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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观念分歧

    夜幕降临,祁家老宅的堂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祁同伟和父母围坐在火炉旁,炉火映照着三人的脸庞,温暖而宁静。祁钰阳已经在奶奶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但室内的气氛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祁父端着茶杯,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口了:“同伟,刚才……你三叔说的话,虽然不太好听,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啊。”

    祁同伟抬起头:“爸,您是说……”

    “我是说,”祁父叹了口气,“你现在是副省长,风光无限。可等你六十五岁退休的时候,钰阳才多大?十七八岁,高中刚毕业,还没上大学呢。到时候,你退下来了,人走茶凉,谁还认识你这个老头子?孩子还小,没个帮衬,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他的语气中满是忧虑,那是为人父母最本能的担忧。祁母在一旁听着,也连连点头:“是啊同伟,你爸说得对。你现在是领导,大家都敬着你。可等你退了,那些现在对你点头哈腰的人,到时候还认不认你,就不好说了。”

    祁同伟看着父母忧心忡忡的面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知道,父母是真心为他、为孙子考虑。他们的担忧很朴素,也很现实——在农村,家族的力量很重要,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但他更清楚,自己所在的不是农村,而是官场。官场的逻辑,和农村完全不一样。

    “爸,妈,”祁同伟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温和但坚定,“你们想的不对。”

    祁父祁母对视一眼,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祁同伟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耐心解释:“我现在是副省长,兼任公安厅长。公安系统从上到下,有多少干部是我提拔的,你们知道吗?”

    老两口摇摇头。

    “光是公安厅,四个副厅长里,有三个是我的人。”祁同伟扳着手指头数。

    “这些人,都比我小三四岁,现在都是厅级。等我退休的时候,他们可能已经是副省级,甚至正省级了。”

    祁父听得有些茫然:“那……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祁同伟笑了,“这些人是我提拔的,他们就欠我人情。官场上,人情是最值钱的资产。除非是那种白眼狼,翻脸不认人,但那种人毕竟是少数。”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看人还是有一套的。这些年提拔了这么多干部,真正忘恩负义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大多数人都记得提拔之恩,至少在能力范围内,会给予关照。”

    祁母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等钰阳长大了,这些人会帮忙?”

    “不是会帮忙,是必须帮忙。”祁同伟纠正道,“我提拔他们,是一种投资。现在他们欠我人情,将来就要还。还到我儿子身上,天经地义。”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等十几年后,钰阳大学毕业,要进机关也好,要进企业也好,要创业也好,这些叔叔伯伯,就是我留给他的最大资产。到时候,公安系统、政法系统,甚至其他系统,都有他爸当年提拔的人。这些人,哪一个不能帮衬他?”

    祁父若有所思地点头,但又提出疑问:“可你三叔说,从族里过继一个孩子,不也是这个意思吗?多个人帮衬钰阳。”

    “那完全不一样。”祁同伟摇头,“如果我按照三叔说的做,从族里过继一个孩子,等于是提前确定了继承人。那些欠我人情的人,会把人情都还到这个过继的孩子身上。因为他们会认为,这是我选定的接班人。”

    他身体前倾,语气更加严肃:“到时候,等钰阳长大了,要出来闯荡的时候,如果这个过继的孩子是个白眼狼,翻脸不认人,不认钰阳这个弟弟,那怎么办?人情已经还完了,其他人也不会再特别关照钰阳。”

    “可如果这个孩子重情重义,有能力有手段,那倒也不是不行。”祁同伟话锋一转,“但你们看看今天三叔推荐的人选,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眼高手低,品性怎么样还不知道。找这样的人,不如我多留些人情,将来直接用在钰阳身上。”

    祁父祁母听得有些迷糊,但大致明白了儿子的意思。祁母犹豫着问:“那……那你说的这些,靠谱吗?万一那些人到时候不认账呢?”

    “妈,您要相信我看人的眼光。”祁同伟自信地说,“再说了,就算有一两个不认账的,也无伤大雅。我提拔了这么多人,总有人记着恩情。而且,我也会提前布局,给钰阳铺好路。”

    他看着熟睡的儿子,眼中满是柔情:“钰阳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希望,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你们不用担心。”

    祁父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同伟,你是见过世面的人,想的比我们周全。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们就不多说了。只是……人老了,总爱瞎操心。”

    “爸,我理解。”祁同伟握住父亲的手,“你们为我和孩子着想,我怎么会不明白?只是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人情有人情的用法。”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爸,妈,时间不早了,你们去收拾收拾东西吧。”祁同伟说,“明天咱们一早就出发,跟我去京州住两天。我那里还有些积压的工作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就送你们去魔都。”

    祁母有些犹豫:“去京州?会不会给你添麻烦?你现在是领导,我们去了,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不会的。”祁同伟笑着摇头,“我在京州的房子很大,平时就我一个人住,冷清得很。你们去了,还能给我做做饭,陪我说说话。而且,我也想带钰阳去看看他爸爸工作的地方。”

    这话打动了祁母。她看了看怀里的孙子,点点头:“那行,我们去。正好也看看你住的地方,这些年,你一个人在汉东,我们也不放心。”

    祁父也表态:“去就去吧。反正迟早要去魔都,先去京州看看也好。”

    “那就这么定了。”祁同伟站起身,“你们去收拾东西,不用带太多,缺什么到京州再买。我去把车检查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他走到院子里,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酒席残留的气味。夜空中有几颗星星闪烁,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黑色的轮廓。

    祁同伟打开车门,检查了油量、轮胎、灯光,一切都正常。他又从后备箱拿出工具箱,把儿童安全座椅重新固定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些,他站在车旁,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一支烟抽完,祁同伟掐灭烟蒂,扔进垃圾桶。他转身回到屋里,父母还在收拾东西,把一些舍不得扔的老物件打包。

    “爸,妈,那些旧东西就别带了。”祁同伟劝道,“到京州、魔都,什么都有。带些换洗衣服和重要的证件就行。”

    “这些……都是老物件了,有感情。”祁母抱着一床手工缝制的棉被,舍不得放手。

    “妈,这样吧,”他妥协道,“您挑几件最有意义的带上,其他的先放在这里。等你们在魔都安顿好了,如果想回来看看,再回来拿。”

    “那……那好吧。”祁母终于同意了。

    收拾到晚上十一点,终于告一段落。祁同伟让父母先去休息,自己则坐在堂屋里,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他站起身,关掉堂屋的灯。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清冷的光影。祁同伟踩着那些光影,轻轻走上楼梯。

    二楼的卧室里,父母已经睡下。隔壁的小房间,儿子也睡得正香。

    祁同伟在儿子床边站了一会儿,借着月光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然后他俯下身,在儿子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钰阳,爸爸会给你最好的未来。”

    他轻声说完,转身离开房间。

    夜深了,祁家村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祁家老宅的二楼,还亮着一盏小灯。那灯光温暖而坚定,像是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

    祁同伟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窗外传来几声犬吠,随后又恢复了寂静。