒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金色螺旋纹路:“心限法第二重,‘脐带’。诡校的核心不是学校,是胎盘。它正在把整个小康市……变成它的子宫。”死寂。连空调嗡鸣都消失了。王东麟喉结上下滑动,忽然抓起桌上半杯凉透的茶水泼向地面。茶水在触及瓷砖前一厘米处诡异地悬停,水面倒映出无数重叠的教室走廊,尽头站着二十一具穿工装的身影,正同步抬脚向前迈步。“脐带接口”四个字像烧红的铁钎捅进所有人太阳穴。刘建安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忽然明白周恺为何坚持要兼任两城负责人——不是为了权柄,而是为了当那个“产钳”。一旦诡校完成现实化分娩,首当其冲被寄生的就是小康市。而西山市,恰是小康市地下三十七公里处,那条断裂带岩浆活动最剧烈的震源点。“我批准。”刘建安声音沙哑,“但有附加条件。”周恺颔首。“第一,你必须公开‘脐带’的全部运行逻辑,由九号研究所、断翼门、金雕洞三方联合验证。”徐崖猛地抬头,指甲掐进掌心。三方?断翼门和金雕洞向来势同水火,上次联手还是在二十年前围剿元家叛徒时。刘建安这是要把周恺架在火上烤。“第二,”刘建安目光如刀,“你得证明‘脐带’不会反向污染。我要求你现场取一滴血,注入灵界坐标点。”周恺沉默三秒,忽然笑了。他撕开袖口,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血管,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金色皮肤。他并指如刀,在皮肤上轻轻一划。没有血,只涌出粘稠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乳白色液体。液体滴落途中,竟在空气中拉出七道纤细金线,每道金线末端都悬浮着微型星图,与方才桌上所见分毫不差。“这不是血。”周恺的声音忽然带上奇异的双重回响,仿佛有另一个人在他颅骨内低语,“是‘脐带’的初乳。它能滋养新生的诡校实体……也能,杀死所有试图逆向攀附的旧神。”徐崖霍然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他死死盯着那滴乳白液体——断翼门古籍记载,初代祖师飞升前夜,曾吐出三滴“胎息液”,一滴点化山川,一滴孕养灵脉,第三滴……被元家先祖窃走,酿成了后来祸乱三省的“噬心魇”。王东麟扑到监控屏前,手指疯狂点击。画面切到灵界深处:那滴液体坠入坐标点的瞬间,周围混沌雾霭如沸水翻腾。七十二道金线刺入虚空,勾勒出巨大子宫轮廓。而在子宫壁内侧,无数蠕动的暗影正疯狂撞击内膜——那是尚未完全苏醒的诡校核心,正试图挣脱脐带束缚。“第三,”刘建安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必须交出‘鱼持节之雾’的全部配方!”周恺抬眼,金瞳直视屏幕:“配方?那雾气没有配方。”他顿了顿,腕间怀表再次咔哒作响。这一次,表盖弹开,露出内部并非齿轮,而是一团缓慢旋转的银色星云。星云中心,悬浮着七枚菱形结晶——每枚结晶内部,都封存着一段模糊影像:金楠在安宁废墟啃食生锈钢筋;楚山跪在梦魇讲台前,将自己左眼剜出嵌入黑板裂缝;徐崖在断翼门禁地,用匕首反复切割小臂直到露出森白骨茬……“鱼持节之雾,”周恺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你们每个人的绝望浓度。”会议室所有电子设备同时爆出刺目电火花。王东麟的加密U盘炸成焦黑碎片,监控屏雪花狂闪,最后定格在金楠脸上——他正对着镜头微笑,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如鲨的银牙。徐崖慢慢坐回椅子,翻开笔记本崭新一页。笔尖悬停良久,最终落下一行字:“他不是在造神。是在养蛊。”窗外,一片梧桐叶终于飘落。叶脉银光大盛,整片叶子在触地前化为齑粉,粉尘中浮现出七个微小文字,随即消散:【第一胎,已成型】刘建安猛地按住太阳穴,指缝间渗出暗红色液体。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小块晶莹剔透的、带着校徽浮雕的冰晶。冰晶落地即融,水渍蔓延成诡异的五角星图案,每个角尖都指向会议室不同方位——周恺、徐崖、王东麟、屏幕中的刘建安、以及空着的第五把椅子。那椅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泛黄纸牌。牌面空白,背面用碳素墨水写着:【姓名:未知】【入职时间:永远】周恺望着那张牌,金瞳深处,一点猩红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